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不是一蹴而就的，要在泉城看好房子，要办离职手续，还有小孩的学籍问题……


    总之，陈家人为这事儿也是累得够呛的。


    可在离开之前，陈琦君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要买一辆自行车，一辆刘琪想了很久的自行车。那是刘琪当时蹲在那儿看了很久的白色自行车，陈琦君记得很清楚。


    “不行！”


    陈进国拒绝地斩钉截铁，他也是有理由的。


    “不是说，不能跟别人说吗？你这买了自行车不就告诉别人咱家有钱了吗？”


    他不说是他心疼这个钱，而是换了个方式来告诉陈琦君，这不可行。


    陈琦君低垂着眼睛，看起来似乎默认了，陈进国刚松一口气，就看见女儿又抬起头盯着他。


    那双和邻居家养的黑猫一模一样的幽黑眼睛盯着他，让陈进国后背有些发毛。


    “可这是我想做的，不应该就可以做吗？”


    这段时间和关杰希报账，陈琦君已经知道自己该站在哪根线上。


    “可有谁家会拿一个月的工资买自行车送朋友的？你这不是让人家想要窥探我们家的秘密吗！”


    虽然这样说，但归根到底，是陈进国舍不得这钱用在他讨厌的小孩身上。


    刘家这小孩，一天天就知道玩，老是能听到她妈一天天站在楼道里喊她回家吃饭。


    陈进国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女孩子嘛，就该像他家琦君这样，乖巧淑女，学习又好，不给任何人惹麻烦。


    只是这不能说服陈琦君。


    “我们都要走了，就是现在送给她也没什么，就说是你们把我这些年存的压岁钱给我了。难道这些钱还不足以买一辆自行车吗？”


    陈琦君是有底气说这话的。


    在一切变了样，查得没那么严以后，她大姨虽然没回来，但每年都有寄东西回来，每次都没忘记要给陈琦君红包，光是那些钱零零碎碎加起来，都够买辆自行车了。


    但这些钱都被陈进国收起来，说小孩手上不方便有这么多钱，会被人骗走。


    陈进国显然也想起这件事，他脸色变了变，囔囔道：“随便你。”


    那些钱躺在存折上，被蒋兰收好了，但她们都不打算在这几年把钱给陈琦君。


    陈琦君也没扯上刘琪去买自行车。


    她是送自行车，又不是送其他，对方一定会疯狂拒绝，要想对方收下，那就要提前买下。


    刘琪差不多一米五，陈琦君买的这辆刘琪想要的自行车是可以调整座位的，这样刘琪大一点她也可以骑，但又不是那种成人自行车。


    陈琦君买这个是为了方便刘琪，而不是要让这辆自行车成为刘家夫妻上班的工具。


    买好以后陈琦君将它推到楼下，而这时陈进国他们已经收好了行李，至于关杰希，在得知消息以后早就搬去陈家新家的楼上。


    他是求之不得，泉城虽然比不上港城，可也比这儿繁华。


    “要走了，琦君。”


    蒋兰走近，摸了摸陈琦君的头发，有些扎手，这小孩的头发一直这样，虽然是直发，但总是梳不顺，像是长了逆毛。


    看到陈琦君握着自行车把手，她了然。


    “那快去和你朋友打个招呼吧，以后就难见到了。”


    不说现在交通怎么样，就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在家长眼里和没长大的小孩也没什么两样，哪能放心她走远呢。


    这一离开，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蒋兰习惯了离别，但她的女儿这个年龄经历得少，和朋友好好道别不留遗憾，才是陈琦君眼下最该做的。


    “噔噔噔”


    陈琦君叩响刘琪家的门，她突然有点忐忑。


    倒不是担心刘琪不在家，她昨天就问过刘琪，她今天一天都会在家里，最近成绩下降了，她妈妈要她周末好好学习。


    陈琦君担心的是，刘琪能接受她的离开吗？


    陈琦君是三岁搬到这里的，那时候她爸爸分到了这间房，从那以后她就和刘琪一起玩，一直没分开过。


    就是她，在这个时刻，心里也会涌现出不舍和担忧。


    “吱呀”


    门开了。


    刘琪眼里闪烁着泪珠，看到是自己的朋友，她赶紧扯着衣袖擦干眼泪。


    没人想在朋友面前丢脸，尤其是前一刻她妈妈还在夸奖陈琦君，叫她跟着陈琦君好好学习。


    她妈妈说了太多次这样的话，加上陈琦君的爸爸不喜欢女儿和她玩，让刘琪内心有些抵触陈琦君了。


    她低下头，小声问道：“你来干嘛？”


    她只希望门里的妈妈不要听到陈琦君来的声音，不然等会她又会说她的。


    她的女儿是她啊，不是其他人。


    “我想请你下楼说一件事。”


    “必须要下楼吗，”刘琪盯着鞋子看，像是上面开出来了花，她的脸上是看得出来的不乐意，“我妈今天盯着我做作业呢，不准我出去。”


