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次回来的巧，刚好明天去给琦君开家长会。”


    陈进国进厨房剖鱼去了，这鱼本来买来就是等着林得胜回来处理的，但眼下不是有陈进国在嘛，哪里还需要等林得胜回来。


    满意地看了眼在厨房里忙活的陈进国，容明珠收回眼神，拍拍蒋兰的手。


    “家长会？”


    蒋兰愣住。


    “琦君这期中考试都结束了，当然该到开家长会的时候了，这你不该清楚得很吗？琦君以前又不是没开过家长会。”


    蒋兰讪讪道：“这以前都是她爸去开的，我倒是忘了这回事。”


    容明珠脸一下就严肃起来，“小兰，你不能就顾着自己啊，要多关心关心琦君，怎么现在孩子学习情况都不关注呢，你知道琦君这次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名吗？”


    蒋兰抿嘴，她以前对陈琦君的学习状况倒是一清二楚，可是现在……


    她们和陈琦君打电话时，大多是陈琦君问，她们答。


    现在想来，倒像是反过来了。


    像是陈琦君才是家长这个角色，而她们成了孩子。


    “总是前三没得跑，她一向要强，可不会落在前三以后的名次。”


    好一会儿，蒋兰听见自己这样说道，她心里也是虚的。


    容明珠动了动嘴，眼里闪过的内容让蒋兰下意识撇过眼去。


    她这老妈，她就是长大了还是有些怕她的。


    “你这可不行啊，以后孩子是要和你们生分的。你们又不打算要第二个孩子，难道还能指望别人给你们养老？”


    容明珠她们这个年龄的人，也是有自己那一套的。


    琦君是个好孩子，以后不会不给她爸妈养老，但要让这做父母的重视起来。


    这不能说生恩就可以压到一切，感情都是相辅相成的，哪里有年轻时不管孩子，老了让孩子养的道理。


    “我不指望让琦君养，我交着养老保险呢。”


    看蒋兰一脸倔相，容明珠就来气，“我说的是一回事吗？”


    她们两个说到不进心里的话，声音就大起来。陈进国听到，哪还能继续在厨房待着，赶紧出来。


    “怎么了，小兰、妈？”


    容明珠报臂冷哼，“看看你们自己做的好事，自己的孩子还不好好疼着，哪有一点当父母的样。”


    “是是是，妈说的对。”


    蒋兰还想说什么，被陈进国拦住，他小心赔不是，然后把蒋兰拉回到自己房间。


    得知两人就为着一件小事较劲，陈进国哭笑不得。


    “哎，到时候我去给琦君开家长会，从小到大就是我去的，这次也该我去。”


    蒋兰不听他的，她闷闷道：“这老太太也忒不讲理了，我怎么不盯她学习了，以前家里咱俩都忙，可那时候我有空都会看着她学，只是琦君自觉，不怎么需要我盯。”


    “而且，”她说着，更委屈了，“我们现在年龄大了，在大学里跟着人家小年轻学习，想要考好，可比他们费力多了，我们又不年轻了。”


    “还要想着赚钱，不要给琦君添负担。而且女儿怎么样，你我都清楚，压根不需要操心，反倒是她操心我们更多。”


    “我只是，只是”不知何时，蒋兰脸上挂了泪，“觉得她这样小，我们真的亏欠她很多。”


    陈进国蹲下，小心擦拭着蒋兰脸上的泪水，“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一样，也不怕女儿笑。”


    在蒋兰幽怨的目光里，陈进国笑道：“我们现在所做的不也是为了琦君？将来她需要我们，我们需要她，这不是很好吗？”


    “好啦，”陈进国柔下声，“别哭了，把泪擦干。”


    “妈她是不知情，不知情无罪嘛，等过两年可以讲了，妈也就知道你的苦心了，妈和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为琦君好。”


    “道理我都懂。”蒋兰握住陈进国的手，不让他抹泪了，怪丢人的。


    “只是觉得她每次都这样，小时候偏心姐姐，现在又偏心琦君，哪时候能偏心偏心我呢？”


    “我偏心你啊，”陈进国小心抱住蒋兰，“我会偏心你一辈子。”


    好一会儿，蒋兰才闷闷出声：“这次家长会我要去，免得她又说我不关心孩子。”


    “好、好、好，你去开家长会，就坐在那里，什么不说大家也会想，怪不得琦君这样漂亮，原来完全随了妈妈。”


    “要是我去，只怕别人还在想，怎么琦君长这样，她爸咋长那样。”


    蒋兰终于笑了，她不好意思在陈进国手臂上捶了一拳。


    “你也很好啊，再说琦君怎么不像你，你们的鼻子、嘴巴，一个样的，有时我都在想琦君有点过于英气了。”


