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声止劫起》中《铜雨噬世》4

作品:《无形纪元

    《第4章:兵俑再临》


    那脚步声,并非从远方传来,而是从脚下深处。每一次踏步,都引发一次轻微但清晰的地面震颤,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地心深处列队上行。


    西安,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此刻的景象足以让任何考古学家和游客魂飞魄散。一号坑、二号坑、三号坑……所有深埋地下的陶俑军阵,表面的彩绘在无光源的情况下自行发出幽光。然后,在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这些沉默了二十多个世纪的陶土士兵,动了。


    不是电影里缓慢僵硬的复活,而是流畅、整齐、充满军事纪律的动作。他们抖落身上的尘土,活动着“陶制”的关节,握紧了手中的青铜兵器(那些兵器竟也崭新如初,锋刃泛着寒光)。更令人惊愕的是,他们阵列转变,不再是面向东方(始皇陵的方向),而是分成了不同的方阵,面向全球各个主要地震带和火山活动区的方位。


    然后,他们开始……行军。不是在地面行走,而是一步一步,沉入地下。陶土的身躯仿佛融入了大地,如同水滴汇入海洋,消失在地表之下。监测显示,他们正以惊人的速度,通过地下的裂隙、水脉、矿道,甚至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地脉通道”,向着全球各处地质灾变点“潜行”。


    与此同时,在北京指挥中心外围,以及全球其他数十个关键地质节点附近的地面,突然隆起、开裂。一队队兵马俑,如同植物破土而出,重新出现在地表。但他们出现的位置精准得可怕——正好位于地质应力最集中、即将发生断裂或喷发的“死穴”之上。


    这些新出现的兵马俑,与博物馆里的有所不同。他们身上的彩绘更加鲜艳,甲胄纹路更加复杂精细,而且……他们手中持握的,不再是戈、矛、剑、弩,而是造型奇特的青铜器械**!


    有的俑兵手持巨大的、带有精密刻度的青铜“听诊器”,将听头用力按在地面,俑耳紧贴另一端,仿佛在倾听大地的脉搏与呻吟。


    有的俑兵推着结构复杂、类似浑天仪与针灸铜人结合体的青铜“经络仪”,仪器的指针在复杂星图与人体穴位图上自动飞转,锁定着地脉能量的淤塞点。


    还有的俑兵,两人一组,扛着长达数米、中空的青铜“针筒”,针尖对准地面裂缝,然后奋力“刺入”,似乎要向地底注入或抽取什么。


    更有一队特殊的“医疗俑”,抬着雕刻有《黄帝内经》篇章和草药图谱的青铜“药箱”,在剧烈震颤的地面上如履平地地奔走。


    整个场面,荒诞、震撼,又带着一种冰冷的、高效的秩序感。


    那个古老的金石合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后世人等,惊惶何用?朕之锐士,非为征伐,乃为镇地。此‘地医工俑’,立国之初便埋设于四海地脉要害,专司调理坤元。今尔等妄动天音,惊扰地母,致其‘厥逆’(中医术语,指气机逆乱)发作。当务之急,非议天择,乃行‘地针’!”


    “地医工俑”?“镇地”?“调理坤元”?“地针”?


    秦朝,在两千两百年前,就建立了一支埋藏于地底、专门负责“地球针灸治疗”的陶俑军队?为了应对可能因“天象异常”或“人为干预”引发的地质灾难?


    指挥中心内,历史学家和中医专家几乎要疯了。一位老中医指着屏幕上俑兵操作的“青铜针筒”,声音发颤:“那是……那是‘九针’的放大版!还有那经络仪,原理和我们的现代经络探测仪有异曲同工之妙!秦始皇……他焚书坑儒,却把最尖端的‘地球医学’技术藏在了兵马俑里?!”


    幽默感在绝境中顽强迸发。一个被派往震中附近的外国记者,战战兢兢地直播着“医疗俑”工作的画面。只见几个俑兵围着一处喷涌岩浆的地裂,其中一个俑兵(看起来像个小队长)用手中的青铜槊(现在更像指挥棒)敲了敲地面,发出“铛铛”声,然后对着一个似乎操作不当、把“针筒”扎歪了的士兵俑,用带着浓重陕西口音的“古语”(经由艾拉实时翻译)呵斥道:


    “噫!你个瓜怂!扎滴啥地方?!奏(就)是饿(我)上次教滴‘足三里’地穴?你扎到‘涌泉’去咧!地气都让你放跑球咧!重扎!”


