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初代秘辛,南极遗踪

作品:《开天丹

    地元别院,古卷承秘


    混沌熔炉的雏形,如同一点微弱却顽固的星火,在林辰的丹田深处持续运转。自那日成功炼化第一丝太阳真火,至今已过去半月有余。


    这半月,对林辰而言,是漫长痛苦与微弱希望交织的跋涉。他每日都要耗费数个时辰,将心神沉入那灰蒙蒙的熔炉雏形,以坚韧到近乎残酷的意志,操控混沌之气,去“啃噬”熔炉内狂暴的太阳真火与玄冥死气。每一丝炼化,都伴随着刮骨抽髓般的剧痛,以及心神剧烈消耗后的极度空虚。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如同愚公移山,以发丝为铲。


    但成效,也在一点一滴地积累。体内因能量冲突带来的隐痛,随着熔炉内狂暴力量的缓慢减少,而逐渐减轻。混沌熔炉在持续炼化反哺的精纯能量滋养下,其雏形愈发稳固,旋转也渐渐流畅。最直观的体现,是他的修为,终于艰难地、但确凿无疑地,稳固在了元婴中期的门槛之上,并缓慢地向着中期初阶迈进。虽然距离他全盛时期的元婴后期、乃至触摸到化神边缘的状态依旧遥不可及,但这至少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担心体内炸药桶爆炸、虚弱到极点的伤者,有了一丝自保和行动的能力。


    身体的恢复,带来了更清晰的思维和对当前局势更清醒的认识。墨老、秦明,乃至四女,都陆续将“三相调和丹”炼制期间,外界发生的剧变——龙组启动“护脉”计划、全球势力对“神陨计划”的初步反应、东瀛内部分裂与老剑圣的赠礼示警、各方对南极的关注与觊觎——详细告知了他。


    幽冥宗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与迫近。而南极“冰封之心”,这个幽冥宗“神陨计划”的关键节点,亦是第四块混沌碎片最可能存在的线索指向之地,已然成为风暴汇聚的中心。丹阁,尤其是他林辰,早已被卷入这漩涡核心,退无可退。


    “必须去南极。” 这个念头,在他意识完全清醒、了解到全部情况后,便已根植于心。不仅是为了可能存在的第四块碎片,为了彻底解决体内隐患(他隐隐感觉,南极那“冰封之心”或许与他体内冲突的太阳、玄冥之力有关),更是为了主动出击,打乱幽冥宗的布局,为丹阁,也为这方世界,争得一线先机。


    这个决定,得到了墨老的支持,也自然得到了四女毫无保留的追随。丹阁上下,在秦明等人的高效组织下,早已开始为这场前途未卜的远征进行全力准备。极寒丹药、破冰法器、探测阵法、战斗物资、乃至对星舟“破冰号”的全面升级改造,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日之后。


    今夜,是临行前的最后一夜。乙木玄天洞内,少了些往日的紧张,多了几分大战前的沉静与肃穆。林辰结束了一轮缓慢的炼化与调息,虽然眉宇间依旧残留着疲惫,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往昔的深邃与锐利。他正与苏婉清、凌清雪低声商议着一些行程细节,墨渊的神念传音,温和却清晰地在他识海中响起:


    “林小友,若有余暇,可来地元别院一叙。临行在即,有些旧事,或该让你知晓。”


    地元别院,是墨渊在丹阁暂居的院落,位于后山一处清幽之地,临近地脉节点,被他以地元宗秘法简单布置,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清静而隐秘。


    林辰心中微动,对四女示意一下,便起身出了乙木玄天洞,踏着月色,向后山走去。


    手札现世,尘封往事


    地元别院没有高墙深院,只有几间朴素的竹舍,一方引了山泉的石潭,几丛自然生长的灵竹。墨渊并未在屋内,而是坐在石潭边的一方青石上,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两只陶杯。月光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辉,让他本就渊深的气息,更添几分出尘与古老。


