1. 猎物 阴天,海面上起了层雾。

作品:《漩涡眼

    阴天,海面上起了层雾。


    没有光线的海水被抽走浓郁颜色后只剩汹涌,卷动着翻滚的浪潮拍至靠岸停驻的船舶,氤氲中码头堆叠的各色集装箱被模糊轮廓,远远望去像是被庞然大物打散的糖果盒。


    这是蒋荞南第三次登上这座港口。


    第一次是六岁那年随着母亲一起送别即将亲自参与新船试航的父亲,蒋征穿着跟员工一样的制服,大手一伸将她抱在怀里。


    “好荞荞,爸爸是要去做一件对咱们公司很重要的事,你会跟妈妈一起乖乖等爸爸回家的对不对?”


    她懵懂点头,看着那道背影登上船头,又站在栏杆处跟她挥手。


    那还是她第一次闻到海水的味道,咸涩潮湿中又带着太阳晒过的清润,连同父亲的笑容一并在她心里留下很重的印记。没想到半个月后再来这里,却只接回一个空荡坚硬的骨灰盒子。


    十九年过去,二十五岁的蒋荞南孤独到身后再无一人,可面对这片跟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海洋,她不再恐惧只想征服。


    海水能吞噬一切,亦能冲刷新生。


    ………


    “荞南!”


    思绪被打断,蒋荞南睁开眼,瞧见同事张航撑伞走到她面前。


    “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壮观的?”


    宁茳港被誉为第一大港,最近两年的集装箱的吞吐量都稳居国内和全球第一的宝座。航海日论坛选址在港口附近的酒店,除了为其方便外也是为了让前来参会的嘉宾们一睹港座明珠的风采。


    毕竟,这座自上世纪七十年代始建的港口在岁月长河中也历经了许多惊心动魄的故事。


    “确实壮观。”


    雾天看甚至有点海市蜃楼之感。


    蒋荞南没回头,说这话时依旧直视着前方停泊的货船,浅灰色船身有半侧蒙在雾里,栏杆上挂着的彩旗一飘一飘,和印在船头的英文字母一样朦胧到看不清。


    辨认好一会儿才能看到XY的轮廓。是造船公司的名称缩写。


    “论坛会快结束了,一会儿人多不好采访。”


    张航看她兴致淡淡很快将话题转到工作,提醒,“行远集团的老总可是一块香饽饽,我们想要采到头版还是要早点进去准备。”


    “没关系,会有机会的。”


    蒋荞南话音笃定,暴露在薄雾中的脸淡漠而冷静。


    她为了今天准备许久,当然不会容许自己会有一丝失败的可能。


    但人算不如天算,即便他们卡着时间进入开放记者厅,屋内最后两排还是已经挤满了人。


    “这小陆总是不是彻底挑大梁了?上个月行远新船交付也是他出现。”


    “老陆总身体不好自然要儿子代劳,可挑大梁哪那么容易?行远内部情况特殊,谁来接这个担子都免不了要被扒一层皮,依我看日后这小陆总恐怕有苦头要吃了。就是可惜了这么帅的一张脸……”


    站她前面的两个记者窃窃私语,声音很低也不合时宜,周遭没有人注意,但蒋荞南听力惊人,话也就一字不差落到她耳朵里。


    紧跟着的,还有台上进行到最后的发言。


    男人目光坚定,话音字字掷地有声——


    “未来我们要面临的挑战或许也像风浪莫测的海洋,但只要心里清楚,牢牢抓稳国家这艘大船的舵手,就一定会乘风破浪,勇往前行!”


    掌声和闪光灯同时响起,蒋荞南仰头看着那张被无数镜头对准的脸庞。


    三年未见男人变化不小,俊朗到无可挑剔的五官下是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这颜色衬人,将原本凌厉的气势向下压,于是周身倾泻的气息便是沉稳的。


    是一个崭新而成熟,并在这个领域里游刃有余的精英。


    占据高处的人不习惯低头,也不会注意那些在闪光灯背后的身影,陆潮骞说完后微微欠身,在两侧秘书的护送下准备离场。


    记者们蜂拥而出,举起话筒向他提问。开放会纪律限制的并不严格,这位新任“少帅”个人魅力又实在超出,大家七嘴八舌出口,反倒是一句话也听不清。


    秘书见状维护秩序,“诸位请等等,稍后陆总会给大家自由提问的时间,现在请先让出通道。”


    众人纷纷安静,蒋荞南趁乱灵活钻出人群,站在男人对面重声开口——


    “近两年国内很多船公司都在面临负债关停或并购重组,行远集团作为行业翘楚,准备如何应对现在日渐低迷的全球航运市场?”


    陆潮骞正在离开的脚步停住,错愕这刻又接到她更为犀利的问题。


    “请问陆总,您作为一个不管是年龄还是经验都有些欠缺的掌舵者,又是否真的能驾驭好这艘大船使其不在风浪中沉没?”


