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2章

作品:《风水轮流转[年代]

    回家以后,陈进国被陈胜南的新发型震惊到了,说她这幅样子“男不男、女不女的”,陈胜南也没有反驳他。


    虽然她觉得,那学生头也没有多“女”,也就比男生头发长一点,以及,为什么要用头发长度来定义性别呢?难道陈进国留长头发他就能变成妈妈吗?


    陈胜南被自己的比喻逗笑,好险没有笑出来。


    回到房间,陈胜南在草稿本里写下:陈琦君。


    她想要成为陈琦君。


    可她现在却不是,这叫陈胜南心里生出渴望,那本借来的书她也没心情翻开看。


    躺在床上,陈胜南许久没有睡意,她想,为什么阿婆会说那样一句话。


    一回想当时的场景,似乎周围也刮起了阵阵阴风。


    不能再想了,得睡了。


    第二天放学回家时,陈胜南也有些心不在焉,她有心想去找陈老太问问昨天她为什么会突然说那样一句话。


    陈胜南先回到家里,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蒋兰和陈进国都去上班了,一般这个时间点都是她自个儿在家里做作业,再过个半小时以后把家里的饭煮上。


    一家人一天到头来,也就晚饭的时候能聚在一起吃。


    做作业是做不下去了,陈胜南走到陈彦家,叩响门,却久久没有回应。


    阿婆出门了?


    心神不宁的陈胜南在煮饭时多盛了米,等反应过来时,米已经在锅里煮着了。


    看来明天要吃剩饭了,陈胜南微微叹气。


    蒋兰提着一兜装着大白菜的麻袋,就在这个已经开始穿秋衣秋裤的天气里,她热出了一身汗。


    她是客车售票员,这个工作她自己是很满意的,方便她在乡下买菜,这可比在市里买的还新鲜便宜。


    蒋兰将麻袋放下,正准备取下钥匙时,门开了。


    “耳朵这么灵的吗?”蒋兰笑着说,语气里却莫名带着骄傲。


    “那当然。”


    陈胜南可以听见,蒋兰那挂着的钥匙串碰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或许是钥匙的数量不一样造成的,又或许是她太熟悉了所以可以清晰分辨出来。


    没等蒋兰伸手,陈胜南拖着麻袋进了厨房。


    “这些白菜可得吃好些时候,卖菜的阿婆说是今天刚从地里收的,看着就叫人喜欢。”


    背对蒋兰的陈胜南脸上出现了略微痛苦的表情。


    每年冬天,她家的饭桌上出现的菜,也就那几样,煮白菜,煮土豆,再放些腊肉或者腊肠,搭配调好的蘸水,当然是好吃的。


    可冬天里每天翻来覆去也就这几样,实在让人不能回想。


    所以陈胜南更喜欢夏天,夏天她可以吃到花样更多的菜,不像冬天那样难熬。


    冬天总是难熬的,才会让那么多人盼望春天。


    “下次你不要拿,你这手是读书的手,这麻袋会划破你手的。”


    从麻袋里拿出白菜,打算晚上做个炒白菜的蒋兰嘱咐道。


    她们这一代人把读书看得很重,她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自然不想女儿也吃这个亏。


    在这个家,陈胜南是不需要做什么家务的,也就每天煮个饭,家里厨房的事是蒋兰在做,家里的卫生是陈进国在做。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对她的期望是很大的。


    “就是写字手上也会有茧的,拖个麻袋又有什么。”


    陈胜南甩了甩手,想要给蒋兰展示自己手上的肌肉。


    “行了,快去写作业,要是成绩下降了今年就没有新衣服穿了。”


    蒋兰把陈胜南推出厨房,等会油烟重,可不能呛着陈胜南了。


    等蒋兰炒好菜,陈进国也回来了。


    脱下外套,陈进国脸上露出些许别扭的神色,他从外套里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走进厨房,蒋兰正因为炝炒白菜给呛得不行,见陈进国进来,她赶紧关火推着他走出厨房。


    “油烟这么重你也要进来,吃多了没事做的吧!”


    缭绕的烟气进了陈进国的鼻腔里,他也没忍住咳嗽起来。


    听着妻子的抱怨,他也没说什么,一边咳嗽,一边将手上的盒子递给蒋兰。


    “这是什么?”


    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是一对精致小巧的金耳环时,蒋兰瞪大眼睛。


    “不年不节的你送这个给我干嘛,浪费钱!我平日哪有空戴哦,这年头抢劫的人好多的。”


    明明是在埋怨,语气里的高兴和幸福却是溢出来了的。


    “今天我听王思国那小子说,最近金店搞活动,买黄金有折扣。我们结婚这么久,我都没送过你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买下来还挺划算的,再说以后说不定升值呢,日后还可以留给小南戴嘛。”


    蒋兰没好气往陈进国身上揍了一拳,力道并不大。


    “事都做了,也不会说些好听话哄哄我。”


    但她当时就是看中陈进国老实才和他结婚的,虽然还有下岗的担忧笼罩着这个家庭,但有时又的确是幸福的。


    小心翼翼给蒋兰戴上耳环,陈进国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活儿可比我拧螺丝更累!”