    “墨老前辈。” 林辰上前,恭敬行礼。


    “坐。” 墨渊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亲自执壶,为林辰斟了一杯茶。茶水清冽,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戊土醇厚,显然是融入了地脉灵气的珍品。


    林辰依言坐下,双手接过茶杯,并未立即饮用,而是静待墨渊开口。他知道,这位地元宗的守护者,青云秘市的幕后主人,此刻单独唤他前来,绝非只为品茶闲谈。


    墨渊也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目光望向石潭中晃动的月影,仿佛穿透了三百年的时光尘埃,缓缓开口道:“林小友,你可知丹阁传承,始于何时?初代阁主,又是何人?”


    林辰微微一怔,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他加入丹阁日短,虽贵为阁主,但对丹阁数百年传承的详尽历史,特别是关于神秘莫测的初代阁主,所知确实不多。只知丹阁创立于大约三百年前,初代阁主道号“丹尘子”,惊才绝艳,丹道修为通天,在极短时间内便创立了丹阁基业,留下了《丹道七章》等核心传承,但在丹阁鼎盛之际,却忽然消失无踪,成为一桩悬案。后世只知他云游四方,寻求丹道极致,最终不知所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晚辈只知,初代阁主道号丹尘子,丹道通神,于三百年前创立丹阁,后神秘失踪。” 林辰如实回答。


    墨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丹尘子……确实惊才绝艳。但他失踪之谜,并非简单的云游求道。三百年前,他也曾做过一个决定,前往一个地方,寻找一样东西。而那个地方,与你们明日将去之处,是同一个地方。”


    林辰心中一震,瞳孔微缩:“南极?”


    “不错,正是南极。” 墨渊放下茶杯,目光从水月移向林辰,变得深邃无比,“丹尘子当年,并非无故失踪。他是主动前往南极,去寻找他称之为‘造化之源’的所在。他认为,那‘造化之源’蕴含天地间最本初的造化之力,若能参悟,或可堪破丹道终极奥秘,甚至……触摸长生之门。”


    “造化之源……” 林辰低声重复,心中泛起波澜。这个称呼,与幽冥宗所谓的“冰封之心”,与各方情报中提及的南极冰盖下巨大生命反应与热能异常,隐隐呼应。


    “丹尘子出发前,曾与我有一面之缘。” 墨渊继续道,语气带着追忆,“彼时,老夫尚是地元宗一名初出茅庐的弟子,随师尊游历,于昆仑之巅一场论道小会上,偶遇丹尘子。他为人洒脱不羁,丹道见解却鞭辟入里,与我师尊相谈甚欢。他离去前,似有所感,曾对我言道:‘小子,你地元宗守的是大地龙脉,是此界生机之根。然这天地之外,混沌之中,或有更古早、更本初的‘源’,在影响着龙脉的起伏,生灵的造化。老夫此去,便是要寻那‘源’头看一看。’”


    “当时我只觉他话语玄奥,未及深思。直到他失踪多年后,一次偶然,我在整理师尊遗物时,发现了一份丹尘子当年托人辗转送到地元宗、指名交予我师尊,却因师尊早逝而未被启封的密匣。” 墨渊说着,手掌一翻,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表面刻满了古老敛息与防护符文、边角已有磨损痕迹的陈旧木匣,出现在石桌上。


    木匣朴实无华,却散发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气息,以及一种淡淡的、属于顶级丹师特有的、混合了百草精华与精神烙印的独特韵味。


    “此匣,便是丹尘子当年所留。内有他亲笔手札一卷,记载了他南极之行的部分见闻与感悟,以及……最后的警示。” 墨渊将木匣轻轻推向林辰,“他留言,若后世有地元宗传人关注南极异动,或丹阁有杰出后辈欲往彼处,可启此匣一观。你身负混沌,执掌丹阁,又将亲赴南极,此物,该当由你继承。”


