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作品:《重生第一剑,先斩白月光

    谢长赢,终究做不到袖手旁观。


    或许人类就是这样,时而热血上头,然后——


    为自以为是的伪善付出代价。


    但是做便做了,亦无需后悔!


    谢长赢疯狂压榨自己身体内的每一丝能量,长乐未央随即颤动着,发出清脆的铮鸣声。


    骤然间,剑气如狂风般翻涌而起。


    这“烧火棍”不愿意接受谢长赢的力量,却也由不得它。


    必须速战速决。


    谢长赢当即在心中做出判断——若十招之内不胜,待他力量耗尽,便万事休矣!


    下一秒,谢长赢毫不犹豫,剑出如虹。


    那带着寒彻骨髓的肃杀之气的玄色长剑,没有任何迟滞地朝着压胜劈砍而去。每一剑劈出,都让压胜用以抵挡的黑气瞬间化为虚无,唯有剑鸣在风中回荡。


    一剑。


    两剑。


    三剑。


    ……


    第六剑。


    压胜一味狼狈闪躲这,可却好像并未被伤到。


    反而,随着谢长赢的不断攻击,压胜周身缭绕的黑气反而愈加浓厚,带来如潮水般汹涌的威压,几乎能让在他周身之人立刻窒息。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谢长赢一咬牙,将仅剩的力量全部注入下一剑中。


    他承认,他在赌。并且,这将是他短短二十几载的人生有史以来,最不理智的一个赌。


    当最后一剑劈下时,天地似乎安静了一瞬。


    压胜被谢长赢这一剑击退出去数十丈。


    但他周身仍然笼罩着浓厚的黑气,谢长赢无法看清黑气之下的具体情况。


    “小子,倒也并非,一无是处。然,终不过,”


    狂风骤起。笼罩于压胜周身的黑气渐渐散去——


    他竟毫发无伤!


    这不可能!


    谢长赢睁大双眼。


    即使巫族的身体天生强悍,但在他刚才全力一击之下,也不可能会有人还能毫发无伤!


    这不仅仅是谢长赢对自己实力的自信,更是一种常识。


    压胜却并不在意谢长赢的惊讶。他将破烂娃娃塞进衣襟,贴着心口放好。而后,缓缓抬起双手。


    缠绕在他周身的铁链相互碰撞这,发出叮呤当啷的声音。


    在压胜的手掌上方,不详的力量以黑气的形式不断汇聚。


    而后,压胜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声音、不连贯的语调,轻飘飘为谢长赢下了最终判决。


    “自寻,死路。”


    恍然间,谢长赢见到一双深红色的眼睛。


    继而,疼痛自四肢百骸汹涌而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倒在了地上。


    一切是如此之快,快到谢长赢甚至反应不过来。


    腥甜不住地从他的喉头涌出,力量的亏空感将他彻底笼罩。


    谢长赢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转动眼珠。


    视野之中,一双沾满污泥血肉的黑色靴子,缓步自远处行来。最终,停在他脸前。


    一只苍白的手捡起了那柄黑色长剑。


    压胜用指甲尖,在纯黑的剑身上弹了一下。长乐未央发出“叮”的一声。而后——


    “!!!”


    谢长赢发不出声来,可痛苦却仍自灵魂深处溢了出来。


    压胜拿着长乐未央,向下刺去,轻易便将谢长赢的整只右手自手背处刺穿。


    瞧见谢长赢痛苦的模样,他又好奇地缓缓拧动剑身。


    然后,果不其然,瞧见谢长赢的面色更苍白了几分。


    “看来传言,非虚。”


    压胜从喉间发出了一声轻嗤。


    他将长乐未央抽出,横拿在手中细细把玩,


    “究竟是怎样,的傻子,竟亲手铸出,世上,唯一,一件,能伤自,身性命,的兵刃。”


    是啊。


    谢长赢无力地笑了。


    究竟是怎样的傻子,才会亲手将唯一能杀死自己的武器,交给另外一个人呢。


    原来是他啊……


    谢长赢的身上没有其他外伤。压胜也有和谢长赢一样的疑惑——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自己伤不了的人。


    不过好在,这个傻子自己造出了长乐未央。


    “是因为,爱吗?”


    谢长赢听见了压胜的疑问,夹杂着讽刺,伴随着钻心之痛。


    想来,长乐未央再次贯穿了他的心脏。


    压胜亲眼看着谢长赢的瞳孔渐渐失了焦,眼皮再难支撑,最终无力地阖上了。


    “哐当——”


    他将长乐未央随手丢弃。


    除了用来对付谢长赢外,这把剑对压胜来说,也同样是一根”烧火棍“,无甚用场。


    压胜缓缓转身,缠绕在身上的铁链随着他的步伐,与地面摩擦,叮呤当啷的,发出缓慢而刺耳的声响。


    片刻,压胜却不得不停下了步子。


    他转过头,垂眸,居高临下地看见一只带着骇人血洞的手,正死抓住他的衣角。


    这下,那双从来毫无波澜的红眸中,终于染上了诧异。


    “……喂……你要去哪?”


