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为你坠入冥河

作品:《在剧本杀中救赎全员

    【冥界?阮玲的“自在”与“驱逐”】


    冥界这边,阮玲的开局堪称“如鱼得水”。这里没有那么多死板的规矩,亡魂光点们虽然懵懂,却对她发出的、带着各种情绪色彩的“声音”反馈直接。


    她渐渐摸索出规律:低沉的嗡鸣能安抚焦躁,清脆的碎音能吸引好奇,甚至她即兴编造的一些毫无意义的、带着节奏的哼唧,都能让几颗光点跟着她“铃铛声”的节奏轻轻摇摆。


    她感觉自己不像个守卫,倒像个……幼儿园老师?或者街头卖艺的?这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但比起神界那边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绝对秩序”,这里简直自由天堂。


    她能感觉到苏斩秋的存在,像隔着深水传来的、稳定而温柔的光晕。


    每当她成功“安抚”或“梳理”了一小片区域的低语,那光晕似乎就会微微一亮,像是在对她点头微笑。


    这感觉很好。好到她几乎忘了这是试炼。


    直到那一丝“神圣净化余波”毫无预兆地刺入冥界。


    那时,她正尝试用声音引导几颗新来的、颜色暗沉的光点。


    那丝“净化”波动像一道灼热的银针,瞬间刺穿了冥界自然的幽暗背景,精准地命中了她正在沟通的一颗光点。


    “嗞——!”


    光点发出一声尖锐到灵魂层面的悲鸣,原本暗沉但自然的颜色瞬间变得惨白、僵化,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无声地碎裂、消散了。


    周围的其它光点受惊,疯狂四散,原本平和的低语化为一片惊恐的喧嚣。


    阮玲愣住了,手腕上的“惊弦”还在微微震颤,残留着她刚才试图引导的、温和的余韵。


    紧接着,她就“感觉”不到了。


    不是听觉,是她一直隐约能感知到的、属于苏斩秋的那片“稳定光晕”,骤然熄灭、远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拖走、隔绝。


    发生了什么?!小秋那边出事了?!


    她还没从亡魂光点被“净化”的震惊中回过神,一股深沉、宏大、带着明显不悦的意志,便从冥界最幽深的底部弥漫开来。


    这意志并非针对她,却让她瞬间汗毛倒竖,仿佛被无形的巨物凝视。


    冥界本身的“静谧意志”似乎被那丝外来的“净化”激怒了。


    作为回应,一股更强烈的、排斥一切“非冥界”有序结构的波动,自然而然地从冥界深处涌向界限。


    这波动并非攻击阮玲,却让她感觉自己像个站在激流边的外人,被冰冷的水汽拍打,格格不入。


    几个之前与她较为亲近、颜色较亮的光点,此刻也瑟缩着远离她,传递出模糊的恐惧与排斥意念,仿佛她身上沾染了导致同伴消亡的“不洁”。


    孤独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前一秒,她还是能和亡魂沟通、被远方友人默默鼓励的“特别存在”;后一秒,她就成了导致死亡(亡魂消散)、引发冥界不悦、且被唯一同伴“切断联系”的麻烦源头。


    “搞什么啊……”她对着空无一物的幽暗低声说,声音干涩。没有回答。只有冥界那恢复平静后、却仿佛带着疏离感的背景低语。


    她看着手腕上安静下来的铃铛,第一次觉得,这能力带给她的,或许不总是力量和保护,也可能是……隔阂与误解。


    小秋为什么突然切断了联系?是因为她这边搞砸了,引发了冥界反弹,牵连到了神界吗?所以……小秋也觉得她是麻烦,不想再感知到她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进心里。她甩甩头,想把它甩掉,告诉自己小秋不是那样的人。


    但被彻底孤立在这片幽暗中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所有乐观的假设都显得苍白无力。


    桥梁之下,蛇影的信子吞吐得越发频繁,它“品尝”到了光暗两界几乎同时滋生出的、新鲜的“困惑”、“委屈”与“疏离的苦涩”。


    那些因规则惩罚和意外事件而自然产生的裂痕,正是它等待已久的、最鲜美的养料。


    它那银辉构成的身躯,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等待着将这两份孤独发酵、连接,并酿成更深怀疑的时机。


    两人之间那曾温暖朦胧的“感知连接”,如今被一系列突发事件引起的隔阂所取代。


    她们各自被困在光与暗的孤岛,守着冰冷的岗位,心中那份最初的默契与雀跃,渐渐被迷茫和隐隐的不安所侵蚀。信任的基石,在无声无息中,出现了第一道细密的裂纹。


    苏斩秋相信了阮玲的“厌弃”,阮玲相信了苏斩秋的“驱逐”。


    光暗两界,只剩下冰冷的沉寂与机械的“值守”。那份被掐断的联系,不再是疼痛的来源,而是化为一片麻木的空白。


    【冥界深处,蛇的低语化为“恩赐”】


    不再是简单的挑拨,而是一个充满诱惑的、仿佛来自冥界本身意志的庄严声音,在阮玲孤独守卫时,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


