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她看见你这副样子吗？”


    黄泉川这句话如同一根尖刺深深扎入了羽轻尘的内心。


    “看见我这副样子？”羽轻尘低声呢喃着这句话。


    “轻尘，黄泉川姐姐不知道经历变故前的你是什么样子。但从云依对你的描述来看，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相信我，她也绝对不希望拼死救回来的弟弟是现在这个样子。”看着这种神态的羽轻尘，黄泉川也是疼在心里，不断开口宽慰羽轻尘。


    可是当黄泉川说完之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大约几秒钟过去，羽轻尘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却让黄泉川后背不禁升起一股凉意。


    这样的笑声在黄泉川听来，与其说是愤怒自嘲，倒不如说是某种接近碎裂边缘的痛苦。


    黄泉川姐姐你说得对，我确实没资格。”羽轻尘转过身来。


    黄泉川皱眉：“轻尘，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羽轻尘打断她，声音依旧充满了破碎感。“提醒我，姐姐如果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失望？会害怕？还是……会后悔？后悔救了我这个弟弟。”


    说话间，羽轻尘后退了一步。来到了灯光的死角。


    恰在这时，时间来到了学园都市烟花会展的燃放时间。


    五颜六色的烟火在夜色中炸开，如同七彩幕布将整个夜色装饰。


    灿烂的烟火化作明亮光芒从破碎的窗户斜照进来，照亮了半边黑暗。


    连带着羽轻尘的脸庞上呈现出了半明半暗的界线。


    “黄泉川姐姐，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资格来这里。”羽轻尘继续说道。


    “五年前姐姐在病床上一点一点的生命流失，我除了痛苦什么都做不了。后来我找到了所有能找到的仇人，一个都没放过。黄泉川姐姐，身为警备员的你应该去过现场吧。对吧？现场是不是很残忍？”


    羽轻尘笑了。


    “可是就在昨天，我发现有一个凶手还活着。他不仅活着，还在用我和姐姐的命换来的数据，继续做他的实验。另外有一个家伙他一直都知道凶手没死，但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让那个杂碎继续进行他的各种实验。”


    羽轻尘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所以你看，黄泉川姐姐。”羽轻尘声音低了几分。


    “资格这种东西，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个连复仇都做不到彻底的人，一个连谁在利用自己重要之人的死都看不清的人，有什么……”


    头痛突然袭来，视野瞬间变得黑暗起来。


    羽轻尘身体晃了一下，另一只手猛地撑住旁边的墙壁。


    “轻尘你怎么了？”黄泉川上前一步，着急问道。


    “别过来。”羽轻尘伸手示意，可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


    因为对话间拉起的沉重回忆，导致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防护屏障出现了更大的缺口。大量病毒破封而出，在体内疯狂窜动。


    羽轻尘的负面情绪更是成为了它们极佳的补品。


    “轻尘，我们去医院。去第七学区的中央医院找那个医术高明的医生。他一定会治好你的。”黄泉川上前抓住了羽轻尘的手臂，她看得出来羽轻尘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快放手。”羽轻尘抬起头咬牙说道。


    “你需要去医院……”


    “我说放手！”


    羽轻尘突然发力，震开了黄泉川。


    黄泉川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了两步撞在门框上。


    羽轻尘最后看了黄泉川一眼，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然后就消失在房间里。


    黄泉川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两秒后才低声骂了句什么，转身冲出了房间楼梯间。


    ……


    河岸边。


    羽轻尘来到了这里，身体状态不好的他单手撑住岸边的护栏方才稳住身体。


    转移消耗比预想中的还要大。


    羽轻尘勉强撑起身直视着眼前的河道，任由夜风拂过脸庞。


    这条河横跨两个学区，在它的不远处，羽轻尘能清晰的看到那座巨大的人工钢桥。桥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学园都市的烟火在夜色中明灭。


    可现在的羽轻尘对于这些完全没有欣赏的兴趣。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倒影。


    在他的视线正前方有一个倒影。不，不是倒影，是直接浮现在水面上的人形。有着和他一样的脸，一样的身体轮廓。


    不同的是，人形的嘴角中泛着冰冷的笑意，眼眸只有黑暗。


    “逃得真难看啊，这哪像一个LV5？” 人形身影张口，可是声音直接响在了羽轻尘的意识里。


    羽轻尘没有回应，他按住了太阳穴。那里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内侧钻出来。


    “你在害怕什么？” 声音再度响起。“害怕我？还是害怕承认，我才是更适合活在这个世界里的那个？”


    “闭嘴。”羽轻尘声音颤抖的回应着。


    “五年前你就该死了。” 那声音继续说，“没有姐姐救你，当时死的就该是你了。但她替你死了，所以你活了下来，背负着这份不该存在的命，苟延残喘到今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让你闭嘴！”羽轻尘大声吼了出来。


    吼叫炸开的瞬间，河面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水面上的人影破碎，又在下一秒重组。


    “这才像话嘛。对你而言，愤怒比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适合多了。”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赞许。


    羽轻尘喘息着，撑在护栏上的手掌发力，直接将其捏碎。


    他能感觉到，这两天以来的情绪失控次数，比过往五年加起来都多。似乎对于身体的掌控几力度越来越低了。


    可现在的自己就连阻止的想法也已不如先前那么强烈。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黑暗的人影向前倾身，“你明明恨这座城市。恨它的黑暗，恨它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实验数据，恨它连毁了姐姐。可你还在这里，假装自己是什么守护者。”


    “我有我的理由。”