    周遭突然安静,身旁那些原本在问话的记者们因为她的这番堪比质问的刁难而面面相觑,眼神中尽是不可置信。


    是怀疑也是不解,怎么能有人在这种场面问出这些话。


    张航也没想到她的办法会是这样,情急下拽她衣角阻止,“荞南……”


    她却不为所动,气定神闲对上那人目光,唇角上还带了点似有似无的笑容。


    “陆总不说,也是觉得自己方才的高谈阔论真正实现起来有些困难对吗?”


    “当然不是。”


    陆潮骞否认很快,无人知晓的胸腔内里开始出现高频率波动。


    这感受时隔很久,在耳边的声音和脑海夹杂的幻想中折磨着,他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这一切,就被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提醒不得不回答。


    “行远历史悠久,有信心,有能力在这场硝烟中保持清醒。集团内部也将产品绿色化作为重点,在原有基础上继续创新实施环保绿色的工业概念。”


    男人沉声开口,话里有细微的不平。


    这时机实在不好,他想说什么都要顾着周遭环境。还是身旁秘书机灵,看过时间后随便找了个理由清场,顺便和安保人员一起把人从围追堵截的记者堆儿里护送出去。


    蒋荞南顺势也被挤出人群。想再追上去被张航拽住,后者表情严肃,“你是不是在国外待太久不习惯了?虽然开放会问什么都是提问自由,但这也有点太犀利了些。”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位新调任同事的履历他是知道的。虽然文职记者跟战地记者的工作内容天差地别,但一个驻外经历丰富工作几年的人不至于连这点人情世故的眼色都没有。


    这样的初印象也很难让对方有接下专访的可能,张航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给这趟出差划了句号。


    不想下一秒,刚被众星捧月的男人孤身折返,沉着脸走到他身边。


    蒋荞南手腕吃痛,再反应过来已经被带到走廊,两侧是房门紧闭的休息间,陆潮骞刷卡打开,不由分说关上门后将人按在玄关。


    到这时候,真碰到她这刻才总算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绪也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目光紧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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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锋利到像是能割掉喉咙的匕首。


    “蒋荞南,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陆总的话我怎么听不清楚。”


    她回避着这双再熟悉不过的眼,心里却很享受他对自己的急切。


    “初次见面好像用不上这么激动吧?”


    她低声笑笑,神色冷静地嘲讽,“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您了呢。”


    围猎猎物最好的方式是先激怒再安抚,拉长战线处处挑弄,她深谙于此,决定回来前就已经把过去所有的感情全都抛诸脑后,只为复仇。


    陆潮骞本能地生出些怒火,非但没松手反而力气加重。指腹按到她脉搏,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点理智。


    “给我个解释。”


    “什么解释?如果是因为方才那些问题……”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些!”


    他想问她这三年的去向,也想问她当年离开为什么那么决绝以至于他根本找不到,更想问她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问题太多太多,一并汇聚到面前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更重要的是,她此刻显而易见的冷漠态度也将这些为出口的话变得不值一提。


    “那是在说什么?”


    她还如他预料中那般冷漠,唇角弧度没有丝毫温度。


    “陆总如今春风得意,应该也不想再回忆那些前尘往事了吧。”


    蒋荞南依旧保持着刚才那样的语气,轻蔑、嘲讽,甚至是毫不在意。


    从小到大,陆潮骞都是个冷静克制的人。除了年纪小要靠脾气故意引父母注意,她都从未看到过他生气,他们这样出身的人骄傲都写在脸上,很少有事情能影响情绪。就像一条已经流逝固定的河水,平静深远,没有丝毫风浪波澜。


    可现在,陆潮骞不再是那个论坛上冷静持重的精英,而是被她抽走所有理智只剩情绪的疯子。


    确实也该疯的,自己苦苦找了很久的爱人再出现却把之间所有的过去都推翻,甚至还故意发作为难。换了是谁都没办法真正冷静。


    蒋荞南也太了解并太擅长让他生气了,踩住软肋狠狠拿捏,他即便真生气也不会发作,只是默默看着她,任由五脏六腑的酸胀遍布全身。


    休息室空间不大,正中央摆了茶几沙发。


    阴天,织花地毯看不清,连带着墙壁悬挂的画也变得昏暗朦胧。


    陆潮骞觉得眼前的人也像是被蒙了层雾,他迫切地想要扯开这层伪装。这样的蒋荞南让他陌生也让他心慌。


    对上那双依旧冷漠的眼眸,声音很轻,“好啊。”


    “既然是第一次见面,那就让蒋记者认识认识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被气到失去理智,什么都不去想了,搂住怀里这道依旧纤瘦单薄的身影,钳着她脖颈,吻重重落下去。


    “陆潮骞!”


    蒋荞南激烈地挣脱起来,指甲掐到他手臂,“你混蛋!”


    “是,我当然是混蛋。难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他对自己喜欢的东西一直都是紧紧攥住不肯放手,她是个意外,是个险些让他也放弃自己的意外。


    两个人闹着打着,落到唇瓣上的吻变成撕咬,像是一定要分出个胜负一般用力,陆潮骞怕自己伤到她动作放轻,结果换来的是她更无情的一记回击,嘴唇破了皮,血腥味透过呼吸传递。


    陆潮骞败下阵来,抵住她额头平复情绪,眼里有隐忍的红。


    “荞荞,别再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