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幽禁疑云
作品:《大王,封口费交一下》 房内只寂静了一瞬,殷流光就打破了这份寂静,道:“长公主深得陛下宠爱,怎么可能被幽禁,道长你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是不是把对象搞错了?”
她的语气里有些不悦,商遗思才刚刚恢复,但还没休息多久就被人打扰,她因此不由自主瞪了在屋子里嚷嚷的罪魁祸首一眼。
鉴水没有注意到,但她身边倚靠在软枕上的商遗思却注意到了,眼底忍不住掠过清淡的笑意,在被她察觉之前就收了回去,向鉴水严肃了神情。
“怎么回事?”
他知道若非极其严重的情况,鉴水不会如此失态,果然当鉴水将他得知的情况说出来后,就连殷流光也有些错愕。
昨日夜里,天子不知何故在蓬莱殿发了好大的怒火,将所有奏折都摔在了地上,今日晨起,传旨的宦官便从蓬莱殿去了公主宅——带着天子贴身近卫,玄鸟卫十二骑,直接封锁了整个公主宅。
旨意上说,长公主心怀不轨,有谋反之念,着幽禁于宅,无诏不得外出,公主宅上下一干人等皆锁至天牢,秘密审讯。
这道旨意来得太快,玄鸟卫也来得太快,甚至不给长公主入宫分辩的机会,就这么直接将她锁在宅中。
殷流光瞠目结舌,长安城里所有百姓都知道,天子与长公主感情深厚,对她极为信任,甚至超过了对太子的倚重,为何会突然变脸,有如此雷霆之怒?
不过惊愕之余,她也很疑惑:“鉴水道长,既然玄鸟卫是奉旨秘密监禁长公主,你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鉴水一时间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半天,商遗思平淡道:“她认识玉儿。”
鉴水睁大眼,又立刻松了口气:“早说嘛,害我想半天借口。”
“玉儿是我妹妹,这些事是她告诉我的。”他顿了顿,不知为何表情有些复杂:
“她托我无论如何都要替长公主洗清冤屈,查清这桩案件是怎么回事……你也知道,她的性子要强,从前从不曾求过我什么,这既然是她的愿望,我这个做兄长的便要为她实现才行,所以,我便来找你了。”
玉儿居然是鉴水的妹妹,想起公主宅中那个面覆白纱,举止从容娴静的女子,再看看眼前这个道士的莲花冠都戴歪了,道袍也松松垮垮的鉴水道长……
真是天差地别的一对兄妹啊。
商遗思沉吟片刻,唤来默玄去查这几日宫中动向,尤其是昨晚蓬莱殿内发生了什么,默玄领命而去,一时间书房内重回寂静。
鉴水来回踱步,神情焦急,商遗思唤了他一声,道:“公主宅内所有人都被提去天牢,玉儿如今人在何处?被你藏起来了?”
鉴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这是自然,我妹妹连眼睛都看不见,我怎么可能放任她去那么肮脏污秽的地方……”
他又干咳一声,斯斯艾艾道:“所以我今日来,其实也是有个请求,你看你能不能给她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暂时居住?”
“我那里又脏又乱,而且有很多夜神司的东西,她看了一眼就说绝对不跟我同住……我没办法只能来求你。”
殷流光忍不住道:“那不如让她来襄王宅好了?我想整个长安城内,没有比大王的身边更安全之处了。”
商遗思却摇了摇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可以在襄王宅待得甘之如饴。”
鉴水也苦笑着向殷流光道:“殷四娘子,你不知道,我这妹妹看着性格很好,但其实也有十分古怪之处,从前我带她来过一次襄王宅……”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十分尴尬的场景,面色变幻不定:“那时她还小,一见到望尘就被他吓得哇哇大哭,足足哭了一天一夜。”
“被大王吓哭?”殷流光忍不住回头,仔仔细细地端详商遗思。
靠在软枕上的男人面若琉璃,眉峰凌然,怎么看都是个深受妇女老幼喜欢的美人皮囊……怎么会吓哭小孩呢?
她十分困惑,商遗思被她的目光看得面上发热,仓促别开视线,勉强冷静道:“既如此,我有个主意。”
……
翌日,当苏胥在长乐天看到殷流光时,神色十分跃然,但同时也注意到了她身后的女子身影,微微奇怪:“四娘,这是……?”
殷流光面不改色道:“这是阎寞的远房妹妹,我正巧碰见她,就顺便送他过来。”
苏胥略带深意的目光在那目戴白绫的女子身上停了停,像是认出了她真实的身份,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道:“原来如此。”
“那么等四娘你安顿好这位……姑娘后,就来二楼烟雨阁寻我罢。”
殷流光点头,转身招呼玉儿去阎寞的房间,但玉儿却身影未动,朝着苏胥的方向停了停,而后才转身离开。
等从阎寞那里离开去到烟雨阁时,便瞧见苏胥已经自斟自饮了好几杯,淡灰色的眼眸遥遥望着楼下的乐舞,看见殷流光来了,噙笑递给她酒杯:“四娘,陪我喝一杯罢?”
殷流光接过酒一口饮尽,放下杯子道:“你在信中说,宵清已经在你的掌控之下,今夜就能让我见到她,是真的吗?”
“自然。”苏胥噙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她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下,不论四娘你要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与那温然外表毫不相符的,狂妄至极的语气让殷流光很是吃惊。
根据目前从苏胥这里得到的情报来看,宵清是团圆楼主无比倚重的手下,那夜她亲眼所见,此人也是化形之术十分高超,让她也几乎看不出差别。
她甚至还怀疑玉儿会不会就是宵清,但从商遗思和鉴水的态度来看,玉儿应当不是。
但话又说回来,宵清这么得力的手下,怎么会轻易被苏胥掌控?