    压胜下意识作出回答:“自是人间。”


    “人间啊……然后呢?……杀了所有人?”


    “自然——”


    压胜话音未落,便皱起了眉。


    他看见谢长赢浴血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落入火中的枯叶。


    终于,向来如一潭死水的压胜,重见天日后第一次发出错愕的声音,略沙哑的声音几乎变了调子:


    “你疯了!!!”


    压胜想要去拾长乐未央,却被谢长赢一把挥开手臂。


    这人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晃晃悠悠,竟从地上站了起来!


    血污沾满了他的皮肤,让人难以看清他的脸。


    然而,那双眼睛中却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明亮,又异常疯狂。


    同为巫族,压胜哪会不明白谢长赢做了什么?


    他在燃烧自己的血肉!


    这个疯子!!!


    传说中,巫族由「父亲」的血肉化成,故而身体强度得天独厚。


    也因此,巫族的血肉中,蕴藏着不可思议的能量。


    然,以此种禁术来获取力量之人,需受彻骨锥心之痛,终至灵魂燃尽,万劫不复!


    谢长赢用手背抹去嘴角血痕。但他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做了。


    下一秒,血渍如蒸发般,再无了踪迹。


    谢长赢的皮肤变成了鲜红色,血液不断从皮肤上渗出,又立刻被烧尽。


    他楞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但他什么也没有咳出来。


    谢长赢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不断消逝:


    “速战速决。毕竟——”


    “我可没有时间陪你耗下去了。”


    谢长赢用随手捡的长枪指向压胜。他的手很稳,让人看不出他正经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在压胜猝不及防间,谢长赢的攻势已然来临。


    为什么?


    压胜侧身险险避过一击,艰难地应付着。


    为什么?


    为什么能为了那些未曾谋面、毫不相干的人类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


    不知不觉间,压胜竟将心中疑惑问出了声,


    “他们甚至不是巫!”压胜高声道,像是要喝醒谢长赢,“如今的人类,不过是对巫族的劣等复制品而已!”


    在九曜灭绝巫族后,众神又创造了新一代的人类。


    其实,巫族才是最初的人类、最初的大地主宰者、第一代人类。


    “巫”——只不过是那些劣等的仿冒品,对他们这些真正的人类的称呼罢了。


    谢长赢没有回答,他将长枪横于身前,枪出如龙,寒芒凛然。


    “为什么呢?”


    一道银芒闪过。压胜听见了谢长赢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有人杀人,就得有人救人……或许事情总是这样的,没什么理由。就像你,就像我。更何况——”


    “他们是劣等的仿制品。那么你呢?”


    谢长赢的声音很平静。可就像一根平静的刺,狠狠刺入了压胜心中。


    “压胜,你也敢自称——真正的人类吗!”


    *


    你也敢自称——这真正的人类吗?


    鞭辟入里。


    意识恍惚间,压胜似乎,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为什么救人?


    为什么……杀人。


    压胜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没什么理由,杀便杀了……


    不,不是这样的。


    杀人,不是没有理由的。


    ……


    “……厌奴。”


    “……厌奴,醒醒。”


    是谁?


    是谁在叫他。


    好疼。


    浑身都疼。


    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肤。


    “醒醒。”


    他睁开了双眼,红色的双眸中是一瞬间的迷茫。


    “娘……”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稚嫩而沙哑。


    一旁传来讥诮的声音:


    “哪来的什么娘?你那畜//牲变的娘,早丢下你跑啦!”


    随着那人话音落下,周遭传来恶意的哄笑声。


    他眨了下眼,兽类般的竖瞳透过冰冷的铁栏杆,望向灰色的天空。


    有什么白茫茫的东西从天空飘了下来,一片、一片。


    是羽毛吗?


    冰凉的触感落在睫毛上。


    他眨了下眼睛,那冰凉化作水滴,顺着间眼角滑下。


    是雪啊……


    他最讨厌雪天了。好冷。


    有什么东西被从栏杆缝隙丢了进来,砸在他的鼻梁上,带来一阵钝痛。


    “快吃吧,小畜//牲,这就是你今天的口粮!”


    那群人嬉笑着离开了。


    “会不会太少了些?我新得的那匹马儿每天都得吃上一整袋麦麸呢!”


    “哈哈哈哈哈哈!”


    ……


    厌奴。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的名字。


    他拾起那半个已经变得坚硬馒头,发狠般地咬下去、咽下去。


    冰凉粗粝的触感刮擦着他的喉咙。


    吃着吃着,他的眼眶红了,捧着那块馒头,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你娘丢下你跑了!’


    ‘你娘丢下你跑了!’