    林辰看着面前古旧的木匣,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三百年前,丹阁初代阁主的亲笔手札,关于南极“造化之源”的记录与警示……这无疑是无价之宝,是可能解开南极之谜、甚至关系此行成败的关键!但同时,一股沉甸甸的宿命感,也悄然压上心头。三百年前的丹尘子,是否也踏上了同一条路?他的结局如何?这手札中,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看向墨渊:“前辈,此乃丹尘子前辈留给地元宗之物,晚辈……”


    “物归其主,亦是缘法。” 墨渊打断他,神色平静,“丹尘子留此物,本意便是留给‘该看之人’。你既为丹阁当代阁主,又身负混沌,与此行有莫大因果,自是那‘该看之人’。开启吧,小心些,莫要损了手札。”


    林辰不再推辞,郑重点头。他伸出手,指尖触碰木匣。匣上并无复杂禁制,只有一道极其精妙的神魂封印,需以精纯的、蕴含丹道真意的灵力方能温和开启。这对于继承丹阁核心传承、又身怀混沌之气的林辰而言,并非难事。


    他调动一缕精纯的混沌灵力,混合着一丝自身对丹道的理解,缓缓注入木匣锁扣处。灵力流转,与那神魂封印产生共鸣。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木匣盖子弹开一道缝隙,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墨香、冰寒气息以及一丝极淡血腥味的奇异气味,弥漫出来。


    林辰轻轻掀开匣盖。里面铺着柔软的、已然泛黄的丝绸,丝绸之上,静静躺着一卷色泽暗黄、非纸非绢、触手冰凉柔韧的奇异卷轴。卷轴以某种不知名的淡金色丝线束着,丝线也已黯淡。卷轴旁,还有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乳白温润、散发着宁静心神气息的丹药,被小心地封在一小块剔透的寒玉中,丹药表面有道道云纹,灵气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定神丹’……而且是品相极高的‘定神丹’。” 林辰一眼认出了那枚丹药,这是专门用来稳定神魂、抵御外邪、辅助参悟的高阶丹药,丹尘子将此丹与手札同放,显然是在提醒观看者,阅读手札前需定神守心。


    他没有立刻去动那枚定神丹,目光先被那卷手札牢牢吸引。他小心地解开丝线,将那卷轴取出,在石桌上缓缓铺开。


    卷轴材质奇特,入手冰凉,仿佛能隔绝时光侵蚀。上面以浓淡不一的墨迹,书写着飘逸却带着一丝沉重气息的文字。字迹并非一气呵成,墨色新旧有别,显然是在不同时间、不同环境下断续记录而成。有些地方字迹潦草急促,甚至带着颤抖,仿佛书写者当时心绪激荡;有些地方则笔划凝重,墨迹深沉,似在竭力描绘难以言喻的景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辰屏息凝神,目光投向了卷首。


    “余,丹尘子,踏天南,寻造化,今录所见所感于此,后世弟子若有机缘得见,当慎之,戒之,或可避祸,或可……得一线缥缈之机。”


    开篇第一句,便定下了沉重而神秘的基调。


    林辰继续往下看去。手札的前半部分,主要记录了丹尘子前往南极的缘由、一路的艰险,以及对南极环境的描述。他提到自己因炼制一种逆天丹药失败,遭天道反噬,寿元大损,道基动摇,为寻弥补之道,亦是受冥冥中一丝感悟指引,毅然前往传说中的“世界尽头”,寻找那可能蕴含无限造化的“源”。一路上遭遇的极寒、风暴、空间紊乱、以及各种匪夷所思的冰原异兽,都记录得颇为详尽,其凶险程度,比林辰他们从情报中了解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行至极南冰原腹地,地磁紊乱至极,星象不显,寻常罗盘尽皆失灵。余以‘周天星斗推演术’结合对地脉灵气之感应,勉强辨明方向。然此方天地,灵气稀薄驳杂,却隐有一股古老、沉重、充满蛮荒与死寂之意蕴藏地底,与寻常龙脉生机勃勃之象截然不同,反倒……更近幽冥。”


    看到“幽冥”二字,林辰目光一凝。丹尘子在三百年前,就已感觉到了南极地底与“幽冥”相近的气息?