    这时，陈琦君拉住刘琪的手，她的手是温暖的，即便不够大，也足以将她手里的热量传给对方的。


    “我爸辞职了，我们家要搬走了，车已经在楼下了，我就要离开了，但我想在走之前和你说说话。”


    刘琪一下瞪大了眼睛，那双杏眼里有什么晶莹闪过。


    她爸爸也是玩具厂的员工，毕竟这一片大部分人都是玩具厂的职工，她是听她爸爸说过，陈琦君爸爸辞职了。


    当时她吃饭漫不经心，没仔细听，也就没细想，对方爸爸辞职以后，陈琦君还会不会生活在这里。


    而现在，她知道了。


    刘琪猛地关上门，冲门里大喊一声：“妈妈，我下楼有点事！”


    然后拉着陈琦君往下跑。


    这一刻，所有隔阂都被刘琪放下。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陈琦君要搬家了陈琦君要搬家了……


    她的心里已经慌张到只能想到这一件事。


    跑到楼下，刘琪喘着气，死死攥着陈琦君的手不放。


    她的眼眶里重新盛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那交握在一起的手。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刘琪不能接受最好的朋友要离开这件事，她还是把她视作最好的朋友。


    她抱着侥幸问道：“那你会搬到哪里去？上学的时候我们……还会见面的，对吧？”


    面对那双带着希冀的眼睛，陈琦君心里有些沉。


    她撇开眼，有些不敢看刘琪。


    “我们家要搬到泉城去，我也会转学到另一所学校。”


    陈琦君握紧那双已经松动了的手。


    “但是，我们可以写信联系。”


    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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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琪闭了闭眼，只觉得明明冬天还没来，怎么她已经感觉到了寒意。


    面对同样紧张的陈琦君，刘琪终是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要给我写信！我也一定会回你的！”


    少女总是把承诺看得很重，没想过未来，只觉得眼下这就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我一定会的！”


    等两人情绪都平复一些后，陈琦君拉着刘琪来到那辆白色自行车前。


    “这是…”


    刘琪有些不明所以，只觉得眼前这辆自行车有些眼熟，是陈琦君的自行车吗？


    刘琪心里生出淡淡的羡慕，她也想要一辆自行车，这样她上学就方便多了，父母不用再商量今天谁送她上学，可这快赶上家里一个月工资了，她不该想的。


    “这是你的了。”


    刘琪震惊地指向自己，“我？”


    “对，这是我用压岁钱买来的自行车，我想把这个当作你今年的生日礼物送给你。”


    刘琪的生日在十二月，但今年是没机会了。每一年她们都会互相送礼物，而陈琦君的生日在九月，已经过了，刘琪送她的是一串她从庙里求来的手串，说是保平安的，陈琦君至今都还带着。


    “这太贵了！我怎么可能要！小南，我们现在就去把它退了！”


    说不感动是假的，刘琪没收过这么贵的礼物。


    一时激动，一下就叫顺口了，忘记陈琦君改名的事儿了。


    陈琦君略带强硬地把车锁钥匙放在刘琪掌心。


    “我说了，这是属于你的，那它就属于你了。”


    说着，她还带了些许威胁：“你也不想我不给你写信吧。”


    刘琪破涕为笑，激动下冒出了个鼻涕泡。


    她有些羞，连忙低下头。还好陈琦君带了卫生纸，她细细为刘琪擦干净。


    这让刘琪更感动了，她泪眼婆娑说道：“你对我真好…我以前可忌度你了，长得漂亮不说，又很聪明，我是真的很忌度你，我是一个很坏的人，对不起…但现在想想，你本就是那么好的人，和你做朋友太好了！”


    陈琦君倒是不在意这些，“没什么需要道歉的，你没跟任何人说过我的坏话，又没有做过什么伤害我的事，这不叫忌度，这叫羡慕。不要总是把一些小事看得很重，你已经很好了，小琪，要回信哦。”


    这时她看到陈进国走过来，陈琦君知道没有时间了。


    她拍拍刘琪的肩膀：“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


    真正到了离别的时候，想说的话其实并不多，刘琪欲言又止，最终只能笑着和陈琦君摆手。


    “一定要给我写信啊！”


    “一定！”


    坐上车时，陈进国还笑着跟蒋兰说：“她们小女生之间黏黏糊糊的，好多话都说不完。”


    蒋兰深有感触：“谁说不是呢，咱家琦君要是个男孩子，要惹好多女孩子伤心。”


    陈琦君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别想了，我是女孩，那些事是不会发生的。”


    “是啊，”蒋兰轻轻叹了一口气，“总之，以后日子是会更好的，对吧，陈进国？”


    陈进国点头。


    “当然”


    很快，刘琪再也看不到车的影子，她攥紧了车锁钥匙。


    希望陈琦君一切都好，她值得最好的。


    刘琪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