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却话巴山夜雨时(二)

作品:《捡神

    瞧出令萱心事的,不止洛檀青一人。


    赤山殿冷清许久,即便是在人间最热闹的日子,赤山殿依旧空荡,整座大殿仅有令萱一个人,正孤零零坐在台阶上发愣。


    胤希自天泉回来,留心令萱吃饭时心不在焉,于是路过收云殿时,捎带着顺了碗汤面带去赤山殿。


    令萱散着眼神发呆,忽然大门一动,门缝探出来个小脑袋,而后笑吟吟拎着饭盒朝她走来:“令萱,吃面不吃?”


    待令萱回神,胤希已坐到她身前,熟练打开食盒,香喷喷闻了口,而后递上筷子:“给。”


    令萱牵了个勉强的笑容:“谢谢。”


    胤希撑着脑袋,见她把面条搅了又搅,放到嘴边却只咬了小小一口。她令萱姐姐来天虞不过二十来年,还是头一次这样失神,小灵兽皱皱眉,凑上去问:“面条不好吃么?”


    令萱摇头。


    “那就是有心事了?”


    令萱动作一顿,嘴巴抿成一条线。心事同谁说都好,偏偏对面是个一派天真的灵兽。胤希虽活了上千年,可心识不如人发达,同她说感情,不如给瞎子抛媚眼,给聋子讲情话。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凭她瞎子聋子,说出来自个儿心里舒服,令萱是这样想的。


    喜欢?胤希歪着脑袋使劲儿想,难道除过令萱口中这个人,她再不喜欢旁人了?也就是说,一直以来,她都不喜欢胤希吗?


    明明是令萱说心事,这下可好,换作胤希蔫巴巴耷拉着脑袋,每根发丝都挂着不愉快。措了好一会儿辞,才问:“是谁啊?”


    胤希惴惴捧着一颗心脏,十分想听到自己的名字,可令萱放下碗,沉吟道:“祁厌。”


    祁厌?


    “不公平!!”胤希暴起,眼里水汪汪噙着泪,滚落的水滴被她抬手用手背抹掉,而后包着泪花子同令萱道:“我喜欢许多许多人,喜欢你,喜欢禹长老,喜欢月婆婆,要是你只喜欢一个人,那为什么不是我?不公平!!”


    “噗,”令萱无奈摇摇头,掏出手帕将小兽脸上眼泪擦去,轻语解释道:“笨蛋,不是这个喜欢。”


    不是这个喜欢……胤希小巧鼓着劲儿,心里仍有些发懵,接着问她:“那是哪种喜欢?”


    令萱抬眸望她一眼,还未启唇,便听胤希道:“无论何种喜欢,你都要留个位置给我。行吗?”


    胤希向来不讲什么道理,可这回却惦记着给句末加上“行吗”二字,她怕极了被拒绝。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小心翼翼揣着一个问句,怕对方否定,又怕她说假话糊弄。


    许多时候,胤希都是规章里例外的那个,自由出入天虞各个角落,可以下山去找洛檀青玩儿,也可以偷摸泡一泡禹舟蘅的天泉。


    偏偏在令萱面前,她不是例外了。


    令萱没有应她,只将面条重新端起来,一根一根挑着吃。


    ……


    祁厌七手八脚张罗好灯笼对联什么的,累得找不着北。眼看收云殿上下焕然一新,想同谁分享的时候,却发现人都走空了,就连惯常陪着她的令萱也不知去向。


    百无聊赖踢了踢石子儿,池子里的胖锦鲤懒怠睁眼,祁厌十分不习惯冷清的感觉,在院里兜了一会子圈,怏怏回书房去了。


    左右无人无事,正好得空看会儿书。祁厌悻悻坐在桌前,眼皮却似挑了万斤棉花,不受控地耷拉下去。


    说来奇怪,祁厌看书从不打瞌睡,今儿却累过头了似的,就着书香饱饱儿做了场美梦。


    再睁眼已是傍晚。


    祁厌揉揉眼睛,缓慢顾了一周,发现自己躺在禹舟蘅床上。


    都说那种润物无声的关切是很难察觉的,可禹舟蘅这回给了她真切而具象的关心。譬如此时,祁厌反复猜想着自己睡着时,禹舟蘅是怎样不动声色将她抱回屋里。


    书房至卧室,一道颠簸,却未弄醒她,想必动作十分轻。


    祁厌脑袋仍旧发懵,心里却一阵暗喜。拿起身上的被子放在鼻端一闻,还有有禹舟蘅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让她忆起来十年前,十年前禹舟蘅也是这么抱着她回收云殿的。


