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旧岁尽除

作品:《大王,封口费交一下

    殷流光睁眼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清晨。


    不远处的软榻上,有着一条被用过的薄毯,但榻上却空无一人。


    她揉着发蒙的脑袋起身,有些忘了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正要出门去寻商遗思,他却恰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食盒。


    见殷流光醒了,他在桌旁坐下,掀开食盒招呼她:“醒了就来吃饭。”


    他仍是无波无澜的模样,殷流光也有点不好意思问昨晚的详细情况。


    她点点头蹭了过去,见商遗思一碟碟拿出来的都是自己平素爱吃的小菜,还有放了枣丝的甜粥,不禁弯起眼眸。


    “没想到这家小客店虽然建在远离官道的偏僻之地,居然还有这么精致的菜肴啊?真是店不可貌相。”


    她尝了一口,十分震撼:“好好吃!”


    “店主若是把店开去长安,一定能成为比肩琼池楼跟长乐天的大酒楼!”


    殷流光吃一口感叹一声,这手艺并不像长乐天招牌菜那样,以香辛料与食材的珍贵取胜。


    而是胜在只是用简单的食材,就做出了最醇厚的令人回味无穷的滋味。


    这甜粥里的枣丝,每一根都切得极细,大小均匀,显然切的人刀工极好,也只有这么氤氲的宛如鲜红花丝的大小,才能极尽地将枣的清甜与米粥结合。


    见殷流光这么喜欢,商遗思不禁挑眉,有些诧异,但面对她的夸奖,他却诡异地轻咳一声,沉默地也舀了一勺粥。


    这算是……好喝么?


    他尝不出来,抬头见她像小猫一样吃得津津有味,商遗思不禁微微露出一些她看不见的笑意。


    罢了,她喜欢便好。


    用过饭后,商遗思带着殷流光离开客店,客店门口停着一匹高大威风,与简陋的小店格格不入的马匹。


    褐色的高大马儿乖巧地站在客店门口,见商遗思过来,亲昵地低头蹭了蹭他的衣袖。


    这匹马额间的当卢上刻着流波夔纹,是商遗思所辖金吾卫的独属纹样。


    殷流光望了望远处弯曲分叉十拐八弯的路,十分诧异:“为了不被发现,这几天苏胥专挑难走的小路走,金吾卫的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商遗思道:“金吾卫的马都是默玄所训,辨路寻踪,千里奔徙皆不在话下。”


    原来如此,一想到是默玄所训,殷流光便点点头,望着那匹马,十分好奇:“大王,不知道默玄化兽之后,是什么颜色、什么品种的马啊?”


    “是大宛马?突厥马?还是汗血宝马?”


    她双眸熠熠,露出向往的目光:“……要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


    商遗思握着马鞭的手僵了僵。


    想起昨日她提起苏胥的狐狸身时的神情……她就这么喜欢能变成兽的人?


    若是让她见到了默玄所变的马,是不是还想着骑上一骑?


    商遗思顿时神色一冷。


    “此乃军中机密,不可外泄。”


    默玄是什么品种的马居然是机密吗……殷流光有些愕然不解。


    但商遗思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他用玄色披风兜头裹住殷流光,单手揽着她的腰,骤然带着她翻身上了马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在殷流光勉强从兜帽里探出一张小脸的时候,商遗思低喝了一声“驾”,马儿已经如奉纶音,一骑绝尘地狂奔起来。


    殷流光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风:“咳咳……咳……”


    兜帽被一张大手重新盖得严实,商遗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乱动。”


    “此处荒凉,没有可供租赁的马车,只能如此带你回去。”


    其实她也不是什么娇嫩无比的非要坐马车才能出行的人。


    殷流光张了张嘴,扭头想说什么,但商遗思却以为她不想跟自己共乘一匹马。


    他的手有些僵硬,但顿了顿,还是隔着披风揉了揉她的脑袋。


    “冬日风寒,莫要乱动。”


    “听话。”


    殷流光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再乱动。


    被披风的墨色绒毛遮盖的脸上有些微微地泛红,方才他摸她的手法……好像在给鸟梳毛一样。


    背紧紧地倚靠着身后男人的胸膛,她完全被他环绕在身前这一方狭小的天地中。


    也想起来了自己昨夜莫名其妙变回乌鸦身后,被他捧在身前一下又一下,沉静又耐心地梳着毛。


    此刻胸口那又闷又胀,又酸又甜的感受……跟昨晚一模一样。


    她不由自主抚上自己胸口。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种情绪,完全被身后之人的指尖、眼神、说话时的嗓音和语调所牵引着走的情绪……


    潜意识里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可她却不愿意去面对。


    殷守善模糊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殷流光,你真当祁承筠这种高门贵族能看上你这个国子监博士的庶女啊?”


    他的语气不屑而尖锐。


    “他只不过是图新鲜跟你玩玩罢了,你要是真信,才是蠢。”


    他们这种抬抬手指就能呼风唤雨的权贵……在漫长的一生中,或许会为路边的野花而投去短暂的一瞥。


    但却不会为此改变自己纵马要去的路途。


    在这讲究门阀联姻的大盛王朝,世家大族,高门显卿皆愿求娶五姓女,以此壮大家族势力,向下结亲便是自堕身份,有辱门楣。


    更何况,她还是罪人与歌姬私通所生之女。


    谁会以家族声名做赌?