    ‘你娘……’


    他猛地将馒头砸了出去,紧紧抱着一个有些脏了的布娃娃,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如小兽般呜咽着。


    那些人说得没错。他是畜//牲。


    他是一半的畜//牲。


    他的父亲是人,他的母亲却是妖。


    或许这就是他从来不受待见的原因。


    没有人会爱他。人族不会,妖族也不会。


    厌奴。厌奴。


    看吧,从母亲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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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的名字中就能知道了。


    可是……


    你唱歌哄我入睡。


    你为我做了娃娃。


    你将我护在身后。


    你答应过要带我一起走。


    你答应过永远不会离开我。


    “你答应过的!”


    他将娃娃丢弃在一旁,像是疯了一般尖叫着,撞击着笼子,真彷如一只畜类。


    然后,换来一通鞭挞。


    人族生性好战,自然而然的,与同样生活在大地上的妖族间爆发了接二连三的大小冲突。


    彼时的人族实力正盛,于是,那些战败被俘的妖族或是成了祭品,或是成了奴隶。


    一次,隗氏一族的王遇见了一只漂亮的妖奴。


    然后,就有了厌奴。


    妖是最低等的生物。他的存在会让整个王室蒙羞。


    但他没有死。


    他继承了人族强悍的体质,以及妖族的恢复能力。


    有人劝住了王。


    自记事以来,他从没有一天是完好的。


    缺胳膊少腿对他来说只是日常,他早已经习惯了疼痛。


    只有母亲会抱着他心疼得哭泣。


    可是,你为什么要丢下我呢。


    那天之后,对禁术的研究似乎陷入了瓶颈。


    他们再也没法割掉他的手指,或是剜去他的眼睛。


    于是,他被丢进了军中。


    “至少在战场上,他会有用的。”


    他们是这么说的。


    他们训练他,像是驯兽师那样。


    似乎也没什么错。他本不是人。


    当然,也不是妖……


    他的实力成长得很快。


    他甚至可以像妖那样,靠着吸收日月精华精进。


    于是渐渐地,那些驯兽师也开始教他一些术法。


    是的,他在战场上是有用的。


    他就像一件兵器。不会受伤,麻木不仁。


    “为什么不逆转时间呢?”


    “谁?!”


    又一次与邻国的战争后,他立在战场上,尸山血海之中。突然,听见了那个声音。


    “你不想再见到她吗?”


    他知道那个声音是在蛊惑他,可他蠢蠢欲动。


    “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个声音笑了。


    他得到了一个逆转时间的咒术。


    起初,他只是复活了一只老鼠。


    不,应该说,他让老鼠的时间逆转了。


    代价,是他那酷爱鞭挞他的十几位兄长的性命。


    只要杀的人足够多,他就能真正逆转这个世界的时间。然后,再见到她。


    那天,他执一把长剑,孤身一人,屠尽了整个隗氏王族。


    “从今日起,我便是你们的王了。”


    他站在王座前,缓缓转过身,视线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人群,


    “吾名,压胜。”


    他开始四处征战屠戮,积起尸山血海。


    他的耳边总是凄厉的哭喊声,即使只有他一个人在寝殿中时。


    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那些人的死亡只是暂时的。


    他会逆转时间,然后,还他们稳定太平的世界。


    可他的心终究还是乱了。


    或许是因为他开始渐渐衰老。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坚定了。


    有时,他也会怀疑地看着自己的手,出神许久。


    无论是人是妖,寿数终究是有限的。


    他的那一半妖族血统,终究也只能多给他几十年的时间。


    也许在成功逆转时间之前,他就会走向死亡。


    “或许是时候了,你该换掉那颗垂垂老矣、踌躇不定的心。”


    “什么?”


    他回过头。如同以往每一次一样,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再回头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手上。晶莹的、散发着暗紫色的光芒。


    他咧开嘴,笑了:


    “你要剖开我的胸膛吗?”


    那个声音也笑了:


    “除了你,还有谁能伤害你呢?”


    那时,他并没有在意这句话。


    他想,他终究会逆转时间,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到那时,他要亲口问问她,为什么要丢下他。


    你答应过的,会一直注视着我。


    “你答应过的!!!”


    *


    谢长赢亲眼看着压胜倒下,阖上双眼。


    他想笑一下,就当是为自己的胜利。


    可就在压胜倒下的同一时间,他似乎也被抽走了全部的生机。


    谢长赢攥住胸前衣襟,跪倒在地上,再没了力气。


    听着自己逐渐消弱的心跳,一股怪异空旷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以一个古怪的姿势倒在地上,勉力转动眼珠,看向九曜的方向。


    还没醒。


    看来,我没有机会向你复仇了。


    这么想着,谢长赢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算了。他想。与压胜同归于尽,这个死法好像也不算太亏。


    谢长赢的眼皮再无力支撑。可就在他即将阖上双眼的那一刹那,


    一股撼人心魄的气息如种子发芽破土而出,让人无法忽视。


    谢长赢的瞳孔骤缩。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不详的紫色光源。


    这种气息,他太熟悉了——


    魔!


    “你答应过的!!!”


    “……压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