    “漂泊的守卫者,阮玲。”


    “检测到你魂火中强烈的‘归乡’印记,与对此地‘静谧’的深层不谐。你的心不在此处。”


    (声音洞悉了她对“家”——哪怕是不那么温暖的家——的潜意识渴望,以及她与冥界始终存在的隔阂感)


    “现基于你的意愿与贡献,特准予你提前脱离试炼,回归来处。”


    “但规则限定,通道仅容一人通过,且需彻底斩断与此地一切‘非常规联结’。”


    (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这意味着,你必须放弃与‘神界守卫者’苏斩秋之间,最后的、冗余的魂火共鸣标记。


    系统检测到,她已单方面申请并获准永久隔绝。此项操作,于她无碍,于你,则是回家的钥匙。”


    “选择吧:留下,继续这无望的、可能被永久困于此地的守卫;或者,切断那早已名存实亡的联结,推开回家的门。”


    一幅清晰的“画面”随着声音展现:一扇温暖、模糊、仿佛通往她熟悉校园走廊的光门,在冥界深处浮现。


    而“切断联结”的方式,就是将她手腕上那根系着“惊弦”的红绳——那被蛇的力量标记为“冗余联结通道”的东西——亲手解开,弃于冥界的黑暗。


    诱惑是真实的。孤独是真实的。对“被抛弃”的痛楚也是真实的。


    阮玲看着那扇光门,手指微微颤抖,抚上了腕间的红绳。


    她想起了许多不愉快的过往,但也想起了和苏斩秋短暂并肩时的安心。


    现在,那份安心被证明是假的。那个人申请了永久隔绝。


    “她都不要你了,你还留着这破绳子干什么?”心里一个声音尖刻地说。


    她用力攥紧红绳,指节发白。解开它,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些亡魂,离开这份被嫌弃的难受。


    可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神界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那里有一个让她觉得吵、觉得麻烦、现在又“抛弃”了她的家伙。


    “傻子……”她对着虚空,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骂道,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深的、连她自己都愕然的愤怒。


    “苏斩秋你这个超级大傻子!”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对着冰冷幽暗的冥界,也对着自己心里那点动摇,嘶哑地喊:


    “你以为你是谁啊!说断联就断联!说不要就不要!你问过我了吗?!”


    “是!我是想回家!我讨厌这里!我讨厌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我讨厌什么都做不好的自己!”


    “但是——”她猛地擦掉眼泪,眼神里燃起一种近乎凶狠的执拗,死死盯着手腕上那圈红绳,仿佛盯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也是唯一属于她和那个“笨蛋”之间的东西。


    “但是就算你是个傻子!就算你真觉得我烦!就算这绳子在你那边什么用都没有!”


    “——这也是我的绳子!是我阮玲的东西!我想留就留!轮不到你来说‘不要’,更轮不到这破地方来让我‘切断’!”


    她不是出于理性判断(她依然相信苏斩秋抛弃了她),也不是出于对友情的乐观(她心中已无此念)。


    她只是出于一种极度倔强、乃至偏执的“所有权”意识和反抗本能。这是她性格深处最坚硬的内核:


    我的东西,我的选择,就算它再烂,就算全世界都说该丢掉,只要我不点头,谁也别想从我手里夺走!


    她狠狠一甩手,铃铛撞在腕骨上,生疼。


    “回家?呵。”她对着那扇诱惑的光门,咧开一个带着泪痕、却充满挑衅的笑,“我不稀罕!我就待这儿了!我倒要看看,这鬼地方,还有那个没良心的家伙,能把我怎么样!”