    手札接下来,描述丹尘子凭借高超的修为与丹道秘术,艰难深入,最终在冰盖之下,发现了一条巨大的、被冰封的古老隧道。隧道四壁光滑,有人工开凿痕迹,壁上刻有非金非石、从未见过的奇异符文,符文散发微光,维持隧道不塌,其风格古老苍茫,绝非当今世上任何文明所有。


    “循隧道而下,不知几千丈,寒气愈重,灵气几近于无,然那股沉重死寂之意,却转为一种……奇异的‘脉动’。仿佛有巨物沉睡地心,其心跳透过万载玄冰与厚重岩层,隐隐传来。余心神为之所夺,恍惚间,似见巨神开天,又似见群星陨落,宇宙归墟之幻象……”


    丹尘子以丹师特有的敏锐灵觉,捕捉到了那“脉动”,并称之为“源之律动”。他继续深入,隧道愈发开阔,最终,他来到了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地方。


    “……隧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片难以想象之巨大地下空洞。洞顶有无数散发幽蓝、惨白微光之奇异晶石,如亘古星辰。洞之广阔,目力难及边际。而洞中景象……骇人听闻,远超余平生所见任何古籍记载、秘境奇观!”


    手札在这里,墨迹骤然加重,笔划甚至有些变形,显示出书写者当时的震撼。


    “冰!无尽的冰,填满了这地心巨洞!然此冰非寻常寒冰,晶莹剔透,却隐隐透着暗红、漆黑、幽蓝诸般邪异色泽,冰中……封存着万物!”


    “有巨如山岳、形貌狰狞可怖、生有多首多臂、或背生肉翼、或浑身骨刺之古兽遗骸;有高达百丈、类人却额生独目、或面覆鳞甲、气息蛮荒之巨人尸身;更有无数难以名状、形体违背常理、仅仅看其轮廓便令余神魂刺痛、几欲疯狂之诡异存在……皆被冰封于此,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或怒吼,或挣扎,或跪拜,或仰天狂啸。此地,宛如一座埋葬了某个不可想象之远古时代的……万灵坟场!”


    林辰读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仿佛透过三百年的文字,看到了那冰封地狱的一角。巨兽、巨人、不可名状之物……这与圣殿密函中提及的“巨神族”,与永生会所说的“远古病毒宿主”,与黑暗议会暗示的“古老恐怖”,与月姬心感中“大恐怖”的指向,完全吻合!丹尘子亲眼见到了!三百年前就见到了!


    丹尘子显然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手札中接下来的文字,充满了困惑、恐惧与竭力保持的理性分析。


    “余强抑心神骇异,细观之。发现此间冰封,并非自然形成。那冰中异色,实为不同性质之极端能量残留冻结所致。暗红者,炽烈如地心毒火;漆黑者,死寂如九幽玄冥;幽蓝者,冰寒彻骨,直指灵魂……更有丝丝缕缕灰蒙蒙之气,游走于诸冰之间,似为一切冲突能量之缓冲,然其气息……缥缈高远,近乎‘道’之本初。余所寻‘造化之源’之波动,正源于那灰蒙之气最浓郁之处,亦为整个冰封坟场之中心。”


    灰蒙之气!近乎“道”之本初!林辰心中剧震,这描述,与他的混沌之气何其相似!难道那“造化之源”,竟与混沌有关?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丹尘子鼓起勇气,向冰洞中心进发。越是靠近中心,冰封的古尸越是庞大、越是诡异,散发出的残留威压即便隔着万古寒冰,也让他步步惊心。他甚至提到,在靠近一些特别巨大的冰封遗骸时,耳边会响起若有若无的、充满怨恨、疯狂或悲哀的嘶吼与低语,仿佛那些古老存在并未彻底死去,其残念仍被封在冰中。


