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匿名包裹

作品:《盗墓笔记:我是来旅游的你信吗

    回到杭州租住的单人公寓,熟悉的城市喧嚣与略显逼仄的空间,瞬间将张一狂拉回了现实。那场发生在遥远南海、充满了神秘与危险的旅程,迅速被日复一日的琐碎生活冲淡,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湖面重归平静,只在心底最深处留下些许模糊而惊悸的印记。


    他的生活节奏迅速回归了毕业季的标准模式。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刷新各大招聘网站,海投简历,邮箱里塞满了各种“已收到您的简历,正在筛选”或“很遗憾未能通过初选”的自动回复。他穿着唯一一套还算得体的西装,奔波于杭州各个角落参加面试,对着不同的HR重复着类似的自我介绍和职业规划。偶尔,面试间隙或者心情烦躁时,他会打开电脑玩几局游戏放松,或者对着手机APP上的菜谱,尝试着做些简单的菜肴,虽然成果往往差强人意,不是咸了就是糊了。经济上的压力开始显现,钱包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让他对每一笔开销都更加精打细算。


    虽然工作依旧没有着落,前途未卜,但这种为生计奔波的、充满烟火气的焦虑,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至少,这里没有会流出强酸的兽首,没有移动的墙壁迷宫,更没有歌声能勾魂夺魄的禁婆和鳞甲坚硬的海猴子。这是一种他能够理解、并且试图去掌控的“正常”的烦恼。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不算太干净的窗户,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一狂决定彻底整理一下房间,尤其是从学校搬出来时塞在床底的那个大号行李箱,里面还混着不少杂物。他费力地把箱子拖出来,打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和旧书本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一件件地翻看着,大多是些不常穿的衣服、过时的专业教材、还有一些大学时代留下的零零碎碎。


    就在他清理到箱底时,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用旧毛巾仔细包裹着的、硬硬的物体。他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小心地将那包裹取出,放在地上,一层层揭开毛巾。


    那只明代青花瓷瓶静静地呈现在眼前。


    离开了海底墓的幽暗环境,在窗外自然光的照射下,瓷瓶更显温润如玉。釉面光滑细腻,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瓶身上描绘的缠枝莲纹优雅而灵动,笔触流畅,青花发色沉稳,历经数百年前的海底沉睡,依旧保持着惊人的美感。它不再仅仅是一件从危险之地带出的“纪念品”,更是一件实实在在的、承载着历史与艺术价值的珍贵文物。


    张一狂看着瓶子,一时间有些出神。他想起了吴邪学长在码头分别时,那郑重其事的叮嘱:“那两件东西,一定要收好,妥善保管,不要给任何人看,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学长的担忧和严肃,他记得很清楚。


    但另一个念头,一个更符合他从小到大所受教育的、属于普通守法公民的念头,也同时冒了出来:“可是……这毕竟是文物啊!是国家的东西吧?我从那海底废墟里拿出来,算是……拿了公家的东西?这放在我这儿算怎么回事?这不合适啊……”


    两种想法在他脑子里打架,让他纠结不已。一方面,他不想违背吴邪学长的好意,担心真的会惹来什么麻烦;另一方面,将这么一件明显是古物的东西私藏在家里,让他心里总有种做贼心虚般的不安,仿佛自己成了电视里那些倒卖文物的犯罪分子。


    他坐在地板上,对着瓷瓶发了十几分钟的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最终,那个“上交国家”的朴素念头,伴随着一种“物归原主”的责任感,占据了上风。


    “匿名寄过去!”他猛地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眼睛亮了起来,“对!就这么办!我谁也不告诉,找个远的邮局寄出去,这样既把东西还回去了,又不会牵连到学长他们,我自己也省心!完美!”


    一旦想通,他立刻行动起来,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心理包袱。他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大小合适的、结实的硬纸板箱,又把自己之前网购收到的缓冲气泡垫、旧报纸团全都塞了进去,做成一个厚厚的缓冲层。然后,他极其小心地、像对待易碎品(它确实是)一样,将青花瓷瓶用软布包裹好,稳稳当当地安置在纸箱中央,四周用填充物塞得严严实实,确保它在运输过程中绝不会晃动。


    接着,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只打了寥寥几个字:“于南海某处发现,物归原主。”然后用打印机打出来,字迹普通,没有任何特征。他将这张纸条对折,塞进了填充物的缝隙里。


    他没有在纸箱外部写任何寄件人信息,姓名、地址、电话,一概留白。只在收件人一栏,用黑色记号笔,工工整整地写上了:国家博物馆(收)。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这个不算太重但意义非凡的纸箱,出门坐了好几站公交车,特意跑到离自己住处很远、位于另一个城区的一个老式邮局。他刻意避开了上班高峰时段,选择了一个人流相对较少的下午。


    邮局的工作人员是一位中年阿姨,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包装是否牢固,称重,计算邮费。她看了一眼没有寄件人信息的面单,又抬眼看了看显得有些紧张、眼神躲闪的张一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熟练地贴上单据,盖了章,将包裹放到了身后的待发货区。


    “下一位!”阿姨喊道。


    张一狂看着那个纸箱混在一堆普通包裹中,被工作人员随手推进里面,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仿佛完成了一件积压已久的大事,浑身轻松。


    “好了,这下踏实了。”他小声嘟囔着,转身走出了邮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了却了一桩心事,可以真正开始全新的、普通人的生活了。


    他脚步轻快地走向公交站,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是吃泡面还是奢侈点个外卖庆祝一下。他完全不知道,也根本想象不到,当这个看似普通的包裹历经周转,最终抵达那座庄严的国家博物馆,当文物专家们怀着虔诚与好奇,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对瓷瓶进行专业的清理和保护,并最终借助高倍放大镜,发现瓶底内部那些被海水和淤泥掩盖了数百年、线条古怪扭曲、透着神秘气息的纹路时,会在那个专注于研究历史隐秘、追踪超常现象的、小而顶尖的圈子里,引起怎样无声的震动与激烈的猜测。


    他更不会知道,这个出于朴素公民觉悟的、看似终结的举动,并非麻烦的结束,反而像一颗被无意中投入命运棋盘的棋子,悄无声息地,为他未来那注定“波澜壮阔”、麻烦不断的“旅游”生涯,埋下了一条深远而难以预测的伏笔。命运的齿轮,往往就是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中,开始缓缓转动,啮合向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