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焚雪之焰
作品:《大王,封口费交一下》 殷流光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什、什么意思……”
片刻的寂静,商遗思垂下眼眸,望向从窗缝中溜进来的淡薄日光。
“你不必多想,本王对你……并非有爱慕之意。”
女子的神色里有惊慌失措,有不知所措,但没有她在琼池楼答应祁承筠时,那哪怕掺杂着假意的笑容。
他顿了下,只觉得心口微滞,极缓慢地开口:“做我的襄王妃,只需要八个月即可。八个月后,襄王府所有家产,宅邸、田庄,我这些年在朝为官的积蓄……包括长乐天,都是你的。”
想到殷流光知道长乐天是他产业时,那副两眼放光的模样,他想这个出价对她来说应当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果然,殷流光被这番话兜头砸了个措手不及,听到“长乐天”也归她时,更有种天上掉馅饼的如坠云雾之感。
头晕目眩之际,她甚至都有些反应迟缓,望着商遗思,愣愣道:“这买卖是不是太划算了?……而且这些都给我,那大王怎么办?”
只要照顾他八个月,他的全部身家都会给自己,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总不能是商遗思善心大发吧?
商遗思握着手中已经变得有些冷的暖炉,感受着这幅残躯内,四肢百骸都因着温度的陡然消失而缓缓凝滞的血液,眼底厌弃神色一晃而逝。
他言简意赅:“回陇幽。”
殷流光想了起来,知意买回来的野史话本上,那些关于商遗思的过往。
陇幽是他生长的地方,灵朔是他祖父三代镇守之地,商遗思原本就是手握其祖父都督玺印,刺杀鬼方左亲王,收服灵朔。
在进京面圣之前,他便是实际意义上的陇幽都督。
如今弟妹惨死,他复仇成功后厌倦朝堂争斗,想要回陇幽也可以理解。
而且殷流光也知道,在外的封疆大吏,实权都督,可比在长安的京官要过得舒服多了。
可他为何突然心生退意?又为何什么东西都不带走?
难道商遗思果真是那种……视金钱为粪土之人?世上真的有如此超凡脱俗之人?
殷流光试探着问出口,却没想到商遗思的回答十分务实。
“我的病症需要你照顾我,寸步不离,直到我病愈,这便需要你住在襄王府,且鉴水也说过,此病并非一朝一夕便可痊愈。”
“你常住在襄王宅,非妻非妾,旁人如何议论?纵然你我清清白白,只怕我病愈之后,长安中人也会对你我指指点点,本王爱清净,难免会不胜其烦。”
他的口吻平淡:“既然如此,不如我直接娶你为妻。”
“既然世间万物对你而言都是交易,祁承筠能许你的,本王亦可许你,甚至更多,待本王病愈远赴陇幽,自会与你和离,并言明是我的过错,襄王宅一切积蓄,都当做是给你的赔偿。”
“如此,你无需遭人非议,也不必投入感情,便能拿到你想要的财富,本王落得清净,也能得到本王想要的。”
他看殷流光还是面带疑虑,想必还是觉得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太过离奇,加了一句:“至于长安这些家产,与我陇幽祖业相比,不过十分之一,给你当做补偿,与我而言轻如鸿毛,你无需忧惧本王日后会反悔讨要。”
原来是这样啊……
殷流光忍不住暗自磨牙,用愤恨的眼神偷偷射向商遗思。
难怪襄王宅如此简陋,想必是他为了让天子放心,所以事事简朴以示清廉,实际上……他的财产置业都在西北老巢呢!
这样一想,殷流光便没有之前那么纠结疑惑,竟然也被说服了,只是她还有最后的问题。
她看向眼前神色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在与她讨论一件要紧的公事,需要她配合的襄王。
“咳,可这样随随便便就结下婚姻真的好吗?若是日后,大王遇到了心仪的女子,又该如何?那个时候难道不会看我碍眼,将我赶出襄王宅吗?”