    终于,他来到了冰洞的最中心。


    手札的这一段,墨迹极其混乱,字迹扭曲,仿佛书写时手在剧烈颤抖,甚至有多处涂改和晕开的痕迹,显见丹尘子当时的情绪激动到了何种程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中心无冰。乃是一座……废墟。一座以某种非金非石、色泽暗沉如血、却坚硬远超已知任何材料之巨岩垒砌而成的、难以形容其形制的、巨大无朋的……祭坛?!抑或是……王座?之废墟。”


    “废墟中央,并非实物,而是一团……光?不,非光。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幻、蠕动的……‘存在’!其色混沌,灰蒙一片,却内蕴无法想象之色彩与形态,时刻不停地在‘生’与‘灭’、‘有’与‘无’、‘秩序’与‘混乱’之间疯狂跳跃、演绎。其‘存在’本身,便是无穷道理、无尽法则、无边冲突之聚合体!余只望之一眼,便觉神魂欲裂,毕生所修丹道、所悟天地至理,在此‘存在’面前,皆如孩童呓语,可笑可怜!”


    “然,此‘存在’虽恐怖,却并非完整。其核心处,隐隐有一物虚影沉浮,似鼎,似炉,似钟,似塔……形态不定,却散发着一股镇压万古、炼化鸿蒙的至高气韵!余体内本命丹炉,竟在此物虚影前,自主嗡鸣,似激动,似恐惧,更似……朝拜!”


    看到“似鼎,似炉,似钟,似塔……形态不定,散发镇压万古、炼化鸿蒙气韵”,林辰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攥紧!这描述……与他的混沌核心碎片,与他刚刚凝聚的混沌熔炉雏形,何其神似!难道那是……另一块碎片?或者,是混沌至宝更完整的形态?


    丹尘子接着描述,那混沌“存在”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沉重地……“跳动”!每一次“跳动”,整个巨大的冰封地窟都随之微微震颤,那些被封在冰中的古尸残念嘶吼会变得高亢,而那灰蒙的混沌之气也会随之扩散一圈。而“跳动”的源头,似乎源自那混沌“存在”的更深处,穿过废墟,连接向地心不可知的黑暗。


    “余于此混沌‘存在’前,枯坐七七四十九日,试图以丹心感应,以神魂沟通,窥其一丝奥秘。然其蕴含之理太过浩瀚磅礴,冲突太过激烈,余神魂如暴风雨中一叶扁舟,几次险些被其中蕴含的疯狂、毁灭、创造、终结等无数极端意念撕碎。仅得皮毛:此‘存在’,似为某种至高无上之‘源’的……碎片?或者,是封印?其内镇压,或孕育着无法想象之物。其‘跳动’,与大地脉动隐隐相合,然其律动中,死寂之意远多生机,更似在……汲取地脉生机,滋养己身,或维持某种封印?”


    “四十九日间,余偶有所得,以一丝丹道灵机触碰其外溢之灰蒙之气,竟觉体内暗伤有舒缓之象,对丹道亦有一丝全新明悟。然,福兮祸之所伏……”


    手札的笔迹在这里变得无比沉重,甚至透着一股惊悸。


    “第四十九日,子夜,其‘跳动’骤然加剧!整个冰窟轰鸣,万古玄冰开裂,无数冰封古尸仿佛要破冰而出!那混沌‘存在’中心,那器物虚影骤然清晰一瞬——竟是一尊残缺的古朴巨炉虚影!炉身布满裂痕,却有无穷混沌气垂落!”


