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小鸭子排队潜水一样，她们一个接一个地报数。


    余烬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尽管她们吐字不清晰，甚至对发音有点滞涩，但是所有人都响亮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其中那一个学语的少女明川和明涧说得是最标准的。


    呼啸的风中，余烬挨个看看她们，像是又重新认识了她们一遍。


    ‘……是实验废弃品，活不下来的……’


    ‘……生来就是算作死亡指标的……’


    黑山羊那群人的话又在余烬的脑海里回响起来，慢慢地，她的嘴角绷直抿紧。


    所有人都会看到太阳的，真正的太阳，一定。


    当务之急，是要好好培养她们的特长，不仅仅是让她们生存下去，更是要生活下去。


    她们像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一样，比正常的婴孩智商要高一点，好歹还知道要听话。


    原本余烬还想把她们一安顿好，如果她们有自理能力的话，甚至她还有念头让愿意离开的人离开，愿意留下的就留下。


    但是现在光看到她们可怜兮兮的样子，余烬就头大，根本没办法把她们直接就这样撇下来。


    带孩子就带孩子，应该像赶羊一样简单，赶一只羊是赶，赶一群羊也是赶。


    但是她不可能随时跟她们呆在一起，更不可能就这样当她们的保姆。


    她总需要找一个，不，几个小助手来管着大家。


    “你们以后……”


    所有人仍然亲亲热热、充满信任地安静倾听着余烬的话。


    理解最快的明川甚至抑制不住地往前走了几步。


    明川并不知道祂在哪里，她只是激动地忍不住走动，借以安抚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


    因为她们的心智并不是很成熟，甚至可以说是脑袋空空，一无所有，这反而让余烬的从众光环发挥了超前的效果，这是出乎余烬的预料的。


    而这也是她无法控制的，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一放绳子，就狂奔向旷野。


    这群人幼童又不像幼童,成人又不像成人，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拎不清，像张白纸，没被俗世染过分毫，情感一旦萌芽，便一发不收拾。


    她们反而会更加疯狂，发自内心地濡慕余烬。


    想余烬所想，思余烬所思，爱余烬所爱，恨余烬所恨。


    她们无疑是她的狂战士，一群被她从地狱里捞出来，又甘愿为她重返地狱的不死之躯。


    只要她一声令下，她们便敢碾压、焚尽前路的一切障碍。


    对此，余烬沉默了，她是愧疚的，甚至夹杂着羞-耻。


    她既想救她们，又想利用她们，她既想庇佑她们，又会毫不留情地磨炼她们。


    但是她们不会后悔，余烬也不会、更不允许自己后悔。


    她没有退路可言，她的身后是绝境。而她日渐膨胀的不甘、野心就像野草，不用春风一吹，便燎原疯长。


    思绪种种转瞬而过，复杂的情绪深深埋进余烬的心里。


    不管怎么样，余烬最终决定先养她们一段时间，至少等这群孩子足够有能力、有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再去跟她们商量她们的去向。


    想走的人可以走，剩下的也欢迎留下。


    现在这段时间这么多人也不能干等着，至少她们要学会自己在这个新世界如何寻找粮食，比如说去种植适应变化的新粮食。


    她们还得学会去地面上探索，一味地缩在壳内自保是永远无法真正保护自己的，反而会让自己处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这样想来，她们甚至还可以分一部分人进入外区专门收集外区的人工合成食品，因为越靠近地面，所谓的外区越没有身份的界限，所有人都只是消耗品，消耗品无需分贵贱性别身份，只要想点办法便能混入其中。


    剩下一些年幼、行动不便的人则可以留守在这里做好后勤工作。


    余烬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越想越觉得自己歪了。


    这进一步不就是在用各种方式渗入各个势力，不断获得信息吗。


    就像是在培养一队精兵，而且是执行力强、对自己忠心耿耿的精兵。


    余烬想着想着笑了。


    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转而望了眼密实的天花板——此刻天空隐约露出惨淡的白。


    她把所有的事情又交代了一遍，捋顺了暗示给所有人的相关技能的记忆，最后又对她的小助手明川和明涧叮嘱了一遍。


    明涧年级虽小，但办事主动有冲劲，可以培养她冲锋陷阵、打破僵局的才能；明涧虽年长，但是性格沉稳、稳扎稳打，想来会善于稳住局面。


    她们一动一静，相辅相成，倒也能解决大部分事情了。


    剩下的难题，她们没把握解决的，自会来请神。


    对啊，神明神明，神在而有明。


    本是无意取的姓，反而又契合了这巧合。


    真是个幽默的笑话。


    回去的时候余烬已经心情平复下来。


    大概是凌晨的时候，天花板又重新刺眼起来。


    狭窄的房间,时颂正在收拾着她的东西，毕竟从今天起，她算是调职了，不再做以前单调的盖章，现在她是更加危险但同样机遇并存的基地食品厂与内区交接派送人员，自然要做好准备了。


    虽然整理东西的动作不慢，但是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时送更加的安静，甚至过于沉默。


