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义灭亲

作品:《大夏补天人

    第二天,对林灿来说依然是放假。


    他今天唯一的公务,就是晚上去张园参加珑海武道协会的记者招待酒会。


    整个白天其实都没有什么事。


    林灿早上离开酒店,继续去了珑海图书馆。


    在图书馆呆了一早上后,等到下午,林灿就去了丹青路……


    就在林灿乘坐着三轮黄包车去丹青路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元安市内,一场因为林灿的那封公开信带来的大戏正在上演。


    元安市,春堂路18号。


    下午时分,天色却沉得如同傍晚。


    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着公馆的玻璃窗,在精致的窗棂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这场景,看在此刻腾子青的眼内,就仿佛是老天爷也在为他的遭遇而垂泪。


    腾子青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没有开灯。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壁炉上方一座鎏金座钟的秒针,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滴答」声。


    像是为他最后的自由时光倒计时。


    最近这将近一周的煎熬,早已磨掉了他最初的愤怒与恐惧。


    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沉溺在骨髓里的冰冷。


    他知道,时候到了。


    扫尾行动出了大纰漏,郭传明居然提前跑了。


    这最近一周的时间内,父亲腾敬贤看他的眼神越发的冰冷,逐渐失去温度。


    而这出「弃卒保车」的戏码,上演得如此迫不及待,更让腾子青寒心。


    用自己亲儿子的牢狱之灾,来换取政治对手的缄默。


    平息补天阁那封公开信可能引发的滔天巨浪,保住自己的市长位置。


    这是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止损方式。


    「诈骗罪……」


    腾子青无声地咧了咧嘴,尝到了嘴角一丝咸涩,多么可笑的罪名。


    当初用尽手段侵吞林家产业时,父亲是默许的,家族是受益的。


    如今东窗事发,所有的罪责,却要由他一人承担。


    他甚至可以想像出父亲此刻正在某处,对着镜头或同僚,痛心疾首地表演着「教子无方」、「绝不徇私」的戏码。


    而他,就是那个被献祭的祭品。


    他其实还有一个庶出的弟弟,腾敬贤以前在外面留的种。


    那个弟弟之前都不敢在元安露面。


    而这两天,那个弟弟已经来到了元安。


    腾敬贤已经开


    始带着他的另外一个「好儿子」在社交场合出现了。


    雨声中,开始夹杂另一种声音。


    是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不止一辆,正由远及近,最终在公馆铁门外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纷沓而至的皮鞋踩过湿漉漉路面的声音,以及压抑却嘈杂的人声。


    腾子青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窗边去看那「盛况」,只是低头,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昂贵的丝绸外套的衣领。


    他的动作缓慢而认真,仿佛这是他能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丝体面。


    在那凌乱的脚步声来到门前之时,腾子青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砰!砰!砰!」


    敲门声,或者说砸门声。


    沉重而急促,打破了公馆内死一般的寂静。


    也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点虚幻的希冀。


    府上的佣人早已被遣散,腾子青自己走过去,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沉重的橡木大门。


    门外,黑压压的一片。


    为首者,正是元安市警察局长童占山。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警察制服,雨珠从帽檐上滚落,面色肃杀。


    童占山眼神锐利如鹰,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腾子青,已经没有了往日酒局上的那份热情和恭维。


    在童占山身后,是多名持枪荷弹的警察。


    雨水顺着他们的雨衣往下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而更外围,则是一群翘首以盼的记者。


    他们手中的照相机早已对准了门口,随着细微的砰砰声和烟雾,镁光在灰蒙蒙的雨幕中骤然亮起。


    刺目的白光接连不断地闪烁,像一道道无声的闪电,捕捉着腾子青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腾子青!」


    童占山的声音洪亮而冰冷,刻意地在这安静的高档社区里回荡,正义的气息瞬间弥漫。


    「现怀疑你与本市的一起巨额诈骗案有关,依据上峰命令和大夏法律,奉命带你回去协助调查!」


    「这是逮捕令!」


    童占山拿出逮捕令在腾子青面前晃了一下,然后一挥手,身后两名健壮的警察立刻上前。


    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挟住了腾子青的手臂。


    还有一个警察,拿出雪亮的手铐,利索上前,咔嚓一声,就铐在了腾子青的手上。


    记者们手上的相机这一刻的闪光达到了高潮。


    就在这


    时,记者群中爆发出一连串尖锐的提问:


    「腾公子,对于你父亲腾市长如此大公无私大义灭亲的举动,你有什么想说的?」


    「林先生登报声明的巧取豪夺,是否就是你诈骗的罪行?」


    「你是怎么盯上林家的?」


    问题如同毒针,一根根扎来。


    腾子青嘴唇紧抿,脸色在镁光灯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记者。


    那眼神里空洞无物,又仿佛包含了无尽的嘲讽与绝望。


    他被警察推搡着,走向停在雨中的黑色警车。


    不断燃起的镁光灯追随着他的背影,记者们还在争先恐后地拍照、提问。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昂贵的外套紧紧贴在身上,显得异常狼狈。


    在钻进警车的前一刻,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象征着腾家权势与财富的公馆。


    他知道很快,他的那个弟弟就会住进来,成为这里新的主人。


    而关于他的审判,可能,也不会用太久就到来。


    雨幕模糊了公馆的轮廓,仿佛它也在随之崩塌、溶解。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的一念之差,把那个人从牢里放出去了。


    转眼之间,他和那个人的身份已经悄然发生了一个互换。


    警车的门「嘭」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与喧嚣,也彻底隔绝了他的过去。


    车辆缓缓启动,碾过湿滑的路面,载着他驶向未知的、却早已注定的结局。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和一群仍在雨中兴奋议论着的记者,为这场「大义灭亲」的戏码,做着最后的现场报导。


    雨,还在不停地下,冲刷着元安市的街道,似乎也冲刷着发生在这座城市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