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越痛苦越坦然

作品:《从饲养信徒开始征服世界

    单曾恍惚了一瞬,等他再有意识时,是已经在冷硬铁块似的臂弯间。


    还残存意识的三一并没有恋战,一手蒲扇大的巨手死死的护住他的上司,另外一只手提搂着剩下的两个雇佣兵。


    密集的冲锋能量弹并没有及时困住他们,异化后的脚掌只是一蹬地,几个大跨步之间便冲了出去。


    一路横冲直撞,撞塌半面墙,蛮横地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杀出一条血路。


    大厅早已摇摇欲坠,现在这下更像是被抽调了骨架一样,楼板不堪重负地接连崩塌,大块大块往下坠。


    一方塌陷带来接连反应,仿若多米诺骨牌,建筑的摧毁像波浪一样一叠推动一叠。


    震耳欲聋的巨响不时炸开。


    在呛人的烟尘和砖块掉落间,带着面具的潜伏者顾不上基地的人了,只能含恨看着他们强行突围。


    余烬倒是没有再多此一举,她就只是双手抱胸冷静地看着他们逃离。


    以她的实力当然能把他们全都留下来,但是这样的话,医院这条线或者说关于基地高层的线就断了。


    放长线钓大鱼嘛。


    单曾,基地所谓专门负责基地和动物交流的武力负责人,他的身上肯定藏着很多秘密。


    一次性就吃掉这条小鱼可不会品尝出什么。


    而且,她想起来,第一次看到的的实验箱跟现在这个如出一辙,再加上那两支能激发人潜能让人异化的试剂。


    无疑这是一个关于医院的大线索。


    那一家三口的惨案可是在她心里挂了好久了,不早点解决她会好奇到睡不着的。


    而单曾这滑不溜的鱼,得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撕开。


    余烬早在单曾的身上做了标记,她这次离体时间不足了,可她迟早会顺着摸过去,撕开那层迷雾。


    在倒塌扬起的雾尘中,黑山羊的身影若隐若现,她侧着身子看着他们逃走的方向,嘴唇紧抿,下颌线崩成冷硬的弧线。


    “失策了……”


    ……


    “你们可真是个大麻烦呀!”


    嘎吱一声,皮质的旋转椅悠悠转过来。


    姜医生懒散地撑着自己的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对面是被过分夸张包扎成木乃伊的单曾,另外两个同样负伤的雇佣兵表情不变地恭谨侍候在两旁。


    单曾没说话,到底是对姜医生多生忌惮,他还要仰仗她的科学实验呢。


    虽然仍然憋着怒火,但是他深吸一口气,僵硬地张开嘴角……


    嚼吸式的口器面具随着发声而发出嗡嗡响,口器两侧的软管自动一呼一吸着过滤着空气。


    戴着面具的潜伏者踉跄着从断壁残垣里陆陆续续爬出来,其中几个收拾好后走近黑山羊。


    “羊,接下来怎么办。”


    还在现场的余烬闻言立马去观察黑山羊的回应。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这群潜伏者的头领正面交锋。


    虽然她现在只是个透明人,没有任何人能看到她。


    黑山羊转回头看着身后的一片废墟,眉峰微蹙,沉思片刻,她沉声说:“此地不宜久留。”


    “尸体我们无法带走,把那两头动物的头割下来。”


    余震过后,整片废墟都安静得可怕,无声的黑暗怀抱着此处。


    只有她冷静的声音回荡在此处。


    突然,废墟中一片碎石突然松动,缝隙里隐隐约约传来微微颤-抖的气音。


    “救……救……”


    注意到动静的所有人立马看过去,他们没有贸然动作,只是用眼神等待着黑山羊的指令。


    几秒过去了,那微弱的声音却越发清晰起来。


    黑山羊只是喉咙滚动了一下,凝望着死寂的黑夜上空,继续淡淡补充道。


    “这里没有人幸存。”


    “用专用的大型炸药把这里清平……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她的声音里仍然听不出半点波澜。


    明明这不是幻觉。


    蹲在旁边的余烬一时诧异地看向她。


    虽然她也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有资格对这群人指指点点。


    但是,她以为潜伏者他们的立场会跟基地那些人是不一样的,至少她们会保护幸存下来的人群,对吧?