    再后来,便没有抱过她了。不知自哪天起,手也不牵了。


    想到这祁厌有些懊悔,自己方才为何睡得这样沉,偏偏一丁点儿意识也无,没能设身处地地感受一番。


    唉。她心里少有这样又热又胀的感觉,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烧了壶水,现下正好水开了。


    禹舟蘅屋里焚着苏合香,香炉小巧,被她摆在书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祁厌瞥见后,着了魔似的走近细嗅。


    她记着禹舟蘅不爱熏香,但又听说苏合香对灵兽化形有功效,所以收云殿才惯常焚着这么一小炉。


    不过她凑近闻过胤希身上的味道,并无禹舟蘅那般好闻。就连这香,也同禹舟蘅的味道不像。


    祁厌揉揉鼻子放下香炉,转而见着个形制精巧的木匣子,匣子开了一指宽的缝,里头隐约露出点青玉色。


    祁厌刚拿起来,却被身后一个声音吓得缩了缩脖子:“你在找什么?”


    祁厌下意识回头,顺手将木匣放回去,解释道:“徒儿瞧着那木盒精巧,想看看……”


    “谁准你动我的东西?”


    禹舟蘅走近,苏合香的味道一寸一寸压过祁厌额头,冷语道:“这间屋里的东西不准碰,我不曾说过吗?”


    “说过。”


    “明知故犯?”


    “我……”祁厌哑口。


    “出去。”禹舟蘅厉声训她,回身把木匣子重新收起来。


    祁厌原地愣了两三秒,而后小跑回了自己房间。


    起初是错愕,而后是莫名其妙,待她回到屋里,四下安静时,才觉出些委屈和不对劲。


    那个木匣子里面露出的青玉色,瞧着像是块勾玉,而且很眼熟。


    ……


    禹舟蘅望着祁厌离开的方向,面无表情愣了会神,而后回到屋里,将苏合香重新摆到桌案上,又顺带往香炉里添了一株。


    让祁厌看到木匣子是故意的,在适当的时机,厉声制止她打开木匣也是故意的。


    很显然,祁厌离家出走了。


    她教出来的徒儿,平日乖里乖气,可骨子里倔着呢。


    说是离家出走,祁厌背了个不大不小的包裹,绕着天虞山走了一圈,未寻见什么好去处,于是干脆偷跑去赤山殿找令萱,反正那里空房子多。


    去时令萱正在洗碗,见她缩手缩脚探了半个脑袋,忙扔下手头的活计,笑盈盈引她进来:“师尊总将你扣在收云殿背书,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


    令萱待她温柔极了,她不想撒谎,于是坦诚道:“我离家出走,但没处可去,所以就躲着儿来了。”语毕,她抬抬眼皮,怯生生问:“行吗?”


    令萱皱了皱眉:“吵架了?”


    “没有。”


    “那就是骂你了?凶你了?”


    祁厌低头不语。


    令萱了然一笑:“赤山殿空房间多,你自个儿挑一间就是了。”


    令萱引她进屋,倒了杯茶递上去,而后将她的包裹接来放到一旁。


    祁厌捧着热乎乎的茶杯,咬住下唇默了半晌,问:“令萱姐姐,你认不认识陶悦?”


    “怎么又问这个?”


    令萱搁下茶壶,眉头不紧不慢锁起来:“自你上了天虞,便一直追着我,追着月婆和胤希问起她。十年了,答案还不清楚吗?”


    祁厌垂睫沉默,令萱饮了口茶,反问她:“还是说,你不相信?”


    “我今天无意看到一块被师尊藏着的勾玉,和陶悦的一样。”


    祁厌抬起头,眼里藏不住的慌乱:“若说从前只是怀疑,今日我却真正起了疑心。如果不认识,为什么会收着她的勾玉?”