    “理由？你是指那个幼稚的理念？『怀揣力量便要承担使命』？看看你现在，羽轻尘。你拥有着强大无比的力量，可是就连干掉几个小混混都要受到阻拦。你空有实力，却连一个仇人都杀不彻底。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这样的行为只是一个穿着大人衣服玩英雄游戏的孩子，迟早要醒的。”


    头痛加剧，羽轻尘顿感有两个力量在头内拉扯。一个想捂住耳朵，想逃离这个声音。另一个在认真倾听，甚至在不时会产生共鸣。


    “承认吧。” 水上的人影笑了一下，“你累了。你不想再假装理智，不想再压抑那些想毁灭一切的冲动。你迟迟不愿意踏入的家遭到破坏的时候，你心里存在的不只有愤怒，还有一丝丝兴奋，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发泄了，对吧？”


    “不对。”


    “血的味道让你兴奋。那些混混惨叫时，你感到的是爽快。一切在于你给自己设置了太多的掣肘，如若不然这些弱小的家伙怎么敢欺负到你头上。”


    羽轻尘后退了一步没有反驳，他找不到理由。


    “把身体给我。”


    水面上的身影动了，一步一步向羽轻尘走来并在行走的过程中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让我来处理这一切。我会找到木原幻生，把他和他所有的阴谋全部撕碎。我会让亚雷斯塔明白，有些东西不该被当成棋子。”


    “然后呢？变成一个疯子？变成姐姐最不想看到的样子？”


    “她已经不在了，而你还在顾及着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再者说……”


    人影来到羽轻尘半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你忘了御坂吗？”


    “御坂？”


    “哦不对，你一直都想称呼她为美琴吧。难道你忘了，暑假的七月二十日美琴都遇到了什么吗？”


    “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


    “没错。你应该清楚的记得美琴被这项计划逼到了什么地步，距离精神崩溃只有一步之遥。对于美琴的遭遇，你真的就没有一点动容吗？试问，如果你不在的情况下，美琴遇到了实验，会发生什么后果？”


    “1.盛怒之下找一方通行拼命，但实力差距获得让一方通行打死。”


    “2.心灰意冷之下沉入学园都市的黑暗，常盘台高傲的电击公主就此消失。”


    “3.这个结果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为了救妹妹们主动赴死。”


    身影竖起了三根手指。


    “这三个结果无论发生哪一个，相信你都接受不了吧。”


    羽轻尘沉默了，在他的脑中，两个力量的争端形势发生了变化。


    理智一侧正在变轻。另一侧，被压抑的负面情绪开始下压。


    见到羽轻尘的默认，人影笑了。这一次的笑带着一种残酷的默然。


    “你保护不了任何人，羽轻尘。但我可以。我可以让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让利用她的人感到恐惧。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所以说……”


    水面的的人影再次朝着羽轻尘伸出了手。


    “放下你背着的一切包袱，把身体交给我，让我来做你一直以来内心深处真正想做的事。”


    羽轻尘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说还有别的路的。


    但所有的辩解都卡在喉咙里，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因为更深的地方，他知道那个声音是对的。


    “伸出手。” 黑暗的声音变得柔和，像诱哄，又像告别，“痛苦、悔恨、憎恨、愤怒。这些负面情绪一直以来锁住了你的内心，让你沉溺其中。现在就让我来好好释放它们吧，让你看看真正的自己。”


    羽轻尘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更早以前的事。


    他在研究所熬夜陪着姐姐书写能力实验报告。


    每次自己的能力成长有了进步，都会带自己去吃冰淇淋。


    病床前的最后一次握手，却失之毫厘没有握住。


    “对不起。”羽轻尘轻声说道，不知道在对谁说。


    紧接着，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同一时间，第七学区主干道。


    上条在街道上狂奔，手里拿着手机不停拨打羽轻尘的号码。结果显示一直无人接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宿舍、医院、常盘台。


    羽轻尘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可恶！”上条收起了手机，在街道上不停张望。


    学园都市太大了，大到上条他不知道具体要去哪里找，只能像无头苍蝇乱撞。


    第七学区烟花表演会场。


    正在全神贯注欣赏烟花的美琴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慌，忽略了前方的台阶踉跄了一步。


    “姐姐大人？”注意到美琴异常的黑子立刻伸手扶住了美琴。


    “御坂学姐你没事吧？”佐天和初春也围了过来。


    “没事，刚才在想一些事情。一时失神没注意脚下。”美琴平复了一下心绪，安抚道。


    几女看着笑容满面的美琴，也没多想，就继续欣赏表演了。


    “奇怪！是我忽略了什么事吗？”美琴捂着胸口在内心自语道。


    “嗯，一定是这样的哈哈哈。别多想了，继续游玩吧，这样的机会可不多的。”


    不过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美琴没再多想，认为是自己白天消耗体力太大了。


    河岸边。


    羽轻尘静静的直视着流动的河水。良久，他张开双臂摆出了拥抱的姿势，就像在拥抱整片天空，随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晚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水汽的清凉。


    接着，羽轻尘笑了起来。只是往日那双深邃瞳孔间，现在看起来已没有丝毫温度。


    “自由的感觉真好啊！他轻声说道，左右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叭声。


    五年，终于又看到了这个世界。


    “接下来，就让我们尽情的释放自己的内心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么，首先就从你开始吧。”羽轻尘的脑海中浮现出混混倒在地上时吐出的地址。


    第七学区生物技术研究所。


    “木原老贼，这个生物研究所我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你在暗中掌控的吧。很好，既然你主动找上门来提供线索，我哪有不去的道理。”


    羽轻尘笑着，转身没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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