    “与此同时,废墟四周黑暗中,骤然亮起无数猩红、幽绿、惨白的‘眼睛’!有黑影自冰缝、自废墟阴影中涌出,其形如幽魂,却凝实如生人,身着统一制式之诡异黑袍,气息阴冷死寂,与冰中某些古尸残留气息同源,却更加凝练、有序、充满恶意!彼等结成诡异阵势,口诵晦涩咒文,道道漆黑死气如锁链,缠向那混沌‘存在’,似在举行某种邪恶仪式,借其‘跳动’之机,窃取其力,或加固某种联系!”


    幽冥宗!林辰瞬间明悟!三百年前,幽冥宗就已经在那里活动!他们在利用,或者试图控制那混沌“存在”!


    丹尘子显然遭遇了这些黑袍人(幽冥宗前身或早期形态)的攻击。他措手不及,陷入苦战。这些黑袍人单体实力未必强他太多,但数量众多,配合诡异,更借用地利与那混沌“存在”波动,极难对付。丹尘子且战且退,试图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即将退出中心废墟范围时,异变再生!


    “那混沌‘存在’似被幽冥仪式激怒,亦或是其内部平衡被打破,骤然爆发!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混沌、创造、毁灭、冻结、灼烧、死寂……无数极端对立属性的恐怖洪流,以那残缺巨炉虚影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余首当其冲,只觉天地倾覆,万道崩殂,肉身如遭亿万凌迟,神魂似坠无间炼狱!毕生修为、本命丹炉,在此洪流前不堪一击,瞬间重创!更有一股炽烈如大日真火、一股冰寒死寂如九幽玄冥之力,趁隙侵入余体内,与余自身丹元灵力疯狂冲突,如附骨之疽!”


    看到这里,林辰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透彻骨髓!太阳真火!玄冥死气!侵入体内,与自身力量冲突!这描述,与他现在的伤势,何其相似!难道丹尘子当年,也遭遇了与他类似的三相冲突?只是侵入丹尘子体内的,是来自那混沌“存在”爆发出的、无主的太阳与玄冥之力?


    丹尘子在手札中描述,他凭借深厚修为与一种保命秘丹,侥幸未被当场湮灭,借着爆炸冲击,疯狂逃出了中心区域,沿着来路亡命奔逃。身后是崩塌的冰窟、暴走的能量、以及幽冥黑袍人的追杀。他一路重伤,那侵入体内的两股极端力量不断与他的丹元冲突,侵蚀他的道基与寿元,痛苦不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余逃出冰窟,遁入冰原,凭借丹药与秘法隐匿行迹,辗转年余,方得脱身。然体内异力冲突已深,道基损毁,寿元枯竭,回天乏术。自知时日无多,遂将此行见闻、感悟,尤其是最后时刻所见那‘混沌存在’、‘残缺巨炉’、‘幽冥仪式’之景象,以及体内异力冲突之痛苦,尽录于此卷。并耗最后心血,炼制‘定神丹’一枚,封于此匣,与手札同存。”


    手札接近尾声,字迹已显虚弱散乱,但最后几段话,却写得格外用力,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


    “后世弟子谨记:南极冰下,确有‘源’,然此‘源’非造化之源,实为祸乱之源,封印之源,亦或……钥匙之源。其内镇压(或孕育)大恐怖,幽冥邪祟觊觎已久,图谋甚巨。其力混沌,包罗万象,冲突极端,非寻常修士可近,近之必遭反噬,如余今日之下场。”


    “然,余于濒死之际,恍惚回光,窥见一丝天机:混沌冲突,唯混沌可纳。那‘残缺巨炉’之虚影,与余平生所阅无数丹道、炼器、阵法古籍中,关于开天辟地、造化本源之器的描述,隐隐相合。若世间真有身负混沌道体,或执掌混沌至宝碎片之人,或可抵近观察,甚至……与之产生共鸣。然福祸难料,是机缘,亦是绝境。”


