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北地形似靴 巡边风如刀
作品:《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 议事至午时方散,众人各领职司,匆匆离去。卫铮独坐帅案后,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雁门北境的形状确实奇特——像一只倒置的靴子。最北端的“靴筒”部位是平城、强阴两县,辖地极广,东西绵延二百余里,北倚长城,直面草原。这里地势北部相对平缓,水草丰美,本是天然牧场,却也成了鲜卑骑兵南下的坦途。东、西两侧则山势险峻,道路崎岖。鲜卑大队骑兵难以通过,但小股游骑常从此渗透。
“靴筒”向南收缩,形成狭长的“靴颈”。这一带河流纵横,却被代郡的向西凸起的界线分走大半,只剩下宽不足五十里的河谷走廊。
而南端的“靴底”,是崞县、繁畤、武泉、汪陶四县。它们沿句注山北麓一字排开,背靠山脉,面对桑干河谷地。这里辖地不大,但因水源充沛,地势平坦,人口相对稠密,是北境的粮仓和兵源所在。
如此地形,防务重心自然应在“靴筒”。但现实却是,“靴底”四县驻兵也不少,“靴筒”略有薄弱。这也是无奈之举,因北地运粮不便,为了节省粮食,不得不将队伍分到各县分散,以减少粮食的运输损耗。但这样也造成了一个后果,便是南部各县因缺少战火威胁,武备渐渐废弛,战斗力下降,战时根本派不上用场。
“都尉,骑兵已点齐。”张武入内禀报。
卫铮收起思绪,起身披甲。鱼鳞细甲冰凉贴身,三尖两刃刀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踏实。他走出府门,乌云踏雪已候在阶下。二百骑兵列阵街中,人马肃静,只有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田丰率留守众僚送至南门。卫铮勒马回望,这座他一手从废墟中重建的边城,如今城郭俨然,炊烟袅袅。他深吸一口气:“出发!”
马蹄声如雷,二百骑驰出城门,向北而去。身后,平城在初冬的阳光下静静矗立,城头“卫”字大旗高高飘扬。
徐晃的南路队伍也从西门出发,烟尘向南。两支铁骑,像一把钳子的两臂,将要钳住整个雁门北境,将那些积弊、隐忧、漏洞,一一探查清楚。
而此刻的强阴县城,残破的城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县令周璩正在衙署内核算账册——去岁城破时,武库被焚,仓廪被掠,如今城中能用的弓弩不足百张,铁甲只有三十领。而按郡府册籍,这里应有守军六百,甲胄五百,弓弩三百……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些数字,如何向即将到来的北部都尉交代?
更远处,长城线上的镇虏塞。十几个戍卒围在烽燧下的火堆旁,啃着冰冷的麦饼。塞墙有多处裂缝,女墙塌了半边,床弩的弩臂早已断裂。塞尉上个月阵亡后,上面一直没派新人来……
寒风呼啸,卷起塞外的雪沫。而地平线上,一支骑兵正缓缓而来。
那是卫铮的巡查队伍。他们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踏遍北境的每一座城池、每一处关隘、每一座烽燧。将真实的边塞,一点点拼凑完整。
然后,用刀与火,血与汗,重新铸起那道名为“汉”的边疆。
这条路很长,很险,但这是他必须走的路。
北风如刀,枯草被刮得紧贴地面,露出灰白色的冻土。远处的山峦轮廓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格外冷硬,像一尊尊蹲伏的巨兽。卫铮勒住乌云踏雪,抬手示意队伍暂停。二百骑兵齐刷刷停下,只有马匹粗重的呼吸声和甲叶轻微的碰撞声在寒风中回荡。
“都尉,前方就是镇川塞。”张武策马上前,手指向东北方向一座山丘。半山腰的台地上,隐约可见夯土城墙的轮廓,城头旌旗在狂风中挣扎般飘扬。更醒目的是山脊线上那一串烽燧,像巨兽背脊的骨刺,每隔五六里便有一座,向东向西延伸至视野尽头。
“走。”卫铮一夹马腹,队伍继续前行。
越靠近山脚,地势越显险要。这条通道是平城北面少数可供大队骑兵通过的谷地,两侧山势陡峭,怪石嶙峋。镇川塞便卡在谷地最窄处一旁的山腰平台处,如一把铁锁,锁住了北疆门户。
将至山脚时,塞门轰然洞开。一队人马疾驰而下,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军官,面庞黝黑如铁,左颊一道刀疤从眉梢划至嘴角,更添几分悍勇。他滚鞍下马,单膝跪地:“镇川候官韩猛,拜见都尉!”
