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画舫东时洛水清(二)

作品:《捡神

    自那日禹舟蘅昏倒被柳疾救下,便一直住在柳疾那儿。


    帝江将她带回去时,禹舟蘅起了高烧,水人儿跳到她脸上摸了摸,一双手差点没给烤蒸发了。


    柳疾替她熬药,又亲自守她到丑时。见她慢慢退了烧,才抱着帝江回房睡去。


    禹舟蘅睁眼,下意识找了半圈祁厌,却只见个呼呼大睡的水人躺在耳朵边儿。


    水人见她醒了,搜肠刮肚地说了一通柳疾的好,唠唠叨叨吵得她心烦,禹舟蘅左耳进右耳出,待水人说完才将她收入玉葫芦中。


    柳疾将她安排在南面的房间里睡着,屋子不大,仅有一床一桌,外头支了个煎药的锅,旁边是几个晒药的架子。这里平时不住人,柳疾偶尔需要些火候精细的汤药,才会同帝江睡在这儿守着锅。


    禹舟蘅穿好衣裳,随意整了整头发开门出去。


    清晨的阳光尚不大刺眼,是时柳疾正同帝江在院儿里下棋。抬眼见来了人,正欲落子的手一顿,弯了弯嘴角:“醒了?”


    禹舟蘅朝她轻点点头,下巴同勾勒出好看的弧线:“多谢柳姑娘搭救。”


    帝江识趣地扑腾翅膀跳下板凳。禹舟蘅来得很是时候,若非她打断,再两招这棋就要输了。


    禹舟蘅顺着她让的位子坐下,眼睛扫了一遍棋盘,余光却见柳疾盯着自己,抬眼,听她道:“禹姑娘生得漂亮。高烧整晚,如今活脱脱一个病美人儿。”


    语毕,柳疾给帝江使了个眼色,小兽立马撤了棋盘去端茶水。


    禹舟蘅毫不谦让她的夸奖,提了提嘴角点头应下:“是。”


    柳疾轻笑了声,倒茶给禹舟蘅:“身上可还难受?”


    “不难受。”


    禹舟蘅端起茶盏,却没喝,暖乎乎捧在手心里,撩一半眼皮问柳疾:“姑娘可知我昨日为何昏倒?”


    柳疾哼了一声,嗨嗨呀呀地摇头:“我只知你那小徒对你情根深种,没想到堂堂天虞长老也是个深情种。”


    她似笑非笑:“急火攻心,晕了呗。”


    禹舟蘅未作声,神态无辜低头。


    帝江变作人形靠在一边看戏,听闻“深情”二字,横了眼禹舟蘅。


    晌午,帝江简单煮了锅葱花面,禹舟蘅吃得没什么滋味,吃完便回房里随手拿了本书看。柳疾端来熬好的汤药给她,喝起来同面汤无二。


    禹舟蘅喝完伸手递上:“多谢。”


    柳疾莞尔,接过放在一边,斜靠着卓沿,好奇打量起禹舟蘅。


    “怎么了?”禹舟蘅抛了个尾音给她。


    “看都没看就喝,不怕我害你?”


    禹舟蘅蹙眉,搁下手里的书卷,而后似笑非笑,反问道:“我的命很值钱么?你害我做什么?”


    柳疾一手撑在桌上,轮指敲了敲:“你这么不在意生死,那么昨日给你的小徒治病时,你为何那般挂心?生怕我要害死她似的。”


    这么说来,她徒儿的命似乎比她值钱些。


    柳疾扔了个没头没尾的念头给她,起身拿了碗正要走,想了想,又回头问:“她走了,你不去找吗?”