    最后,手札的末尾,以一行比前面任何字迹都要深刻、都要大、墨迹几乎透穿卷轴的文字,作为终结。那字迹中,仿佛蕴含着丹尘子临终前所有的恐惧、明悟、以及最严厉的警告:


    “核心有灵,择主而噬,非混沌不可近。”


    手札,至此而终。


    卷轴最后,是丹尘子以残余灵力留下的、歪歪扭扭的落款与日期,以及一句几乎淡不可见的叹息:“丹道茫茫,造化弄人,吾道……孤矣。”


    林辰缓缓放下卷轴,石桌周围一片死寂,唯有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他自己沉重的心跳与呼吸声。他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强烈的、被命运击中的震撼,以及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冲囟门。


    三百年了。


    三百年前,丹阁初代阁主丹尘子,踏上了前往南极寻找“造化之源”的旅程。


    他发现了冰封的远古坟场,看到了混沌的、跳动的、内蕴残缺巨炉虚影的“存在”,遭遇了幽冥宗的前身,被其爆发的混沌洪流重伤,体内侵入太阳真火与玄冥死气,冲突不止,最终道基损毁,黯然陨落。


    三百年后,他林辰,丹阁当代阁主,同样身负混沌(碎片),体内同样纠缠着太阳真火与玄冥死气,因缘际会,即将踏上前往同一个地方的旅程。


    目标,同样是那冰封的“核心”。


    历史,仿佛一个诡异的回环。丹尘子的遭遇,像是一个清晰无比、血淋淋的预言,摆在了他的面前。


    “核心有灵,择主而噬,非混沌不可近。”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择主而噬!那“核心”是有意识的?它会选择靠近者,然后……吞噬?非混沌不可近,是因为只有混沌属性才能靠近,还是因为只有混沌属性,才会被它选中、吞噬?


    他体内的混沌核心碎片,他刚刚凝聚的混沌熔炉雏形,与丹尘子描述的那“残缺巨炉虚影”,是何关系?是同类碎片?还是上下级?那“核心”的跳动,与幽冥宗的“神陨计划”,与全球龙脉的污染,又有何关联?丹尘子看到幽冥宗在举行仪式“窃取其力,或加固某种联系”,三百年过去,他们的仪式进行到哪一步了?“神陨计划”是否就是那个仪式的终极形态?


    无数疑问、猜测、惊悚的联想,如同冰原下的暗流,在他心中疯狂涌动。南极之行,不再是简单的探险或争夺碎片,而更像是一场早已标注了部分结局的、奔赴未知命运的……献祭?或者挣扎?


    墨渊一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直到林辰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他时,墨渊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看完了?”


    林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干涩:“看完了。丹尘子前辈他……”


    “道消身殒,就在返回中土后不久。他临去前,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托人将此匣送回地元宗。之后,便再无音讯,想来是找了一处安静所在,坐化于天地间了。” 墨渊叹息一声,“他乃不世出的丹道奇才,若非遭此劫难,或许早已突破桎梏,成就丹道之祖。可惜,可叹。”


    林辰默然。他能想象丹尘子最后的孤寂与不甘。追寻大道,却遭遇无法理解的大恐怖,身染不治之“伤”,黯然落幕。


    “前辈将此手札交予晚辈,是认为……” 林辰看向墨渊。


    “认为你,或许就是那‘非混沌不可近’中的‘混沌’。” 墨渊的目光锐利如电,仿佛要穿透林辰的肉身,看到他丹田深处那灰蒙蒙的熔炉与碎片,“你身怀混沌碎片,又于劫难中凝聚混沌熔炉雏形,体内冲突之力与丹尘子当年所中,性质相似。南极那‘核心’,与你之间,必有因果。丹尘子以生命为代价,探明了部分真相,也留下了最严厉的警告。此去,是重蹈覆辙,还是走出一条新路,皆在于你自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墨渊顿了顿,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林小友,老夫知你决心已定,南极非去不可。但有些话,此刻必须与你言明。观丹尘子手札,那‘核心’绝非善地,其本身蕴含的混沌冲突之理,便是大凶。幽冥宗经营数百年,所图定然惊天。你体内隐患未除,修为未复,此去,凶险更增十倍。甚至……那‘择主而噬’,恐非虚言。你身负混沌,或许在接近那一刻,便会成为首选目标。”


