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关杰希愣住，他呆呆地任由陈琦君拿着手帕为他擦汗，完全没有反抗。


    甚至为了让对方能够够得着他，他蹲了下来，她反倒要弯着腰才能为他擦汗。


    这时候明明该站起来一点，让对方能够不用为他弯腰。


    可他就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她。


    “你呀，总喜欢蹦蹦跳跳，妈妈都快拉不住你了。”


    记忆里，那个女人的面容已经变得模糊，像是被无数扑闪着翅膀的蝴蝶遮住了面容，但脸颊上那柔软的手帕带来的触感却还犹如昨日。


    眼前似乎有了一瞬间的重影。


    “这手帕，很适合你吧？”


    玫红色的纯棉手帕上绣着淡雅的兰花。


    兰花？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他在她眼里是这样的性格吗？


    关杰希心里感到了一丝慰烫，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他收下了这手帕，不舍得用来为自己擦汗。


    倒是陈琦君用奇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她还以为这个人要说些什么呢，可能会说什么玫红色太艳不适合他。


    她觉得这颜色实在很适配这个人，看起来一本正经，但嘴巴毒，又别扭，像朵带刺的玫瑰。


    而那宫连溪，看起来以为是那种知书达礼的人，其实完全掩不住心里的争强好胜，像是那竹叶青，不经意就能咬你一嘴，在最柔软处蔓延毒素。


    这样五颜六色的手帕陈琦君还有很多，是她之前看到一位老婆婆深夜里独自坐在冰冷的地上，也依旧摆摊卖那些她绣的手帕，但很少有人停留，无论是出于方便还是价格，大多数人都倾向于买卫生纸而不是手帕。


    看着老人的面色越加苍白，陈琦君买下了那摊位上的所有手帕。


    当时好不容易在家的蒋兰终于想起抽空来接女儿，看到她买下这些手帕时十分不解，陈琦君并不是会用手帕的人。


    她当下就问出声。


    “当我手上有余钱，而买下这些并不会给我带来困扰，为什么不能买呢？何况，这些都是那个婆婆自己绣的，很好看不是吗？”


    蒋兰搂住陈琦君，“哎呀，我的女儿，可真善良啊。”


    陈琦君没有不好意思，只是淡淡说道：“你有一门课不是要结课了吗，妈妈你准备好考试了吗？”


    蒋兰面露苦色，她现在真是一门心思都在赚钱上了，完全忘记了初衷，甚至开始觉得学习也没什么用。


    她现在赚的这些钱可是她想都想不到的啊，一个月能赚到比过去一年赚的钱都多，她学习还有什么用呢？只是这大专也是他们那么辛苦才考上的，所以她也没放弃。


    “一定会过的，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考上的。”


    比起说是让女儿不用担心，更像是她在劝说自己。


    陈琦君察觉到她妈妈的小心思，以及她爸爸也开始这样想。


    但她能够理解。


    他们只是普通人，当然会在乎眼前的小利，人总是急于抓住自己能有的，才会看到更远的。


    这门生意又能持续多久呢？


    陈琦君知道，人的欲望是无休止的，他们终究不会违背她划出来的线。


    她总是胜利的那方。


    所以当她透过窗户，看到在楼下做热身运动的关杰希时，陈琦君轻轻笑了。


    当猎物自以为是到了安全的地方，觉得这线严密而牢固，一定能承载起它时，却没能意识到，这是蛛网。


    接下来，就是收网了。


    她一直以来都很有耐心，不是吗？


    ***


    “祝你生日快乐，琦君！”


    关杰希抖了抖手上的礼物，那是相当漂亮的一个盒子，被系上了红丝带，相当正式。


    韩倩和王曼曼对视一眼，为什么这个男的把礼物包装得这么好看，不显得她俩不诚心了吗？真烦！


    陈琦君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却坏心眼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放在一边。


    “我要等我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这样你就不会知道我有多高兴了。”


    那双无形的耳朵又竖了起来，关杰希咳嗽两声，正声道：“你绝对会喜欢的。”


    容明珠将长寿面端出来，“快快快，把愿许了，这面可不能坨了。”


    陈琦君环视一周，蒋兰和陈进国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她，两人都胖了一些，虽然外面跑业务辛苦，但赚的钱是揣进兜里的，两人也不亏待自己，都胖了。