    “那是当然,你平时面对的又不是活生生的人,又不会痛,我要是痛了,你可没有好日子过的。”


    看着镜中那个因为金耳环的装饰而增添了一丝光彩的脸蛋,蒋兰轻轻抚摸眼角周围,那里已经长了细细的纹路,肌肤的触感也不再那么光滑,都在提示她不再年轻。


    “都三十五了,长这些也正常,你看我不都还有白头发了嘛。”


    “哪里长了白发,快给我看看!”


    蒋兰又急急忙忙扒拉陈进国脑袋上的头发,在找到白发后,她将其拔下来。


    “这抓下来又有什么用,该长还是会长的,我们小南都十三岁了,我这长白头发也很正常。”


    蒋兰没好气白了陈进国一眼。


    “你四十都还没到呢,有白头发就该拔掉,你想别人说我嫁了一个老头啊。”


    明明只比蒋兰大两岁,但因为皮肤黑,很多人总以为陈进国比蒋兰大很多岁。


    陈进国讪讪闭嘴,知道再说下去蒋兰又要开始说她年轻时看人不准,嫁到他们老陈家吃了多少苦。


    “我去看看小南,叫她吃饭了。”


    蒋兰冷哼一声,“她耳朵灵得很,你站在这儿喊她也听得到。”


    “姑娘大了,还是不要大声跟她说话,要温柔耐心点。”


    蒋兰斜了陈进国一眼,怕是担心陈胜南大了什么都记得才不敢大喊大叫的吧。


    陈胜南小时候可没多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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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陈进国打人可没什么顾忌,只是没用多大力气,但这也足够小孩疼好久的了。


    等一家人坐下来吃饭时,陈进国已经在添第二碗饭了,陈胜南才吃半碗饭。


    “吃得这么慢!要搁以前打仗的时候,你这种哪里是可以上战场的哦!”


    陈胜南头也没抬一下,依旧自己吃自己的。


    她知道她爸从小生活贫苦,吃饭是要和兄弟姐妹争的,自然看不惯吃饭吃这么慢的人。


    时代变了,陈进国的一些习惯却是改不了的,停在了过去。


    见陈胜南还是一口一口吃着,那副散漫的样子让陈进国很是看不惯。


    “吃得最慢的人洗碗啊。”


    说是这样说,当陈胜南吃完一碗饭,放下筷子时,陈进国又会问她:“吃饱没?你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点,人家都说胖点要有福气点,你要多吃点。刚刚爸只是和你开玩笑,你要多吃点,爸等会去洗碗,读书可累了,不要没力气写作业了啊。”


    “我吃饱了的”陈胜南无奈说道,她今天中午在学校食堂吃得够多了。


    “咚咚咚”


    这时,响起的敲门声让一家人按下了暂停键。


    “这个点,怎么会有人来?陈进国,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蒋兰皱眉,她有些心神不宁,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一样。


    “谁啊?”


    陈进国隔着门先问了一声。


    “您好,我是来找陈琦君女士的。”


    陈琦君?他们这儿没这人啊。


    陈进国正想说找错人的时候,女儿陈胜南挤过来说:“他找我的。”


    陈进国愣住,下意识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身西装看起来完全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年轻男人,那双藏在眼镜背后的眼睛准确对上了陈胜南的眼睛。


    他伸出手,“你好,陈琦君小姐。”


    陈胜南的生长环境里就没有谁向她伸出手要握手的,明明她的手是干燥的,没有任何油渍的,可她却下意识伸手在衣服上抹了两下才回握住。


    “小南,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他叫你琦君?”


    转头对上蒋兰略显严肃和紧张的眼神,陈胜南有一瞬间的眩晕。


    她该怎么说呢,直接提起她昨天和阿婆的对话?


    说了以后,家里是不是又要吵起来了呢?


    “陈先生,或许您不介意请我进去坐坐,听听我要给你们说的事,这会是你们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


    他的语气是礼貌的,可他高高在上的态度和对她家的轻视是掩盖不住的。


    陈胜南抬头看着这个年轻男人,他微抬下巴,向下看的只是他的视线,而非那双带着琢磨和算计的眼睛,傲慢到让人对此人生出些许厌恶。


    关杰希摇了摇手上的公文包。


    “陈小姐,你马上就不会讨厌我了,甚至会喜欢上我也说不定呢。”


    乌鸦总是聚集在有死亡出现的地方,所以人们讨厌这不吉利的报丧者。


    但人们会喜欢带来好消息的喜鹊,尤其是他们许久没有听见好消息时。


    关杰希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即将成为陈家座上宾的喜鹊。


    真是,麻雀飞上枝头做凤凰啊。


    他在心里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