    更遑论亲手将陇幽商氏之名重新带回长安的商遗思。


    他如今只是因为自己能治他的病,所以同她做交易,一旦商遗思病好,殷流光知道,那就是他提出解除婚约之时。


    殷流光咬紧了唇。


    这份被他所牵引的情绪,最终会让她受伤痛苦……所以她一直以来都装作看不见,听不到。


    可昨晚莫名其妙的变形,在小船上见到他时心地那一刻犹如万千烟花绽放的欣喜……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殷流光,就算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骗子,也会有骗不了自己的时候。


    ……


    两人抵达长安时,已是快要黄昏的时分。


    纵马经过朱雀大街,整条街都已经高高挂起了无数做工精巧,各具特色的灯笼,街上游人也比往常多上许多。


    卖糖人的、卖糖葫芦、磨喝乐还有胭脂水粉的小摊贩们的吆喝声也此起彼伏。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喜气洋洋的模样。


    殷流光这才想起来。


    今日便是除夕了。


    往年除夕……殷家都要回祖宅祭祀先祖,而后一起吃团圆宴。


    殷阆跟宋绯会带着殷守善和殷流灵去祖宅,而她这个血脉不纯之人,向来是不被祖父祖母踏足进入祖宅的。


    她都是跟知意两个人在她们的小院子里守岁。


    宋绯虽然面上会嘱咐下人为她们准备团圆饭,但下人们都知道她是殷家如同透明般的存在,厨娘也不想伺候,每年做的饭甚至是从自己家里拿来的剩饭。


    小时候只能忍耐,后来跟着观山摆摊赚到了钱,过年时想带着知意去外面吃顿好的,但这个时候酒楼客店皆不开门,她们只能买到一些被抢剩下的肉菜自己回家做。


    只是知意擅长做甜食,做的肉菜不是菜叶焦了就是鱼端上桌时还活蹦乱跳,甩两人一脸豆腐汤。


    这么算来,殷流光竟然没正正经经过过一次除夕。


    “殷流光……殷流光,到家了,可以下来了?”


    商遗思无奈的声音响了起来,她这才回神,发现已经到了襄王宅。商遗思已经率先下马,向她伸出双手。


    “我抱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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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后是如火如荼的晚霞,沿街的灯笼依次被点亮,温暖的烛火暧昧而温暖地攀上他的衣袍,最终点亮他望向自己的那双,漆黑沉丽的眼眸。


    胸口那股酸胀的情绪再次蔓延开。


    怎么办……明明才告诉过自己,放任这份感情发展一定会受伤,但心地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


    无论如何,都想在这个男人的身边,过一个温暖明亮的除夕啊。


    至少在这个新年到来的前一夜,让她对自己诚实一回吧。


    她可是最会骗人的骗子了,等朝阳随着新岁到来之时,她一定会戴上不会受伤的假面,做一个心里只有跟商遗思的交易的奸诈之女。


    此时此刻,旧岁的长安正随着晚霞的沉落而一同消失,所有人都身处新旧交替的模糊之界。


    在这里,这一夜,她要做最真实的殷流光。


    她弯起眼睛:“那大王一定要接住我啊。”


    她从马上向着商遗思伸出手,在他抓住自己的手的瞬间,一跃而下。


    商遗思猝不及防她会直接跳下来,他腾出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脚下连退了好几步,才稳稳接住了她。


    他垂下眼,对上怀中之人明亮的盈满笑意的眼睛,只觉得殷流光看起来有什么不一样了,只是他却无法言明,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他道:“方才那种下马的方式太过莽撞,往后莫要再如此。换做旁人若是接不住你,岂不是两人都要受伤?”


    他说的旁人,自然便是苏胥……他的阿弟,商遗念。


    遗念他从小便文弱,也不曾习过武,跟随他来京城后,也只是跟着遗梦一起,替他管着宅内事务和财政账本。


    他的马术是自己手把手教的,他最清楚遗念的水平。


    方才殷流光这一跃,若是接她的人是遗念,两人定会双双摔倒。


    若是……他死后,他们两人会结为夫妻,那么遗念最好还是重新学一下马术为好。


    商遗思这么想着,心中传来迟缓漫长的钝痛。


    只是女子的声音却清脆地响了起来:“就是因为知道大王永远会接住我,所以我才敢跳的啊。”


    商遗思一怔,殷流光抱着他的腰,仰头眨眼。


    “若是换了旁人,我可不会这么全然信任的。”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殷流光她现在……已经十分信任自己了么?


    “喂喂,你们两个到底还要在门口抱多久?我这个客人在这儿站了老半天了,你们都看不见吗?”


    熟悉的不耐烦又轻佻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殷流光连忙撒开搂着商遗思的腰的手,向一旁看去。


    鉴水十分没有人形地靠在襄王宅门口的石狮子上,他身边尴尬地站着的两人正是默玄与君平,默玄身后还藏着一个粉色的女子身影,是知意。


    看来刚才这一幕,这四人都看到了。


    殷流光没觉得有什么,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哎呀,鉴水道长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做客了?不回家过除夕吗?”


    她又朝默玄道:“默玄,多谢你送来的马,要不是它我跟大王今日还不一定能赶回来呢。”


    “君平,几天没见,你怎么瞧着还是那么虚啊?”


    又对知意笑眯眯招手:“知意,我回来啦!”


    ”


    知意扑进她怀里,呜呜哭道:“四娘!你总算回来了!


    默玄戳了戳鉴水,低声道:“鉴水道长,救救大王吧,他耳朵都红透了。”


    鉴水慢悠悠瞧过去,果然看见商遗思的耳朵红得像血,这等绝妙损他的好机会他怎么会错过,一个鲤鱼打挺站直了身体,正要开口揶揄,但商遗思已经预判了他的反应,开口道:“既然人齐了,就都进去吧。”


    说罢,率先走了进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点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