    “晚辈明白。” 林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渐渐恢复了坚定,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那是一种看清了前方可能是悬崖,却依然要迈出脚步的决绝,“正因为凶险,正因为可能与我息息相关,才更要去。若那‘核心’真是第四块碎片所在,或是解决我体内冲突的关键,我便没有退路。若它与幽冥宗的‘神陨计划’直接相关,那我更需前去,看能否阻止,至少,要弄清真相。丹尘子前辈的遭遇是警告,但他的手札,也给了我至关重要的情报。我知道那里有什么,知道可能面对什么,这比盲目闯入,已是天壤之别。”


    他看着石桌上那卷古老的手札,和旁边封在寒玉中的“定神丹”,缓缓道:“这份手札,这份警示,是丹尘子前辈用生命换来的馈赠。我不会辜负。前路虽险,我心亦坚。是福是祸,是机缘是陷阱,总要走上一遭,亲眼看过,亲手试过,方知分晓。”


    墨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良久,点了点头:“好。既如此,这‘定神丹’你也收好。此丹乃丹尘子巅峰之作,有定魂安神、抵御外邪、稳固道心之奇效,关键时刻或可救你一命。这份手札,你也带上,或许在关键时刻,能给你提示。”


    他将寒玉包裹的“定神丹”也推给林辰。


    林辰郑重接过,将手札重新卷好,与“定神丹”一同小心收起,放入贴身的储物法器中最安全的位置。做完这一切,他起身,对着墨渊,也对着那卷手札象征的丹尘子前辈,深深一揖。


    “多谢墨老前辈赐卷警示。晚辈定当谨记丹尘子前辈教训,慎之又慎。此去南极,必竭尽所能,查明真相,若有机会,亦当竭尽全力,阻幽冥阴谋,以告慰前辈在天之灵。”


    墨渊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感慨与期许:“保重。记住,活着回来。丹阁需要你,这天下风云,也需要你这变数。地脉之畔,老夫会为你留意各方动向,若有异动,会设法通知。前路艰难,但非绝路。混沌之道,本就蕴含无限可能。丹尘子未能走通的路,未必你不能走通。”


    林辰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地元别院。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墨渊缓缓坐回青石,望向南方的夜空,那里星辰晦暗。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混沌现世,核心异动,幽冥窃天,龙脉将倾……三百年一轮回,这场浩劫,终究是避不过了。丹尘子道兄,你当年未能窥破的局,未能走通的路,这个身负混沌的年轻人,能否替你,替这世间,走出一条生路来?”


    夜风骤急,竹影乱舞,仿佛在回应着这无人知晓的叹息。而南方的天际,乌云悄然汇聚,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世界的风暴,即将以那片被冰雪覆盖的死亡大陆为起点,猛烈爆发。


    手札的秘密已然揭开,沉重的宿命感如影随形。林辰握紧了怀中的古卷与灵丹,他知道,明日之后,他将踏上的,不仅是一条寻找碎片、解决自身危机的道路,更是一条三百年前先辈以生命为代价探索过、并留下血色警告的……不归路?


    “择主而噬”的恐怖预言犹在耳边,体内混沌熔炉与那“残缺巨炉虚影”的神秘联系令人不安,幽冥宗三百年的经营深不可测。南极冰盖之下,等待他的,究竟是彻底湮灭的终点,还是于绝境中劈开混沌、涅盘重生的起点?


    喜欢开天丹请大家收藏:()开天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