    “不去。”禹舟蘅应得迅速。


    话音落下,又戚戚然叹口气,添道:“过两日罢。”


    刚说完似又想到旁的什么,问:“姑娘这儿不便住吗?若不便,我回天虞养着也是一样的。”


    不过她有想要躲清闲的私心,暂时不大想走。


    柳疾抿唇摇了摇头:“没有,你安心住着就是。”


    柳疾避世久了,往日不大爱说话。禹舟蘅与她相处一段时间才发觉,她并没有初见时候那么夹枪带棒。


    二人好似还挺有默契的。


    柳疾小院里摆的书都是禹舟蘅爱看的,种的花草也同收云殿无二。小院后头也养了锦鲤,不过得喂吃食,不像她的锦鲤那样,浇灌茶水便能养活。


    余下时间,禹舟蘅总爱借来柳疾的琴弹上几曲。歌曰:“画舫东时洛水清,别离心绪若为情。”


    这曲子她从前听祁厌哼唱过,一来二去她也记下了。


    “西风挹泪分携后,十夜长亭九梦君......”


    当晚,她又有些不舒服。


    不过说不上来是哪出了问题,只觉着心跳得轻一下重一下,四肢麻得发软,眼皮也似沉甸甸抬不起来。


    她拖着腿去敲柳疾的门请她帮忙瞧瞧,柳疾搭了脉,指腹稍按了按,心里暗自有了计较。


    “我怎么样?”


    柳疾瞧着她欲言又止,只道:“若累了便早点睡罢。”


    有些话她不便说。


    禹舟蘅亦未品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是没来由地,十分想淘些话本子看。


    不过柳疾的小院陈设寡淡,摆的书也寡淡,未有她需要的话本子。


    禹舟蘅悻悻然回房,吹了灯,就着月光躺在床上。


    心里的焦躁经由时间熨烫,一寸一寸变得潮湿。一股莫名的酸胀自小腹漫出,禹舟蘅牙齿轻咬着唇肉,试图咽下喉间几乎要逸出的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将那陌生的、汹涌的浪潮挤压回去。


    她冰雪聪明,已经隐约猜到自己为何会这样。


    给祁厌做了这么久断情蛊的药引,难免会有感觉相通的时候。


    与此同时,帝休洞里的祁厌刚刚结束一场旅行。


    旅人瞧着不大在意孤独,可若是有人陪她探一探深渊的秘密,尝一尝花瓣上的甘露,会更好些。


    横竖睡不着,禹舟蘅洗了手,抱着琴搁在屋子正中央,就着月色撩拨起来。


    歌曰:“西风挹泪分携后,十夜长亭......”


    最后一句还未收音,便见窗边洒金似的一道光飞进来,滚落到禹舟蘅脚边。


    一只青鸟颠颠当当地排布好不大灵巧的三足,挨个儿站定后,捻着高昂的嗓子大叫道:“出大事了禹长老!”


    禹舟蘅按了把琴弦,琴音休住。定睛一瞧,认出这是祁厌的小青鸟,在瑞州时见过,叫冥啾啾。


    于是心下一紧:“汀儿出事了?”


    “是!我们大人要用心魂换什么姑娘的命,若再不管......”


    “她在哪?”


    “北山,帝休洞。”


    禹舟蘅瞧着十万火急,等不及听冥啾啾把话说完,也不管小鸟单薄的翅膀能不能跟上她。


    听着隔壁的琴音安静了好一阵,柳疾自床上下来,抱着帝江走到窗前,看着一人一鸟往帝休洞方向赶路的背影,无奈勾了勾唇。


    “帝江,你说这前世今生的因果,究竟能不能改?”


    “一人对另一人的情意,又究竟有多重?”


    帝江自然不懂。就算懂,它也不会说话。


    柳疾摸了把帝江的脑袋,温柔命令道:“去天虞山把我的月鹿叫来。这么多年,该算算账了。”


    语毕,她抬手放了帝江,小兽化成飞鸟的模样往天虞山去了。


    *


    帝休洞这边,宋流霜早知道禹舟蘅会来,便提前点了牛血将洞门团团围住。


    这样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还以为她的帝休洞有多大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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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舟蘅站定,扫了眼乌泱泱的牛鬼蛇神,而后朝里高声唤道:“宋流霜,滚出来!”


