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跳下返回巴黎的长途马车，与离家时判若两人。他长高了，瘦削的肩膀宽厚起来，胡子刮得很干净，脸晒成了柏柏尔人的小麦色，与父亲一起终于不像羞涩男孩。


    拉瓦洛先生对岳父的不满在看到长子的那刻烟消云散：“是个男人。”他狠狠地拍着罗宾的胳膊。


    被军旅磨成锋利刀片的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变回父亲更熟悉的可爱儿子：“我很想你。”说完看向欣慰的外公，比跟父亲寒暄时疏远了些，“您也好。”


    “都好，都好。”瓦|尔|特先生注意到外孙脸上的疤，“怎么伤的。”


    罗宾躲开外公的手：“不记得了。我服役的军营介入过不下百次的当地冲突，谁知道是什么时候划伤的。”


    瓦|尔|特先生看出罗宾的不耐烦，但没多想，留下句“你们父子好好叙旧”便回家去也。


    拉瓦洛先生在岳父走后指责儿子：“你不该用那种口气与你外公说话。”


    罗宾的面具终于碎了：“我被骂做犹太人。”他抚摸着脸上的伤，低吼道，“我是法兰西人，虔诚的天主教徒。”


    拉瓦洛先生欲言又止。


    尴尬的沉默后，父亲问他：“有谁？”


    “所有人。”罗宾嗤笑了声，“你能全部报复？”


    “我会找马尔尚聊聊。”


    “别聊了，折腾他没用。”罗宾是去非洲镀金。拉瓦洛家只是有钱，政治上建树不大。欺负罗宾的多半也是名门子弟，搞不好和拉瓦洛家关系匪浅。熟人都看看不起他，何况是白人至上主义者，见面就笑“犹太种”，脱他裤子羞辱他。


    “无论如何，你都不能那样对你外公。”


    罗宾用冷哼回应父亲。


    “别像条狗似的哼哼唧唧。”拉瓦洛先生忍无可忍，“你明天去瓦尔|特|府，向你外公致歉。”


    “多稀罕哪！你突然成外公的孝子了，下一步是替我继承瓦|尔|特家？”


    “这么想你舅舅死？”


    “《法兰西生活报》是外公心甘情愿地送给你的？”


    “啪！”


    罗宾用舌头顶着扇疼的地方，两头姓拉瓦洛的公牛对峙，眼里喷火，最后是年轻的那头败下了阵：“外公的信里提的最多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小情人。”父亲的错愕愉悦了他。“你的好父亲担心你有新妻进门，影响两家的亲密合作。”


    “无稽之谈。”


    “我也认为是不……”


    “我不会为年幼的孩子打乱现有的继承顺序。”


    罗宾差点咬到舌头，错愕转移到他的脸上，与父亲的心情、想法调了个个儿。


    “你来真的？”许是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蠢，罗宾结结巴巴道，“娶一个年轻姑娘？”


    “老少配在上流社会并不少见。”拉瓦洛先生问儿子，“在非洲有没有留种？”


    罗宾没有回答父亲。


    拉瓦洛先生对管家道：“去请医生。”


    罗宾这才有点反应，又羞又气道：“你非要用羞辱我来证明自己的权威？”


    “你要是把梅毒当成上流社会的标志，我也可以不管你，立你弟弟当继承人，想来你外公也是赞成我的。”拉瓦洛先生很烦罗宾的叛逆态度。好好的儿子，镀了趟金就性情大变，罗宾如此，安东尼会不会更堕落些？小儿子一向比他大哥聪明乖巧，俊美讨喜。拉瓦洛先生不止一次地遗憾罗宾才是长子，他没昭示这点心思，但与他有相同想法的不在少数。


    罗宾只能瞪着父亲，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反抗方式。


    洗了澡，怒火也平息得差不多了。


    “那女人是什么来头。”罗宾打断管家的说教。他是看着罗宾杖打，不代表罗宾真把这人当爹，“谁介绍的？”


    “福雷斯蒂埃夫人。”这回答出乎罗宾的意料，“她多年不见的中学同学意外救了被流氓骚扰的福雷斯蒂埃夫人，作为回报，福雷斯蒂埃夫人给她找了个份家教工作，还带她进自己的朋友圈。”老管家尽量不带入个人情绪，显然他失败了，“福雷斯蒂埃夫人请客吃饭时，杜洛瓦小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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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老爷，对他展开猛烈攻势。”


    “父亲不是意志薄弱的人。”罗宾相信拉瓦洛先生不缺女人，但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迷成这样，像是在听峡海对岸的摄政言情。


    “我和瓦|尔|特先生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呢？意志坚定的干起蠢事更令人害怕。”


    “她在哪儿？”


    老管家报了个地址。


    “离马雷尔家挺近的。”罗宾开玩笑道，“父亲这么迷夏莉（夏洛特的昵称）介绍的漂亮姑娘，没道理雇这人的马雷尔先生不会动心。”


    管家的表现令罗宾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不是吧！”


    克劳德先生比他父亲玩得要花，洛丽娜出生后才收敛了些，老老实实地赚钱养家。


    他不惊讶克劳德先生喜欢迷倒他父亲的漂亮女人，那家伙憋了太久，跟远航的水手似的，瞧母猪都像天仙下凡。他惊讶于父亲能忍克劳德先生勾搭他的年轻情妇，还允许她继续做洛丽娜的家教。


    “克劳德先生三番两次地去杜洛瓦小姐的公寓。”老管家的表情是真没辙了，“我毫不怀疑他们已勾搭上了。”


    “含蓄。”罗宾对父亲的情妇产生兴趣，“我去会会她，”


    “不。”老管家希望少爷劝回老爷，而不是跟有毒的女人频繁接触。他不能对罗莎蒙德的恶劣行径如数家珍，那只会让罗兵更想见见她，把她当作挑衅父亲的最佳道具。


    “你害怕我喜欢上她，惹父亲生气？”老管家的心思太明显，弄巧成拙，罗宾对父亲的情妇更有兴趣。


    “安东尼什么时候回来？我回来了，父亲不会把他落下。”


    “小少爷得毕业后回来。”


    “去巴黎的法学院？”


    “老爷在为此事铺路。”


    “那他还挺忙的。”罗宾又开始讽刺父亲，“一边和政客打交道，一面倒卖非洲公司的股票。为儿子的前程四处奔波，恨不得分四人用的大忙人还有空谈个小情人，跟下属吃醋。愿我能有父亲的精力，何愁将来没有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