拥着狐裘的人咳嗽了几声,嗓音暗哑:“此事你无需忧心。”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丝不知是不是自嘲,亦或是深重的厌倦的淡淡弧度。
“本王这一生,不会有所谓的,心仪之人。”
这句话如同谶语,落在空中如同被风吹动的红笺,只是那上面布满虫噬的痕迹。
莫名地,殷流光的心中也仿佛被小小的虫豸啃咬了一口,传来微微的疼痛,只是太过隐秘,所以被她下意识忽略。
寻常二十多岁的儿郎这样说这句话,定会被人嗤笑说你就吹吧,去乐游原踏青的时候可别偷看小娘子啊。
但商遗思说这话,却会让人莫名相信。
因为其实她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商遗思身上一直有种若有若无的倦怠感。
尤其是亲手了结祁君疾之后,那种感觉越发明显。
在长乐天那一夜,送走太子与伏月道长后,醉酒的商遗思懒散地把玩着酒壶,墨发如雾,华服珍馐,弦歌丝竹映在他眼底,却恍若无物。
他眼底除开酒色的迷蒙之外,只余浓得化不开的倦色。
是那种虽然手握实权,呼风唤雨,心底却已经郁结难舒,不说荆棘丛生,便是连生长出荆棘的力气也没有了。
留在原地的,仿佛只是一片荒芜的沙漠。
风一吹,满目迷离。
这样的人,心中能住进什么呢?
所谓二十心已朽,大概便是如此吧?只是不知道……那被啃噬的空洞,究竟是为什么变成这样?
“如何,你的回答是什么?”
见她不语,商遗思忍不住轻微地皱眉。
“当时你筹谋设计祁承筠,出手干脆果决,如今到了我这里,为何犹犹豫豫?”
“难道……你对祁承筠,其实动了真心?”
说到此处,商遗思的语气里隐然带了莫名的冷幽。
他又咳嗽了一声,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殷流光,空气之中的情绪再次浓稠起来。
殷流光惊愕无比,压低声音。
“大王,就算是假的,那你刚才说的这些也是提亲啊,面对提亲,就算是我也要想几天吧!”
短短几日之内,竟有三位手握权柄的贵人向她抛出橄榄枝,除此外还有个神秘莫测的江南富商缠上了她说要带她回江南。
殷流光也不知道自己今年是撞了贵人运还是桃花运,如今脑子里乱糟糟的,转过寿昌的话、太子的话、还有寒露茶铺中苏胥的话。
“如此……你需要几天?”
商遗思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些话倒像是在逼婚,冷淡苍白的面容上闪过可疑的红晕,抿着唇和缓了语气。
“呃,除夕之前,大概十天?”
“太久了。”
“那……五天?”
“五天之后,你见到的便是本王淤血逆行的尸体了。”
“……那大王觉得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今夜,子时之前。”
……
这跟现在就给答案有什么区别?
殷流光叹了口气:“好,一言为定。”
下马车的时候,殷流光瞧见默玄靠在不远处襄王宅门口的石狮子上,跟着满脸阴郁的君平正说着什么。
君平对外示人时双瞳漆黑,显然是商遗思一直在用香术帮他压制。
她朝他们打了个招呼,默玄挑眉,笑着道:“四娘子,下次见面,我是不是就该叫你王妃了?”
君平则冷冷吐出两个字:“骗子!”
显然还在记恨她利用自己伤害商遗思的事。
殷流光不以为意,挑眉一笑,对着君平道:“骗子能治你家大王的病,你能吗?你要是能这襄王妃的位置也可以让给你啊。”
眼见君平杯气得面色铁青差点晕倒过去,她才笑眯眯扬长而去。
逗蛇真好玩。
……
回到公主宅后,她坐在厢房内,立刻思索起现如今的状况。
其实对她来说,摒弃所有感情因素,答应商遗思的交易仍是最有利的选择。
做太子侍妾仍然要依附于他,做寿昌的家令也要担忧太子的中伤。
苏胥虽然口口声声说为自己而来,可却暗中蒙骗知意做监视她的棋子,如此行为,足见他心思深重,难以把控。
只有商遗思的提议,是给了她想要的,又不至于让她立于危险之地。
甚至与他和离之后,坐拥长乐天这等财产,殷流光便有了底气,可以实现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自由地、腰缠万贯地活下去,和知意两个人当两只无忧无虑的米虫。
而且这许多次打交道下来,她也已经发现商遗思的真实模样。
襄王的名声虽然不好,但其实做事十分重规矩,且尤为护短。
君平作为白蛇案罪魁祸蛇将长安城搅得人心惶惶,如此他还能在伏月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保下君平,没把他推出去当替罪魁首,足见他有多护短。
他的承诺,应当可信。
既然决定了,殷流光便打算再去一次襄王宅,告诉商遗思自己的回答。
只是刚推开窗子,却瞧见房梁之上,似是有黑影快速在瓦片上穿梭而过,而那黑影腋下挟着的……好像是……!