    见无人应,禹舟蘅袖袍一挥,玉葫芦腾出千万根水箭,细细密密朝人群射去。


    顷刻,成群的帝休变成血雾散开,血雾里飞出来个黑衣服的姑娘,执剑朝禹舟蘅砍来。


    “找死吗?”


    禹舟蘅侧身躲开,抬手收了箭变作长柄,朝宋流霜的方向一挥。


    第一下打空了,第二下打到宋流霜的剑,剑刃短成两截儿。宋流霜于是扔了剑柄,赤手空拳朝禹舟蘅打过来,禹舟蘅御水一挡,宋流霜远远儿弹出去再站不起来。


    禹舟蘅飞腾到她身边急切问:“汀儿呢?”


    见宋流霜喘着气不作声,抬脚便要进去寻。


    “站住,”宋流霜勉力抱住她的脚腕,嘴角挂着血沫,恳求又坚决的语气道:“阿悦马上就能回来了,不准进去。”


    禹舟蘅不知她们做了什么交易,使了个劲挣脱开:“我不管你要救谁,别用我汀儿的性命来换。”


    正要往帝休洞去,却见祁厌自洞里飞出来,额头三朵花瓣十分完整,眼角生了藤蔓似的花纹,妖冶非常。


    禹舟蘅皱了皱眉,看清后眼神一动:“汀儿!”


    祁厌未应答,攢了团冥火朝禹舟蘅扔过来。


    禹舟蘅立马躲开,变了脸色:“汀儿,你要杀我吗?”


    可当务之急不是祁厌想不想杀她,而是旁的。祁厌被她这么一问,收了手,死死挡在奄奄一息的宋流霜身前。


    禹舟蘅目不转睛地盯着祁厌,一别几天,她长大不少,漂亮不少,气色比原来好了很多,不再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瞧得禹舟蘅鼻子一酸,欣慰地朝她挪了挪步子。


    祁厌一声连名带姓的“禹舟蘅”叫住了她。


    禹舟蘅愣在原地:“怎么……”


    怎么不叫她师尊了?


    笑容僵在脸上,步子亦直愣愣呆住。禹舟蘅嘴唇翕动,勉力牵了牵嘴角,哄孩子的语气轻轻道:“好孩子……同师尊回天虞好不好?”


    “不知道汀儿受了什么委屈,回去和我慢慢说,成吗?”


    祁厌面上仍无表情,动了动唇线,平整着脸同她道:“你回去吧,我不想伤你。”


    禹舟蘅却急了:“你当真愿意同旁人换命?”


    宋流霜急着解释:“不是换命,只是借她的心魂一用,事成之后……”


    “我愿或不愿,与你何干?”祁厌打断宋流霜的话:“横竖选择,都好过禹菁大人听命天尊娘娘一声令下,亲手诱杀我。”


    “诱杀?”禹舟蘅一头雾水。


    天上的事她不知道,她问过约素,约素未同她说。


    禹舟蘅红着眼眶,想要多问几句,却被祁厌先一步截了话头:“反正这忙我帮定了,你若阻挠,我便不会留情面。”


    禹舟蘅眼角适时淌下晶莹,祁厌眉心的咒印跟着闪了闪光。


    宋流霜见状扯了把腰上挂着的牛皮袋子,里头装满牛血,抬手一撒,点化出成千上万的帝休。


    “你快去救阿悦,这儿有我和帝休足够了。”


    祁厌刚才叫魂叫了一半,估计这会儿度厄道也乱了,惦记着不好耽搁太久,便匆匆赶回去了。


    禹舟蘅见状正要跟,却被一团帝休围住。虽是用精魄和牛血点化的,经不起打,但数量多得实在棘手,一圈接着一圈层出不穷。


    “舟儿!”


    正发愁时,洛檀青踩着香风过来,后头跟着约素同她惯常那样千军万马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