    如今这间五室两厅一厨三卫的房子就写在了蒋兰和陈进国名下。


    这让老人的心更加安定，和她们定居在了泉城，林得胜也不扫兴，跟着小孩们唱生日歌。


    王曼曼和韩倩脸上也带着真切的祝福，她们三已然是最好的朋友了，为最好的朋友又长大一岁而高兴。


    陈琦君闭眼许下愿望后，轻轻吹灭蜡烛。


    分完蛋糕，吃过长寿面后，一切又回归到了平静。


    陈琦君回到房间开始拆自己的礼物。


    她爸爸的礼物像是固定下来，去年送给她一个黄金吊坠，今年的礼物又是黄金首饰，但这次是手镯，克数可比去年多。


    她妈妈的礼物是几本她之前很想要但没能买到的书，这是她妈妈去广城进货时拜托别人买到的。


    而她外婆和小外公的礼物是一块表，这倒不是平时卖的那些二手表，表带还被林得胜换成了羊皮材质，他觉得小女孩会喜欢，即便陈琦君的年龄不算是小女孩了，可在他眼里却依旧是那个没有柜台高喜欢亮晶晶东西的小女孩。


    王曼曼送的是一个杯子，上面画着三个女孩手拉着手，这是她自己画的。


    韩倩送的是一个城堡水晶球，摇一摇就会下雪，看起来孤独又华丽，让韩倩觉得这和陈琦君是一样的。


    她私下总是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走进陈琦君的心里，但又为这样的想法惭愧，鬼使神差还是买了下来。


    红色的丝带轻轻扯开，陈琦君终于看见了庐山真面目。


    是一台翻盖机。


    陈琦君愣住。


    她能听到她爸爸嘟嚷着市面上各类型号的手机是什么价格。


    她自然也是知道的，手中这台翻盖机没有一万元是怎么样也不可能买到的。


    她当即站起来，把手机重新放回礼盒。


    她要的不是这个，她很清楚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行，她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怎么来了？”


    关杰希挑眉，他看清她手上还拿着那个礼物盒子。


    他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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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会喜欢的。这不，就来感谢他了。


    “我知道你很喜欢，也不要一直道谢了，既然是送给你的，那就是你的了。”


    说完，他还有些洋洋得意，他就知道，他很会让她开心。


    陈琦君摇头，她有时候真不知道该和这个蠢货怎么说了，只能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忍耐。


    陈琦君双手将礼物捧到关杰希面前。


    “这太贵重了，我如果需要，我可以自己买的。又不是什么特殊的年龄，没必要送这么贵的礼物。”


    关杰希显示一愣，他嗤笑：“贵？”


    他不知道这居然对她来说是贵重的礼物，就是他这样的私生子，生日收到的礼物都比这贵重多了。


    她到底有没有清晰的认知，她现在可不是普通女孩啊，她的财产每一天都在增值，为她打理财产的团队都比她认知清晰多了。


    不过也不怪她，一个月就五千，还要顾忌家人，这束手束脚也正常。


    这样想，他又忍不住升起了怜惜。


    他弯腰和她平视，自然地抚上她的头，揉了两下。


    “这可不止是我送给你的，是有人提议的，你开机以后应该可以看到，她是你第二个联系人。”


    “第二个？”


    “想什么呢你，第一个肯定是我，你还想我成为第二个吗！”


    关杰希故意在陈琦君面前表现一脸凶像，特意磨着牙齿，让自己看起来恶意满满。


    他越来越喜欢做这些来逗陈琦君，仿佛不是她在一天天长大，而是他一天天变得幼稚。


    陈琦君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模样，以前她肯定要配合他的，但现在，她有了更重要的事。


    她能听见她心脏“咚咚咚”跳着，仿佛下一刻要脱离这具身体。


    心里的声音在告诉陈琦君，她似乎快要得偿所愿了。


    所以她没有配合关杰希，而是飞快说了一声谢谢，跑回自己的房间。


    她等这一天太久了，所以即便只是抓住幻影，也让她兴奋不已。


    “怎么就走了呢”


    徒留关杰希一脸失落，好久才确定对方不会再上来了，他才关上门。


    近乎迫不及待地开机，眼珠一动不动盯着手机屏幕，陈琦君死死咬住下唇。


    在过于漫长的等待时机里，陈琦君心里飘过无数想法，万一……万一她真的只是白期待了，那该怎么办？


    要摊牌吗？


    她真的可以摊牌吗？


    她有足够的筹码摊牌吗？


    正因为不确定，陈琦君才忍耐了一次又一次，她都快觉得自己是个圣人了。


    会是好结果吗？


    终于，开机铃声响完，屏幕变成了普通界面。


    “嘀嘀”


    [Message]


    陈琦君几乎颤抖着手按下按键。


    ——你好，琦君，我是安娜


    ——你愿意相信我吗？


    陈琦君闭眼，有一瞬间她怕自己太过高兴，激动得像个疯子。


    但她却在得到答案那一瞬间，并没有那么开心，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就这样吗？


    只这样吗？


    她垂下眼帘，按下了发送键。


    ——你打算怎么让我相信你


    ——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