    “你可看清了?”令萱问她。


    祁厌抿了抿唇,摇头道:“慌乱之中匆匆一见,不确定是否看清。”


    可她过目不忘。即使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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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半面,也能记得清楚。


    “算了算了,”祁厌心事重重摆了摆手:“勾玉的事以后再说,眼下重要的,是让我好生藏在这儿。”


    祁厌道:“若是师尊明日来寻我,就说我不在。”


    令萱扩了扩嘴角:“好。”


    她想多了,禹舟蘅没有来找她。


    听闻这几日天虞在招新人,禹舟蘅白天忙着看顾新门生仙考,晚上又忙着调阅档案查看各家仙姿,这样费力下功夫,眼看着天虞的日头都比前几天更亮些。


    这样一来,自然无暇顾及离家出走的祁厌。


    祁厌头几天还费心躲着,见禹舟蘅迟迟不来,又故意露出来些马脚,出入天虞大小楼阁。更过分时,直接趁禹舟蘅监考的时候,缩在一旁明目张胆地看。


    她都已经这样了,连禹舟蘅一个眼神儿都没对上。


    朝夕相处了十年,陡然一句话都不讲,祁厌有些挨不住,也就没心情做饭吃。


    苦了胤希肚子里的馋虫。


    “长老做事这么绝吗……”胤希瘫软在石桌上,听着馋虫撕咬心魂的声音。


    祁厌挨着她坐下,咬着手指沉默不语。


    令萱坐在对面,给三个杯子里添上茶,挨个递出去,却见胤希拍案而起:“忍不了了,我现在就去求师尊原谅你!”


    “诶——”令萱拉着她的衣角,将胤希一把拽回来,瞄一眼小灵兽毫无生气的脸色,却不接话。


    她有私心,她巴不得祁厌一辈子都住在这。


    说话间,门口飞来一簇金黄,拖着细长的尾巴,“欻”一下停在石桌脚边。


    “飞金?”令萱捏了个诀凑近一听,而后原封不动转述给二人:“月婆传信,六盘山有鸟妖作乱,禹长老要外出几天。”


    “鸟妖作乱……”祁厌思考两秒,而后来了兴致,两腮俏生生一颤:“我得去洛长老那儿买些香料,估计三五日回来,晚饭不用等我,勿念。”


    而后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胤希无语:“三五日才回来,留着晚饭喂鱼啊?”


    祁厌想,鸟妖作乱,一定和冥渊有关。


    若和冥渊有关,禹舟蘅一人之力一定不够。


    若她要寻帮手,一定会去找洛檀青。


    所以,她预备谋划一次偶遇。


    ……


    才过了年,西街大小市集依旧热闹,鞭炮皮散乱铺在地上,大街小巷环绕着吆喝声,并上各个铺盖冒出的白汽,便是西街最寻常的模样。


    闹腾腾的烟火气,乱哄哄的人群里,洛檀青的香料铺子还开着门。


    看样子她比禹舟蘅先一步到这儿,见着祁厌,洛檀青一句话便印证了祁厌的猜想:“你师尊没跟着一起来?”


    祁厌摇头:“没有,”而后揣着若无其事,绕到后面几个铺架寻寻觅觅,说:“师尊最近馋几味香,我特来买回去。”


    洛檀青还未开口问她是什么香,身后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玉坠子一响,便知是禹舟蘅来了。


    “哟,你们师徒二人这又是唱得哪出戏?”洛檀青左一下右一下地瞧,见祁厌望着禹舟蘅失了神,又心事重重避开视线,便知她俩闹了别扭。


    于是打着圆场,问:“舟,买香?”


    “不买。”禹舟蘅缓步进来,搁着洛檀青靠在祁厌对面的铺架上,说:“六盘山出事了,一同去吗?”


    话头虽对着洛檀青,可细听却是给祁厌说的。


    洛檀青回头,和祁厌换了个眼神,小姑娘滴溜溜眨着眼,拼命暗示她带着自己一同去。


    “去,当然要去。”洛檀青应道,又添了句:“能否带上她一起?”


    禹舟蘅动了动睫毛,视线缓慢落在祁厌身上,祁厌立马踮踮脚尖道:“我……”


    话未出口,却被禹舟蘅深渊似的眼神吓退,缩了缩脖子应道:“我要去的。”


    禹舟蘅唇线一动:“那么,事不宜迟,走吧。”


    多漂亮的台阶,祁厌提着裙角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