上次见面时他说宵清已经中了他下的毒……那只蝶会如此轻易地中毒吗?
许是看出了殷流光的怀疑,苏胥温和一笑:“四娘若是不信,亲眼见见就是了,我已经将人——带来了。”
说罢,他拍了拍手,便从屋外走进一个形容窈窕,穿着桃色轻纱襦裙的女子。
原本还有些疑虑的心情在见到女子的这一刻,尽皆烟消云散。
她走路时习惯性重心压在脚尖,如蜻蜓点水般飘忽的姿态,不会是旁人,就是那晚扮成阿娘的女子!
宵清走进来,原本冷笑不屑的一张脸在看清殷流光后,顿时变得恍然大悟,对着苏胥咬牙切齿道:“呵,折腾我这么惨,我还当是我哪里得罪了你,原是为了她。”
“被襄王护得主人连手都伸不过去的小襄王妃,用假铃铛摆我一道的贱人!”
苏胥眯了眯眼,忽而捏碎手中酒杯,不知为何,宵清身上便骤然涌起一股黑红之气,她痛苦地尖叫一声跪在地上,不住撕扯着自己的手臂,像是在被那股黑红之气狠狠灼烫。
她尖叫道:“苏胥、苏郎君,我错了,我错了……”
“哦?你错在何处?”苏胥慢条斯理地询问,语气冰冷。
“我不该骂襄王妃是贱人……是我错了,求你,求你放过我……”
全程殷流光都没有说话。
等她疯狂道歉到声嘶力竭,苏胥才心满意足,抬了抬手,那萦绕在宵清周围的血色便消弭不见。
她喘着气,劫后余生,脸色苍白地瘫坐在地。
苏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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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着扭头看向殷流光:“四娘,你看,如今你想要从她这里拿到任何东西都可以。”
一如既往地温柔,但眼底却有一抹血色倏忽间溜走。
方才殷流光看得很清楚,苏胥什么都没用,没有鬼方兽皮,也不像殷流光借助铃铛,商遗思借助香丸一般……他仿佛只是随意地起心动念,便让宵清陷入炼狱般的痛苦。
这鬼方咒术……他竟然炼化到了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段时间他说很忙抽不出空与她见面,原来就是……在忙着修炼鬼方咒术吗?
她不动声色地压下震惊,起身走到宵清面前蹲下,冲她甜甜一笑:“又见面了,阿娘。”
宵清慑于她背后闲闲坐在位置上饮酒的那人,咬牙暗自瞪了眼前女子一眼,道:“你想要我的蝶粉是吧?我可以给你,也可以教你如何使用这蝶粉入梦,让你在梦中与你阿娘相见……”
殷流光从善如流:“哦?给我这么多好处?那么,你的条件是什么?”
宵清咬牙切齿:“让苏胥……从今往后不要再对我使用咒术!”
“如果是你的话,他一定会言听计从吧!”
她提到咒术时,双肩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可见在这之前就已经被苏胥折磨过。
那个江南来的疯子!
明明只是个有点家资的商户而已,居然能在短短半年内就赢得主人信任,入了楼成了心腹。
那夜明明衔蝉奴被活捉,她因为突然在主人面前爆炸的假金仙铃而被狠狠责罚——
他却活了下来,还带回了了不得的情报,进言说可以助主人改进鬼方咒术,令他日夜所求的心愿得以实现,从此挤下她成为主人心腹。
他更是一手住持策划了这几日的长公主一案,彻底赢得主人信任,将记载着鬼方咒术的兽皮秘卷也完全交给他。
好不甘心,真是好不甘心啊……明明她为了走到这一步,为了出人头地,付出了那么多牺牲,凭什么一个狡猾卑贱的商户就能将她踩得连蝼蚁都不如?
他这些日子用咒术折磨自己,楼主明明也知道,却默许了他这么做。
宵清仍然记得她深夜跪在楼主面前哀求时,楼主含着笑意的声音:“苏胥这么做,也是为了助我探得猃狁诅咒真正的秘密,宵清,你一向最忠心,定会助我一臂之力吧?”
她跪倒在地,不寒而栗,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寒冰冻结。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她一愣,猛然抬头。
殷流光握住她的肩膀,神色坚定,许下她的承诺:“你放心,我不会再让苏胥那么做了。”
“取蝶粉会伤害到你的身体吗?”
宵清怔了怔,下意识回答:“如果只是少量的话,没什么大问题。”
殷流光点头,笑眯眯抚掌:“好,那我们的交易就算是达成了!我让这里的店主给你开间房,你去休息休息,想吃什么喝什么,都记在我的,啊不,襄王府的账上,明日我再来取粉。”
她扭头看向苏胥:“可以吗?”
苏胥噙着笑,目光一刻都不曾从她身上挪开:“四娘说什么都好。”
宵清哪里见过苏胥这副被人勾住神魂的痴情模样,尤其是他的嗓音面对殷流光时就变得黏糊糊,像是糖丝一样缠在人身上,她简直恶心坏了,立刻见了鬼一样逃出了房间。
殷流光不放心,追出去跟阎寞这样那样吩咐了一通,悄声告诉了她宵清的真实身份,又不准她打草惊蛇,说她自有打算,诸事安排妥当之后,回到了烟雨阁。
苏胥撑着腮望着她,对她伸出手:“四娘,来我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