    她好像是接受了事实，却也把自己埋得更深，更加的谨小慎微。


    余烬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像往常一样在卡牌里依然保持沉寂。


    她轻轻地靠近时颂，眨眼的功夫就又被吸进进了卡牌。


    又重归温暖的海洋，舒适和放松久违地拥抱着她，原先被消耗的念气也被源源不断补充回来。


    她在卡牌里面静静地睁着眼徜徉，细细梳理着自己今天晚上的收获。


    她并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时颂，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这些本也没必要跟时颂讲。


    时机成熟或者有变化的时候，时颂自会知道她可以知道的消息。


    想到这，余烬又翻了个身，她现在也算是拖家带口的人了，而且家族的人数极其庞大。


    以后做事更要三思而后行了，就算不是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自己庇佑下的人考虑。


    虽然可能等她们成长起来，她反而会受到更多的保护。


    在这几刻短暂的思考时间里，余烬依然保持自己的警戒习惯抽调了一部分念气时刻警惕着四周。


    剩余更多念气绵绵不绝地在她的透明肢体内循环着。


    原先被她暂时压制住的那股澎湃的感觉又涌动起来。


    在最后一次确认周边环境的安全之后，她的思绪久违地陷入了黑暗。


    念气无声息地萦绕在四周，静静弥散。


    睡衣中，余烬还在想着，她都计划好了，第二天，身为大家长的她得再去看一遍。


    虽然都安顿好了她们，临走的时候所有人也都乖乖地在挖好洞的土洞里面睡觉。


    但是莫名的，她还是感到心里不踏实。


    ……


    [变化π统计结束，本次行动共获得变化π17.5%]


    [目前累计获得变化π35%]


    [世界的目光寻找着您]


    [恭喜您，在这个世界迈出了关键一步]


    ……


    ‘醒来吧，沉睡的灵魂。’


    ……


    思绪模糊中，余烬仿佛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声音。


    浓重的睡意包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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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羽毛般温暖轻柔的拥抱下，她难得的睡一个好觉，思绪缓缓地沉入了最深处。


    直到她听到了不停呼唤她的声音。


    睫毛颤动间，余烬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意识渐渐归笼。


    ……


    “午安，主人。”


    “从意识休眠到苏醒，耗时共计6个月3小时17分24秒，期间各项指标均在安全区间内波动。”


    “小灯？”


    “正在同步当前数据，卡牌状态、念气数值均无异常。”


    细碎的机械音不断响起，最后随着一句“我在，主人”而结束这片刻的对话。


    余烬猛地惊醒，像做了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一样。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无论怎么呼唤小灯都得不到回应，但是现在她居然又听到了小灯的声音。


    残留的粘稠感仍然窒息着她，但她冷静地快速用念气探索了四周。


    却没想到念气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没了声息。


    黑洞洞的空间内，一丝光亮也渗透不进来。


    在无边无际的黑色下，似乎什么都不存在。


    很快，一股跃动的微弱光芒亮起，一圈圈晕开,幽幽照亮了此处。


    余烬看着此情此景，莫名觉得眼熟。


    “这……”


    这不是自己到达这个世界后最开始遇到的情况吗？


    无边的沉寂，黝黑的寂寞，以及随之出现的卡牌。


    这是我的脑海深处？


    旋即,仿佛感受到余烬的所想一样，似乎是脑海中-央处，一股浩瀚神秘的星光大放。


    银河一样的卡牌迫不及待地飞过来环绕着余烬，好一会，才乖乖地主动趴伏到余烬的手心上。


    汩汩的数据流在卡牌的表面浮动着，所有的信息更加详细地涌入到余烬的意识中。


    但是对于小灯莫名出现又消失的原因余烬仍然不清楚。


    “主人，您现在可以正常接收到我的信号吗？”


    “此前通讯异常，经过多次自检程序仍未发现故障原因，推测是存在未知空间屏障干扰了信号传输。”


    “那你是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是的，主人。虽然无法与您及时沟通，但仍等候您的每一次指令。”


    这么说倒是能够解释之前的一些异常了，譬如隐约能感知到变化π的波动。


    还有……刹那间几幅画面飞快掠过她的记忆，那个机械球！


    如果不是机械球显示屏上的暗示，恐怕她会跟后面一系列的连锁变化直接错过。


    余烬这样想着，干脆直接问小灯。


    “经检测，机械球归属低纬度造物，但其核心代码与机械生物存在同源性特征，基于该特征小灯可短暂入侵，入侵成功率测算值为77.3%，故小灯违反了《阿德利安斯条约》。”


    “什么是《阿德利安斯条约》，会造成什么影响？”


    “该条约由主脑与各同盟势力共同签订，旨在平衡高维与低维文明的发展，明确文明间的接触准则与利益分配机制，保障不同维度生态的稳定运行。”


    说到这里，小灯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机械音的音调却隐隐更高了。


    “变化π的持续获得也反哺了小灯，得益于此，小灯的入侵可规避所有常规监测手段，达成无任何能量泄露。”


    余烬眨眨眼，这倒是意想不到的收获了。


    “因为变化π的持续获取，终于，小灯与主人也得以恢复信息同频。”


    小灯的数据流在脑海深处缓缓转动，逐步完成了全状态的校准。


    “主人，您的每一次指令，小灯均已实时接收并记录。”


    “小灯始终以最高优先级——


    忠诚等待您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