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不如怜取眼前人(四)

作品:《捡神

    人间正是好春光,清晨的太阳仍夹杂一丝凉意,胤希带令萱回天虞之后,便万分勤勉地给她吊真气。


    天虞伙食一般,一众长老师姐均没有口腹之欲,灶间甚少开火。不过她俩这十年来可是被祁厌喂叼了了嘴,祁厌不在,胤希便淘了本菜谱回来,变着法儿地给令萱做饭吃。


    令萱一病便懒得下床走动,成日赖在屋里不愿出去,只将手边几本古籍翻来覆去地看,活脱脱一个病美人儿。


    见她最爱花鸟画,胤希采了山后的花栽到院里,却未能引诱令萱出来瞧一眼。


    知她常惦记祁厌做的杏仁羹,胤希学了七八分像,却总喂她两口便够了。


    掐猫逗狗的声音未勾引到她,月婆追打公鸡的动静亦未令她开门瞧一眼。唯有飞金偶尔传来禹舟蘅的音讯,她才会央着胤希给她讲讲。


    胤希读过一遍后,再将字里行间关于祁厌的部分拎出来说给她听


    飞金五日一来信,起初她还十分心系,未待胤希提起便会主动询问。或悲或喜,或恼或忧,字词句逗牵引她每一寸神经。


    再后来,她好似没那么在意了。


    先是五日一问,再是七日一问。直到那日胤希端了汤药进来,边吹边道:“飞金传信说长老和祁厌在约素那儿,不用担心。”


    她立时打了个激灵,才想起,自己许久未想祁厌了。


    这本是她头回对旁人动心,可她自个儿也分不清动的是什么心。


    胤希仍然坚持每天给她熬药喝,药苦得她想吐,每一口都万分煎熬。可日子久了,就算再难喝,她似乎也习惯了。


    所以,她对祁厌的情意,究竟是喜欢,还是习惯?


    她打小被送来天虞,娘未说上山来做什么,也未说何时来接她回去。或许说过,但她早就忘了。她与这世界的联系单薄得可怜,先是拜了个师尊,师尊归隐了。而后又跟着禹舟蘅,那人闲散惯了,不大管她。


    在天虞这些年,与她有牵扯的人少之又少。余下的长老姑姑不爱收徒,即便偶尔进来三五个师妹妹,也都各管各的,轮不上她操心。最后,整个天虞,她无人可依赖,也无人依赖她。


    直到祁厌几次三番地麻烦她,她才切实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头回是因为怕黑睡不着,祁厌半夜抱了枕头来找她。后来是央着她教她术法口诀,向她讨天虞的古籍来看。


    在这样自顾自的世道里,只有祁厌愿意与她有三两分牵扯。


    久而久之,她发觉自己似乎很喜欢置身这样的依赖关系当中,她越渴望有人依赖她,就越喜欢祁厌依赖她。


    这份喜欢并非出自生理本能,而是出于她情感过程当中,缺失的那部分。


    换句话说,她需要依赖她的人。而且,可以是任何人。


    世上没有比这更残忍的感觉了,尤其是当她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没有人想被情感缺陷操控。


    “想什么呢病美人儿?”


    胤希惯常一副不正经的模样,进来也不敲门,拎了裙摆便坐在她旁边,而后喜滋滋递上一碗新学的羹汤:“尝尝这个,本姑娘今儿多放了两勺糖。”


    胡思乱想被娇声打断,令萱将目光自窗外收回,拎了拎病气单薄的嘴角:“成日变着花样给我做饭吃,你的食谱还没翻到最后一页么?”


    “这你可多虑了,花样多着呢!够你喝个百八十年的。”


    令萱纤细的眉头一拎:“百八十年?”接过胤希手里那碗羹:“我可活不到那么久。”


    “你别胡说八道!”胤希急忙打断,抬手欲捂住令萱的嘴巴,半道想起什么又撤了手,道:“要避谶知道吗?”


    令萱留意到胤希手掌缠着的纱布在渗血:“你这伤口,为何这么久还未见好?”


    胤希心里一慌,佯装若无其事地往身后藏了藏,道:“灵兽嘛,自然比你们恢复得慢一点。”


    令萱眉头一拧:“是不是没好好涂药?”


    而后将羹碗放到床头:“手给我,我帮你涂药。”


    “不......”


    “给我。”由于担心胤希,令萱的语气有些严厉,神色也不大温柔。


    胤希咬了咬唇,将手递上去。


    令萱轻手将纱布解开,鲜红一片令她牙软:“伤口这么深,到底怎么搞的?”


    “哎呀,都说是碗摔碎了划的,你问过好几遍了。”胤希打着马虎眼。


    到底是灵兽,连血痕都异于常人。患处的血痂长得不牢,中央隐隐泛着淡蓝色的光。


    令萱捧着她的手掌看了许久,血锈气杂着莫名异香,激得她喉间泛起灼痛。这感觉怪极了,不大一会儿功夫,额头冒了曾汗,心脏直直朝着嗓子眼儿跳。


    担心令萱瞧出这伤口是她自己割破的,胤希立马从她手中抽出来:“你瞧那么仔细做什么?看手相呐?”


    令萱回神,同一双碧蓝的眼瞳对上,咽了咽喉咙,努力稳住心神,颤着声道:“没有。”


    胤希又递了手上去,方才轻微的争执不慎扯到伤口,血液顺着裂痕汩汩流出,鲜红填满她的掌纹。


    令萱太阳穴跳得厉害,眼皮也似有珠子在滚,她强撑着意志,用巾子擦掉胤希手心的血,展开纱布正欲迅速包扎,本能却让她想做些别的。


    鼻尖萦绕腥甜,使得她喉咙跳动得越发明显。


    只见令萱虚了眼神,愣愣盯着胤希的手心,嗫嚅着嘴唇:“我......想喝......”