    余烬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这群人。


    原来跟基地一样,大家都选择了无视。


    最后都是一样的。


    早该想清楚的,与食人野兽对决,也不意味着人类就是友善的一方,也有可能是另一群豺狼,同样的,伏击食人野兽和豺狼的家伙又能是什么善类呢。


    在黑山羊这群潜伏者定下在这里设伏的时候,她们应该早就预料到了现在。


    不管如何潜意识忽略,当初默认的决定都会一步步在无形中塑造出现实、塑造成现在。


    乱世中的人性过于复杂,没有纯粹的黑与白,如果想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同伴,要么牺牲别人,要么漠视所目睹的一切。


    所有人都看不到,所有人听不到,所有人说不出来。


    即使这样,潜伏者中还是有细微的骚动,有人眼眶泛红了,身体下意识往前冲。


    身旁几人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无声阻止着。


    人群中隐约有细碎的声音传来。


    “那些人都是实验的废弃品。”


    “她们不会想活下来的,我们是在让她们解脱。”


    是吗,她们不会想活下来,她们也无法活下来。


    或许只有死亡才是她们的归宿,即使是在茫然、在懵懂、在恐怖、在解脱中,被别人决定了自己的选择。


    余烬一时陷入了沉默。


    这一刻,她想到了很多。


    很多很多的回忆。


    多得打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愈合的假象。


    撕开过的伤疤始终存在,当流动的血液经过时,每一次的痛痒只是成了她渐觉习惯的麻木。


    真是好笑,原来记得这么清楚。


    进入新的世界后,陌生的人生,新奇的体验,一切崭新地让她误以为自己已经跟过往短暂地和解了。


    对啊,一连串的变化一直推着她走,她来不及停留。


    可是又怎么能忘记呢?


    被埋藏的冰山只是愈发下沉了,炽热的感情像深沉的火山,终会有喷发的那一天。


    过往的痛苦无声息笼罩着她,在恐惧和泪水的暴风雨里,她仍然处在暴风雨中,一直没走出来过。


    很久很久以后的现在,余烬才意识到,从来没有走出来过的她是燃烧后的火星,越痛苦,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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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加坦然。


    既然痛苦无法忘记,那她选择一直回头看。


    她要直面痛苦。


    她要挺起胸膛,在痛苦中浴火重生。


    她要亲眼看着所有人死去,更要带着所有的希望爬上去。


    如果,没有人来救她们。


    这一次,那我来!


    余烬不知不觉站起来,肩背缓缓挺直。


    像被狂风扫过,她眼底的迷雾渐渐褪-去,瞳孔里燃起一簇灼灼的火光,那是犹豫散尽后淬出的坚定,亮得惊人。


    越来越庞大的念气源源不断的从她的身体里涌现出来,透明色的光晕以她为圆心席卷开来,光晕里的气流扭曲成利刃,将周围的碎石瓦砾掀飞,连更深处的黑暗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摇晃。


    在不为人知的地面上,血红色的月光沉压压地坠在天边,分崩离析渐渐脱离球体的碎片拖拽着形成一道很长的划痕。


    陡然间,一束庞大的能量穿透地面,整片废弃的大陆都被微微照亮,云层被这股力量撕裂,露出千疮百孔的天幕。


    光柱刺破天幕的刹那,佝偻在废墟里的残喘者、探索者、野兽齐齐抬头望过去,能量掀起的巨浪还在翻涌,风卷着风尘劈头盖脸过来,迷了他们的眼。


    而在地下,愈加光亮的光芒渐渐充斥了整片空间,后知后觉风速过大的潜伏者们在光芒中被模糊了一切。


    所有的身形,所有的声音,一切都被无边的白吞噬掉了。


    在光芒中,砖块渐渐浮起来,一块接一块。


    先是一只手,紧接着一条腿,最后是完整的身体露出来了。


    念气无形飞舞着,慢慢渗入所有幸存者的体内——


    扭曲的腿骨渐渐伸直;


    被钢筋剐掉一-大片皮肉的左臂缓缓复原;


    渗血的伤口徐徐止血;


    断了几根的肋骨一点点愈合;


    只剩一点皮肉连着的左耳缓缓长齐;


    被砸得塌陷下去一块的脊背逐步挺直;


    失去了的知觉半边身子逐渐灵敏……


    那一刻,所有双目紧闭的人,缓缓睁开了她们的眼睛。


    目光所及之处,逐渐出现一条蜿蜒的小路,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她们循着直觉,毫不犹豫地纷纷走了上去,走进了白光深处。


    当最后一个洁白的脚印逐渐褪色时,这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这群人从未踏足过这片废墟。


    无名的她们一出生就生活在这里,单调地重复着睁眼、闭眼,闭眼、睁眼的日常。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这里只是地下,而地上有天光。


    她们只是活在地下的、会呼吸的影子,轻飘飘的,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连存在都只是一场短暂的模糊幻影。


    逃和模仿是她们彼此纠缠甚至已经融为一体的本能。


    而现在,她们有了新的天性——她们是自由的生灵。


    在洁白光晕开出的小道中,幸存者们像羔羊一样温顺地依偎着她们的烛火离去。


    在温暖的光晕中,模模糊糊传来一道母亲般温柔又坚定的声音。


    她在说:


    不要怕,


    明天太阳会依然升起来。


    长眠者会安心在地下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