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瓦洛先生在金窝里长大，他祖父不是。老人家晚年爱在餐桌上聊起他的峥嵘岁月，也曾去码头慰问装卸工人，握过无数双粗糙的手。“一群穷鬼。”形象工程结束后，拉瓦洛先生的祖父狠狠擦手，警告孙子，“记住这些没出息的脸，我从这里脱颖而出，你可别掉回去了。”


    祖父的话钉在他的心脏上。浑浊的空气拂过加深的刻痕，感染了，心脏慢慢变大，也可以说拉瓦洛先生后悔了。


    酒馆里的粗俗面孔变成码头上的穷鬼面孔。


    没了车厢的有力守护，拉瓦洛先生不日会被底层同化……他祖父三令五申不要阶级滑落，而且是一滑到底。


    罗莎蒙德是他被拉下贵族神坛的罪魁祸首。拉瓦洛先生机械地笑着，与上前的陌生人觥筹交错，凭本能采取行动。


    酒馆打烊后，除了留宿的客人回房休息，大厅只剩老板一家，月近正中才吃上晚饭，不讲什么上菜顺序，味道也一言难尽，至少不合拉瓦洛先生的胃口，咸的才受熟客喜欢。


    杜洛瓦老爹在饭桌上夸夸其谈，讲他听过的粗俗笑话。


    拉瓦洛先生矜持地笑，没接话也没吃饭，一直喝水。他的反应在罗莎蒙德的意料内，她后悔带拉瓦洛先生回老家。


    事已至此，早点回去是最佳选择。


    “咳！”喝高了的杜洛瓦老爹开始咳嗽。


    拉瓦洛先生更嫌弃了，起身帮忙前被罗莎蒙德抢了活计。


    “我不再时，你把烟当糖果，每天要来上几根。”罗莎蒙德带父亲去外面透气，出门收起孝女姿态，来回踱步，“他嫌弃我。”


    杜洛瓦老爹扶墙咳得惊天动地，擦掉嘴角的口水道：“你在巴黎丢了脑子，那么明显的嫌弃都看不出来。”


    “他不想让你们参加婚礼。”


    “去他娘的。”杜洛瓦老爹爆粗口后脖子一缩，瞥眼大门，底气又回来了，“睡你时咋没想会看不起我，你不能被白玩了。”


    罗莎蒙德眉头一皱，父亲看来又满脸委屈：“咱这背景，要面子就没有里子，要里子就没有面子。”


    杜洛瓦老爹在这方面精的要死，搓手比道：“这个数。别怪老爹不疼你，老爹的心也要钱来补。”


    “少一点。”从斯泰内那儿拿到的钱足以覆盖这份支出。罗莎蒙德了解父亲，给多了，他不会就此满足，而是想再捞一笔。


    杜洛瓦老爹执拗比着心仪的数。


    罗莎蒙德半步不退。


    杜洛瓦老爹败下了阵：“好吧！好吧！”他可怜兮兮道，“我是你爹，当了贵妇也别忘了。”


    他老了，不敢再威胁女儿，更怕被女儿抛弃。


    “你待会儿和拉瓦洛好好聊聊，以父亲的身份警告他别玩弄感情。”


    “这不好吧！”杜洛瓦老爹又缩脖子，矮了一截。


    “他吃这套。”罗莎蒙德再次庆幸杜洛瓦夫妇不会参加她的婚礼，“正好挽救下你的形象。”


    拉瓦洛先生回房休息，木板床比美洲人咖啡馆里失去弹性的椅子还硬，只得坐在铺有软垫的长靠椅上。椅子是拉瓦洛先生亲手做的，又小又窄，没有扶手。它和硬板床谁像刑具？两者皆是。


    “拉瓦洛先生。”杜洛瓦老爹敲门进来，气场一边，“咱两聊聊。”他捏着烟斗，点燃前看了眼拉瓦落先生，划亮的火柴渐渐熄灭，笑容也勉强了多，“乡下的粗物让你很不适吧！”


    “不。”拉瓦洛先生违心道：“习惯就好。”


    “金窝里出来的习惯不了。”杜洛瓦老爹一边带路，一面摩擦着油亮的烟斗，“罗莎不想我们出席她的婚礼。”


    拉瓦洛先生步子一顿。


    杜洛瓦老爹回头问道：“你的主意吧！罗莎不会那么对我。”


    这话说的无悲无喜，拉瓦洛先生面红耳赤。


    奇怪咧！他对杜洛瓦夫妇的恶意不及对家的一半，愧疚却数倍于此。


    “我……”


    杜洛瓦老爹打断了他：“我明白你顾虑什么，也不想为这事儿动气。”他带拉瓦洛先生去了杂货间，找了张椅子坐下。


    拉瓦洛先生如法炮制地坐下，等他开口。


    “你是贵人，看不起我等平民实属正常。我也不想贬低自己或谄媚于你，你不会心存感激，只会更看不起我，怀疑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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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莎的道德情操。”杜洛瓦老爹不客气地开口，略带怨气，“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是真爱罗莎蒙德？不是在玩弄她？哄她开心？”


    “我的诚意很明显。不爱她还陪她回来？告知婚讯？”拉瓦洛先生说完脸红。他告诉不会参加他俩婚礼的杜洛瓦夫妇他俩定了，这未免也太讽刺了。


    “别生气。换位思考下，你会报以相同怀疑。”杜洛瓦老爹拿烟的手比划了下，“去巴黎工作的女儿好不容易带回女婿，结果是个比她大了好多岁的有钱人。这地儿不止罗莎一人在外谋生，也不乏被路过的富商贵族骗走童贞的可怜少女。不到进教堂签字的那刻，我不信男人嘴里的任何承诺。”说完他还苦笑了下，“进教堂也没有意义。多的是对上帝不敬的用假名和被哄骗的少女宣誓，没几日就不告而别。你能来就很有诚意，但你来了也不代表你们走到幸福的终点，更不代表你毁约后，罗莎可以报复回去。”


    说完他正经危坐，掏出贴胸的十字架：“以父亲和上帝之名问你，你对罗莎是真心实意的？你真想娶罗莎蒙德为妻？”


    “是。”拉瓦洛先生很快肯定道，“我很爱她。”


    杜洛瓦老爹放松下来，欣慰地笑，握紧对面颤抖的手：“我放心了。”他满足而伤感道，“罗莎就拜托你了。”


    拉瓦洛先生同样满足，瞧这酒馆也顺眼的多。


    可这幸福不会蔓延到巴黎的家人，失落者上，加剧前者的惶恐不安，后者的疯狂。


    罗宾请来克劳德先生，想从他那儿打听消息。


    克劳德先生的现状惊掉众人下巴。人怎能在几日里颓废成这样，动作是迟缓的，眼睛是亮的。


    罗宾在非洲野营防的肉食野兽就有这种眼睛，可吓人了，干旱季尤其疯狂。


    管家和瓦|尔|特先生怀疑克劳德先生的作用，他不负众望地与语出惊人：“举报我通奸吧！”


    “咳！”罗宾惊地当场事态。“会不会太过激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只想得到这个方法，拉瓦洛先生不可能和通|奸的女子成婚。”克劳德先生平静的可怕，“你们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