    夫妻俩关起门来说悄悄话时，容明珠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怒气。


    她好心情到书房拿出宣纸铺在桌上，写上“家和万事兴”。


    这家里有时就需有个唱白脸、红脸的。


    容明珠哪里想他们再生一个，她早就看出两个人不想要生二胎了，而且她女儿今年都三十八岁了，再生一个难道不危险吗？


    只是这女婿啊，不知道还有没有藏着那个心，毕竟当初陈琦君可是叫陈胜南啊。


    容明珠既不想看到三十八岁的女儿再生，又不想看到陈进国有外心。


    她见多了曾经很好的人，一朝有钱、得势，如何很快转变脸色，抛弃妻女的。


    就是叫她做个坏人，让夫妻俩感情更好，那又有什么关系。


    她啊，可是要活长一点，多为两个女儿攒点钱。


    无论日后怎么变化，总是手里有钱，心里不怕。


    她两个女儿都是吃苦长大的，怎么能到老了还过苦日子呢。


    她们既然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自然要多打算一点。


    ……


    “琦君，你这学校可真大啊。”


    蒋兰一进市一中，眼睛就止不住到处看。


    她们开学比陈琦君早，蒋兰这还是第一次来市一中。


    看着树下都有学生拿着本书在那里背书，蒋兰暗自点头。


    果然，市一中不愧为“省一中”，这全省最好的学校就是不一样，学习风气可真够浓的。


    “那和海城大学比，哪个更大？”


    和蒋兰一样，陈琦君也没去过海城大学，她整个暑假都在帕斯意。


    “这大学是大学，高中是高中。你们这高中真是我见过的最大的高中了。”


    陈琦君明白了，海城大学更大。


    不过也是，她妈也没正儿八经读过高中，这自然是不一样的。


    “蒋姨多逛逛呗，我也很喜欢这里，和我在帕斯意看过的高中完全不一样。”


    岑安娜一点也不见外揽着蒋兰的手臂，亲密得很，另一只手则拉着陈琦君，倒形成了个“凹”字，不过本人完全没意识到。


    赵拾遗站在走廊看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来这么早。


    他的父母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参加这样一个小小的家长会，是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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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管家来的。


    但赵拾遗完全不在意，他只是站在走廊最好的视野，默默看着楼下这一家人。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独独落在一人身上。


    天气开始转凉，市一中也是有校服外套的，一年两套校服，总能适应各种天气。


    既然来了学校，那自然是要穿校服的，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蓝白色校服，穿在陈琦君身上，也像和其他人隔了一层似的。


    他的眼神最终落在她的鞋上，是双棕色的运动鞋，平平无奇，和她平日里穿的那些品牌艳色鞋完全不一样。


    倒是顺眼了些。


    赵拾遗心里暗自这样评价。


    她容貌太盛，若是身上也是那浓色，岂不是所有人都要看她？


    不若这样，只有他一个人看着她。


    他眼里放得下的东西太少，如果只装她一个人，也刚好。


    “那是琦君的妈妈吗？可真漂亮啊，两人也太像了吧。”


    赵拾遗蹙眉，不知什么时候，罗胜男也过来了，她倚在栏杆上，专心看着下面。


    果然，即便穿得再普通，也丝毫不能掩盖她的颜色。


    赵拾遗知道，现实里就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看她。


    “不像”


    “什么？”


    罗胜男吃惊望向赵拾遗，她的性子变活泼几分，而且她的直觉告诉她，赵拾遗不会找她麻烦，她才敢这样说话。


    “她是她，她妈妈是她妈妈。”


    但罗胜男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知道赵拾遗的阶级是她可能努力一生也赶不上的，她在宿舍里有听到过别人讨论赵拾遗。


    所以罗胜男只敢在赵拾遗走了以后囔囔道：“怪人。”


    陈琦君是她妈妈生的，她不像她，怎么可能。


    考不过琦君就算了，性格也古怪。


    可恶的有钱人，她以后也要当这么可恶的有钱人。


    “胜男？”


    罗胜男赶紧转身喊道：“叔叔阿姨好！我是琦君的同桌罗胜男。”


    她看到眼前这对穿着得体的夫妻在听到她的名字以后，脸上露出的神色，和当时陈琦君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重合。


    没等罗胜男想明白，就见眼前的漂亮女人笑着弯腰为她整理碎发。


    “是个好孩子。”


    不知为何，罗胜男有一瞬间想哭，但她也不知道这感觉为什么来得这般诡异。


    直到看到陈进国和岑安娜进了隔壁班，罗胜男也没转过脑子，她下意识说道：“你和那个老外是姐妹啊”


    不过，她也意识到了不对，如果是姐妹的话，陈进国和蒋兰一看就是华国人，那岑安娜……


    我的老天奶！


    罗胜男有种小时候嘴馋吃到没成熟的西瓜那般的不自在。


    “想什么呢”


    陈琦君碰碰罗胜男的胳膊，“她是我亲戚，不是亲姐妹。”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罗胜男一脸见鬼，像是陈琦君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陈琦君无语道：“下次别想到什么就露在表情上，别人就不会知道了。”


    “哦”


    罗胜男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你家长呢？”


    “我爸等会就来，他应该不会迷路吧？算了，我去校门口看看。”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蒋兰笑眯眯看向陈琦君。


    “你们很有缘分啊。”


    “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