    那个被骂的兵俑“羞愧”地低下头(陶土脑袋真的低了下去),笨拙地拔出“针筒”,在小队长的指导下重新定位。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哈”和“陕西话教学现场”刷屏,尽管背景是喷发的岩浆。


    但并非所有“地针”都如此“温和”。在环太平洋“火环”的几处超级火山口附近,出现的兵马俑阵容更加庞大、器械更加巨型。他们推动着如同攻城锤般的青铜巨锥,在火山口边缘排列成某种阵法,然后齐声呼喝(虽然没有声带,但金石摩擦声震天动地),将巨锥狠狠砸入山体!不是引发爆炸,而是仿佛在“泄压”或“导流”。被击中的火山,喷发势头肉眼可见地减弱,岩浆流改道,流入事先用陶土和青铜板构筑的临时“导流渠”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艾拉的声音带着高速运算的嗡鸣:“检测到兵马俑行动模式。他们在利用自身特殊的陶土材质(混合了‘琮晶’粉末和特殊磁性矿物)与青铜器械,构成一个临时性的‘大地经络调节网络’。正在强行疏导、分流、镇压因‘天音’共振而失控的地脉能量。效率……惊人。但能量守恒,被镇压疏导的能量并未消失,而是被转移、储存或……转化?”


    转化?转化为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在几处被“地针”成功“治疗”、地质活动暂时平息的区域,人们惊异地发现,从兵马俑“针灸”过的地方,土壤中迅速生长出奇异的植物:叶片如青铜铸就,脉络发光,花朵形似编钟,散发出清越的、类似钟磬的香气。这些植物扎根极深,似乎在吸收和固化地底残余的暴躁能量。


    “是‘息壤’催生的植物!”林远想起12号钟内“娲皇息壤”的铭文,“兵马俑的技术里,也包含了‘息壤’的应用!他们在引导‘劫’力转化为……新的生态?”


    这似乎是一个充满希望的转折。但那个金石合成音——秦始皇意志的投影(或者说是他留下的AI)——再次发话,语气凝重:


    “地针之术,仅可暂缓‘厥逆’之表症。病根在于‘天音’扰动引发之‘天地不交’。若‘天音’之源不止,‘地针’终有尽时。届时,非但地脉崩摧,‘医工俑’自身储能耗尽,亦将化为齑粉,重归尘土。”


    “天音之源”……指的是还在太空中残留的、由铜液构成的“声止则劫起”巨字?还是指薇薇安与月球巨目之间那未完成的连接?抑或两者皆是?


    兵马俑的介入,暂时稳定了最危急的地质形势,为人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但也明确指出了问题的根源未除。而且,这支沉睡了两千多年的“地球医疗部队”,是一次性的。他们是在消耗自身存储了两千多年的“地脉调和能量”来工作。


    全球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北京,投向了那被月球光柱笼罩的小女孩,投向了那对必须做出终极选择的父母。


    就在此时,月球光柱内的薇薇安,突然发生了新的变化。她不再悬浮旋转,而是缓缓降落到医疗舱底部,盘膝坐下,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那手印,既像道家的法诀,又像佛家的禅定印,更隐隐与兵马俑“地针”仪器的某些结构呼应。


    她闭上了眼睛。笼罩她的银色光柱,颜色开始分层,底部渗入青铜色(地脉),中部流转蔚蓝色(臭氧层与天空),顶部保持着月亮的银白。三色光流在她体内交汇、循环。


    薇薇安本体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再次传出,这一次,平静而坚定:


    “我……听见了。”


    “地下的……兵马俑爷爷们……在喊疼……”


    “月亮婆婆……在哭……”


    “还有很多……声音……在教我……”


    “爸爸,妈妈,”她睁开眼睛,瞳孔中三色光芒流转,“我选……第一条路。”


    “我想……试试看……把天和地……重新……连起来。”


    “用……不那么疼的……办法。”


    她看向光柱之外的父母,露出了一个无比纯净、却让林远和云心心碎欲绝的微笑:


    “要是我……变得不太像我了……”


    “你们也要……认得我哦……”


    话音落下,光柱骤然大盛!薇薇安的身体,在三色光芒中,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消失,而是仿佛在向某种能量形态转化。她右眼下的泪痣,那块钟体碎片,炽亮如微型太阳。


    月球巨目的集体声音,带着庄严的叹息,最后一次响起:


    “如此,‘钥匙’归位,‘桥梁’将成。


    ‘劫’力转化,‘创生’启程。


    然此路漫漫,吉凶未卜。


    望汝等……善护此心,此星,此缘。”


    光柱开始收缩,似乎要将薇薇安连同医疗舱一起,牵引向月球!


    而全球各地,正在施展“地针”之术的兵马俑们,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抬头“望”向北京的方向(尽管他们没有眼球)。然后,他们同时举起手中的青铜器械,指向天空,发出无声的、却能让大地共振的……敬礼。


    仿佛在致敬,又仿佛在送别。


    送别那个即将踏上孤独征途的小小“桥梁”。


    抉择已下,齿轮咬合。


    天与地的终极调和,地球文明与月球守望者的最后契约,以一个七岁女孩的自我献祭为代价,正式进入倒计时。


    而遥远的太平洋海底,那座刚刚被泪瀑冲击显露的青铜城市中央,巨大的钟,无人敲击,却发出了第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


    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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