她眼睛一眯,只犹豫了一瞬,便猛然跳出窗外,女子的身影一霎间蜕为漆黑的乌鸦,闪动着翅膀向月光覆盖的青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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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上摇摇晃晃地飞去。
……
“大王,东宫那边这几日收拾了一处偏殿出来,说是太子妃吩咐的,收拾出来日后给一位……姓殷的侍妾住。”
“探子还说,西市那个与殷四娘子走得近的茶商,也似乎对她说了什么要带她去江南之语。”
默玄说得十分谨慎,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商遗思。
商遗思一手握着书,一手捏着铜夹,立在香炉旁,将云母片上的香灰剥落,换上新的香片。
猞猁山君卧在他脚下,显然十分喜欢闻这香气,懒懒地打了个滚。
默玄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叹息,这驭兽的香方当年也是大王寻觅许久得来,在鉴水道长的帮助下解开了香方的用法。
香方之中不乏以霸道狠辣的香术驾驭众兽的法子,但大王却极少调配那样的方子。
他调的大多都是些对兽,或是对化兽之人都有所助益的,能够控制化形时间,或是可以充分利用兽形能力的香。
大王怜悯众生,可唯独对自己,却总是过分严苛。
见大王的手只是顿了顿,说了句“原来这就是她犹豫不决的原因。”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下,研磨起新的香料。
可是默玄心中忍不住焦急:“大王,若是殷四娘子她答应了太子去东宫,或是向往自由要回江南,那您的病可怎么办啊!”
他出主意:“不如等她还没下决定,属下把她抓来,让她哪都去不了!”
商遗思瞟了他一眼,他顿时低头,嗫嚅着不敢多说。
商遗思放下玉杵,淡淡道:“默玄,这香术,你精进得如何了?”
“若是还只学会最简单的变大小,待本王离开之后,你要如何保护京城内剩下的这些化兽者?”
仿佛突然被先生提问课业的学子,默玄立刻卡壳,又听到商遗思后一句,脸上神情逐渐变得愤懑悲伤,呆立良久,最后只憋出一句“属下这就去挑灯研习。”便离开了。
厅内只余商遗思一人。
粉末状的香料气味浓郁,摊在细腻洁白的绢纸上,像是被燃成灰烬的心。
商遗思低声道:“你要如何选呢,殷流光?”
那天鉴水的话仿佛又响在耳边。
“望尘,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年纪轻轻就心如死灰吗?”
“就是因为你把自己的情看得太重了。”
“你心中喜欢她,却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选择不与她牵扯,却没想到犯了离魂症唐突了她。”
“她虽然觉得没什么,但你却心中有愧,因为你对她确确实实有想法。”
“如今在这里硬挨着病不愿意找她,无非是不知道要怎么弥补她,因为你不能给她一生。”
“可如果你换个不这么沉重霸道的想法呢?”
“不是一定要负责她的一生,而是像守护一株花那样,给她想要的,阳光、养分、自由的空气,让她生长,而你只是在旁看着,欣赏这株花的美。”
“然后迎来平静的死亡,这不也是你们都得偿所愿的一件事吗?只要你远远望着她,不让她对你动心,也不对她有任何逾越之举,就这样互相陪伴八个月,花与人都各得其所,两全其美,岂不妙哉?”
虽然他并不认同鉴水这番花与人的比喻,他觉得殷流光更像是一簇茁壮明亮的火焰,而自己是被积雪覆盖的残木。
但鉴水的话也让他想明白了这件事。
被雪封存的残木,也是会向往火焰的温暖的。
所以……就伸出手,让那蓬火焰照亮其他人,温暖其他人之前,先成为这根残木的火源,这似乎……也未尝不可。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已经有这么多觊觎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会选择自己么?
一个曾经把她当做复仇的棋子的冷漠之人?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婉转幽长的鸟鸣。
这是兽苑中豢养的夜鸣雀,每到子时便会鸣叫。
子时,到了。
但窗外灯烛煌煌燃烧,几乎将院外映得如同白昼的天际上,并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选自己么?
也是,或许她早就已经不愿再相信自己,她出事时,救她的人也是寿昌,而不是他。
他的凶名在外,按着殷流光那么怕惹麻烦的性子,本就该避的远远的。
他低头轻嗤一声,山君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呜呜叫着跳上他的膝盖,拿头拱他的衣袖。
商遗思抚摸着它的脑袋,道:“山君,我带你早些回陇幽,如何?”
只是默玄忽然又从门外闯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大王,寿昌公主宅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