    她选择了留下。以一种充满悲剧性误解、却无比真实、无比“阮玲”的方式。


    【神界边缘,苏斩秋的“绝路”】


    几乎在阮玲做出选择的同时,苏斩秋也收到了“裁决”。


    不是诱惑,是冰冷的“判决”。来自那位高阶神侍,声音里不带丝毫情感:


    “检测到冥界守卫者阮玲,拒绝唯一回归通道,其不稳定状态将持续对‘永恒静谧’造成潜在污染,且已引发界限底层规则排斥反应。为确保神界纯净,系统启动最终预案。”


    “预案内容:强制剥离神界守卫者苏斩秋的‘个体存在印记’,以其纯净的‘秩序本源’为引,定向净化冥界彼端的不稳定源头,重塑平衡。


    此过程不可逆,你的存在将彻底融入神界基础法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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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秩序的一部分。”


    (用她能理解的方式翻译:她要被“格式化”,用来“清洗”阮玲造成的“污染”,结果是她作为“苏斩秋”会消失。)


    “这是最优解。也是你作为守卫者,最后的职责。”


    没有给她看阮玲“拒绝”的英勇,只给她看阮玲“引发污染”、“造成排斥”的冰冷数据影像,以及那扇被拒绝的光门——


    在神界的解读里,那成了阮玲“执迷不悟”、“拒绝救赎”的象征。


    苏斩秋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玲玲……拒绝了回家?因为她造成的“污染”?因为……不想切断和“自己”那早已无用的联结?(她依然相信着那个“断绝申请”是真的)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不是因为自己要“消失”,而是因为……


    玲玲的处境,似乎因她而变得更糟,甚至到了需要动用“最终预案”来“净化”的地步。


    那个总是生机勃勃、嘴上不饶人却会在关键时刻挡在她前面的玲玲……要因为她过去的失误和现在的“存在”,而被“净化”?


    不。


    绝对不行。


    棋罐“星罗棋布”在她怀里微微震动,罐口原本沉寂的紫宸色微光,忽然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仿佛在抵抗着什么,又仿佛在向她传递某种极其微弱的、源于罐子本身材质(或许与冥界有关?)的悸动。


    她没有时间深思这异样。


    高阶神侍的身影开始凝实,周围的神界光芒向她聚拢,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同化之力。


    她抬起头,看向神侍那光晕笼罩的脸,又看向脚下玉台之外——那里并非实地,而是氤氲着纯净光雾的“神界深渊”,是秩序的起点,也是……湮灭的归处?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冰冷火焰,清晰无比地浮现:


    如果我的“秩序本源”可以净化冥界的不稳定……


    如果“融入法则”是唯一途径……


    如果这样做,能停止那个“最终预案”,能避免玲玲被“净化”……


    那么。


    苏斩秋的眼神,从恐惧、悲伤,逐渐变得清澈,甚至带着一种诀别的平静。


    她没有看向冥界的方向去求证什么(她已不信还能联系),也没有试图抗争神界的规则。


    她只是非常非常轻地,对着怀中似乎有所感应的棋罐,说了三个字,像是一个道歉,也像是一个承诺:


    “……对不起。”


    “……这次,换我。”


    然后,在神侍的光辉即将完全笼罩她、执行“剥离”的前一刹那——


    她抱着棋罐,向前一步,不是迎向神侍,而是纵身一跃,主动跳下了玉台,坠向那片氤氲的光雾深渊!


    这不是自我了结式的绝望。这是她在被扭曲的认知下,所能想到的、最决绝的“履行职责”与“守护”的方式——


    既然规则说我的“秩序本源”有用,既然只有“融入”或“坠落”能抵达彼端,那么,我就用我的方式“去”。


    坠落的过程中,神界的光芒在她周身急速流散,仿佛在剥离她作为“苏斩秋”的一切。


    怀里的棋罐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与光芒,罐口不再是紫色,而是流淌出一种混沌的、融合了紫宸与某种深暗底色的光,紧紧包裹着她。


    在意识被神界法则彻底吞噬、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她仿佛“看”到,下方不再是光雾,而是急速接近的、一片熟悉的幽暗与静谧。


    冥界?我……真的“坠”向那里了?


    而冥界之畔,正在对自己(和想象中的苏斩秋)生闷气的阮玲,猛地感到心脏一抽!


    与此同时,她腕上那根被她死死攥住、发誓绝不解除的红绳,毫无征兆地、自己燃烧了起来!


    不是火焰,是冰冷与炽热交织的银色光焰!


    光焰中,红绳寸寸断裂,但并非消失,那些断裂的红色纤维与银光交织,猛地向上方——神界的方向——激射而去,像无数道焦急的、赤红色的触手!


    “这是……?!”阮玲愕然低头。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不是耳朵听到,是那银色印记、是她全身的魂火、是她那正在燃烧飞散的红绳残余部分,共同传来的,一声仿佛跨越了生与死界限的、微弱到极致的:


    噗通。


    像是什么沉重而温暖的东西,终于跌落,终于触及了坚实的……黑暗。


    像一颗星辰,告别了永恒燃烧的天空,毅然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峡谷,只为触碰另一颗蒙尘的、被认为已经熄灭的星。


    光与暗的界限,在这一刻,轰然洞开。不是消失,而是在那“坠落”的轨迹上,展开了一道无声的、凄美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