    胤希没听清:“想喝什么?”


    “没什么。”


    令萱使劲晃了一下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而后立马松开胤希的手:“你...自己包吧。”


    当真病糊涂了。


    方才片刻,本能竟驱使她饮下胤希的血。


    适时窗子一动,一坨肉球似的玩意儿自窗棂弹到二人面前站立,兴高采烈道:“我知道如何救她了!”


    令萱一惊,定定神才看清是吃了她魂魄的傒囊。


    刚从巨大的纠结中抽身,令萱面上不大和顺,厉声道:“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傒囊被她凶得愣在原地,圆溜溜的妖怪眼眨了眨,而后咬唇低头去卷衣角。


    胤希亦被她吓得倒退半步。


    令萱理了理情绪:“抱歉,不是故意凶你的。”轻叹半口气,又道:“你刚才要说什么?”


    傒囊抿着唇,左瞧一眼,右瞧一眼,见她真的不怪自己,才敢开口道:“我说,我有法子救你了!”


    “什么法子?”令萱问。


    傒囊朝胤希扬扬下巴:“她不是天泉水做的么?”


    “如果泡天泉有用的话,那喝她的血,唔......”


    “闭嘴!”


    “一个道理。”


    傒囊话未说完,便被胤希抢先捂住嘴巴。


    傒囊不解,自她掌中挣脱,辩了句:“你干嘛!?”


    “出去!”胤希急切道。


    好心当成驴肝肺!自己好容易从天尊那儿偷听来这个办法,胤希竟还让她出去?


    傒囊气不打一处来,五官寻不见位置似的吹胡子瞪眼,叉腰撂了句:“出去就出去!”


    随即又滚成个肉球,自窗框弹走了。


    屋里空气静得可怕,只剩角落里可怜的沙漏声,胤希轻抚伤口,呼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215|1936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不敢过于用力。


    半晌,令萱抽了抽鼻翼,红着眼睛问她:“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胤希低头未答,令萱接着问:“你的手伤一直不好,不是因为伤口太深,而是因为......”


    她喉咙一哽,不大忍心说下去:“是因为每天都在放血给我喝,对吗?”


    胤希咬了会儿唇,才道:“是。”


    瞧着令萱不高兴,胤希进一步解释:“这伤口是假的,但我说摔碎了碗,不是瞎编的。”


    “那日在六盘山,我着急给你喂汤药,没留神那是刚熬出来的,被烫了一下,碗摔碎了,手指也划破了。”


    “我后来另盛了一碗给你,但你没有喝,而是......”胤希顿了顿。


    “而是什么?”令萱皱眉,急切问。


    “而是,尝了一口我的指尖血。”她红着脸低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起初未在意,可后来试了千万种药材,再无那日一般管用。直到我割破手掌取血掺进药里,才见你脸上有些气色。”


    令萱眼睫一颤,脸颊划过晶莹:“所以,每日吊真气是假,真正续命的,是你喂给我的血?”


    她指尖轻抚过胤希结痂的伤口,喉间利齿在蠢蠢欲动。


    “那日长老问我,是否愿意用十三年的功夫吊回你的真气。我想,莫说是十三年光阴,就算是性命交换我也愿意。”


    “可是,此法虽不伤及性命,却会令人迅速衰老。我不愿将来以老态龙钟的样子,面对意气风发的你。那样太丑了。”


    胤希说得有些委屈,倔强地吸了吸湿答答的鼻腔:“在处理同你的关系时,我十分想要投机取巧。”


    “若我的血有用,便不会让你看见我又老又丑的样子了。”


    令萱猛地别开脸,指甲在棉被上抓出凌乱的痕迹,腥甜在肺腑中翻涌,喉咙压抑地吞咽几下。


    胤希见状,立马挽起袖子,将尚未愈合的伤口递到她嘴边:“令萱……”


    “出去!”


    令萱噙着眼泪,尽力压制住本能,咬着牙根同她道:“出去自己包扎好再进来。”


    “令萱!”


    小兽的执拗曾令禹舟蘅都头疼不已,又怎会因令萱的一两句驱赶便作罢?


    “你就喝吧,这是我自愿…”


    “我说出去!”令萱发出困兽般的呜咽,而后将自己埋进被里。隔绝了血腥味,她终于找回片刻清明。


    默了半晌才道:“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做只饮血的怪物。”


    她宁愿无牵挂地死去,也不愿变成拖累胤希的伥鬼。


    胤希攥了会儿拳,鲜血被拧得从掌缝中滴下。


    半晌,她沉嗓道:“既然你不愿做怪物,那我做。”


    “你说什么...唔!”


    胤希咬破舌尖,揽着令萱的脖子吻上去。


    血锈味在唇间绽开,令萱久未有过这样舒服的感觉。起初她尚有理智,抵着胤希的肩膀想推开,可心脏慢慢沉沦在腥甜当中,直到胤希的舌尖血一点点解开她身体里缠绕的所有结。


    胤希吻得用力,不给令萱换气的机会。


    忽然忆起那晚令萱曾说,令萱对祁厌的喜欢,同胤希对令萱的喜欢,不一样。


    胤希现在吻着她,却十分想要抽空问问,究竟哪里不同?


    又想起那日同她说,无论今后令萱喜欢谁,都要在心里留一方位置给自己。


    可现在,她将自己写成令萱的药方,从今往后令萱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着她的心跳。


    这样,算在她心里抢了个位置吗?


    自然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