身后十几名军官、士卒齐齐跪倒。卫铮下马扶起:“韩候官请起。诸位辛苦。”
韩猛起身,眼中难掩激动:“都尉大捷传来,塞中弟兄日夜盼望能见都尉一面!请——!”
众人步行上山。山路是人工开凿的石阶,宽仅容两马并行,外侧垒着护墙。卫铮边走边问:“塞中现有戍卒几何?”
“三百二十七人。”韩猛答得干脆,“其中战兵二百八十,余为工匠、医匠、庖厨。辖下烽燧十座,每燧戍卒五至八人,合计六十四人。另有游骑二十,专司侦察巡哨。”
“上次鲜卑围城,镇川塞战损如何?”
韩猛神色一黯:“折了十二个兄弟,都是派出去的斥候。鲜卑人知道要塞难攻,只在外围游弋,未敢强攻。但……”他握紧拳,“那些弟兄,都是跟了我五六年的老卒,可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卫铮默然。这就是边塞,每一天都在流血,每一处关隘都浸着戍卒的血汗。
登上台地,要塞全貌尽收眼底。这座塞城比想象中更小,方圆不过三十亩,但布局紧凑:正中是夯土垒砌的望楼,高四丈,可俯瞰整个谷地;四周营房依山势而建,以石墙相连;东侧是马厩和草料场,西侧是武库和粮仓;最北端矗立着一座更高的烽燧,燧顶悬着赤红、玄黑两面旗——这是候官的标志。
汉帝国的万里边陲,并非一道简单的土木防线,而是一张层次分明、号令严密的庞大防御网络。这套体系的核心,在于将绵延的边塞划分为若干战略防区,每个防区设一候官总领。候官隶属于部都尉之下,负责一段要塞防区的了望、警戒及烽火信号传递。候官的官职相当于县令,秩比六百石。
候官以下,有管文事的侯丞,管武事的塞尉,均秩比二百石,位在众“候长”之上。塞尉并非寻常属吏,而是候官在军事上的左膀右臂,侧重实战防御与辖境治安,专司提备羌胡骑兵的侵扰。塞尉身边,常有士吏、尉史等随从参谋,他们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各亭燧之间,督导烽火,严查盗迹,是军令下达与巡视的眼睛。
候官所辖的漫长防线,会再细分为若干个“部”,每部由一名候长统领。候长是承上启下的关键枢纽,直接管理着若干座烽火台(燧)。烽燧,是这庞大网络最末梢的神经节点,每燧驻有戍卒,三五成伍,多不过十,由最基层的军官——燧长管辖。燧长之职,堪称“官微责重”,他掌管着这一座烽燧及其麾下戍卒的生死与荣辱,日夜守望,不敢有一刻懈怠。
于是,一套“候官 → 塞尉 → 候长 → 燧长”的指挥链豁然清晰,辅以各级文吏、士吏,共同构筑起一个信息自上而下畅通、警讯自下而上瞬达的边防机器。每日,墨迹未干的文书简牍在候官府邸与风沙侵蚀的烽燧间往返;每夜,燧卒锐利的目光与跳动的烽火,共同守护着身后帝国的山河梦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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