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不会伤害谁

作品:《在剧本杀中救赎全员

    【顾山岳?金牛座?牛】


    【警告:检测到灵魂特质——‘顽固守护’、‘牺牲惯性’、‘未竟之责’。】


    【正在匹配星座原型……匹配成功:金牛座。】


    【正在载入神话模板……载入成功:‘克里特迷宫与弥诺陶洛斯’。】


    【角色植入:迷宫守护者。】


    【试炼开始。】


    我睁开眼。


    第一个感觉是庞大。


    视野异常开阔,却又被粗糙、高耸的土黄色石壁所局限。


    我站在一个巨大石室的中央,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散发着干燥的、带着草根和兽类气息的味道。空气浑浊,温热。


    第二个感觉是沉重。


    不是肩上有重量,是身体本身的沉重。我低下头,看到的不是我的手。是两只覆盖着深棕色短毛、指节粗大、末端是坚硬蹄甲的……前蹄。


    我动了动“手”,蹄子笨拙地刨了刨地面,扬起一小片尘土。


    呼吸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粗重,混浊,带着我自己陌生的喉音。我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触感坚硬,皮肤粗糙如皮革,鼻梁高耸,嘴唇肥厚,而头顶……我的指尖碰到了坚硬、弯曲、温热的角。


    我的心脏,如果它还是人类的心脏的话,猛地一缩。


    我踉跄着,走向石室边缘一处浅浅的水洼。浑浊的水面倒映出一个模糊却足以让我浑身血液冻结的轮廓:


    牛首。人身。肌肉贲张如同岩石垒砌。通体覆盖着深棕色短毛。一双巨大的、弯曲的牛角从额顶伸出,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钝光。


    眼睛……是我的眼睛,但嵌在这张非人的脸上,只剩下无边的茫然和一种深埋的、野兽般的疲惫。


    我是……弥诺陶洛斯。


    那个被困在迷宫中心、等待英雄来斩杀、以人为食的怪物。


    不。不对。


    我是顾山岳。消防员。我的宝器是“不动岳”。我的印记是“相”。


    混乱的记忆和认知在巨大的头颅里冲撞,带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要裂开的钝痛。


    我抱住头——不,是抱住那巨大的、长满粗硬毛发的头颅——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沉的咆哮,更像是牛的哀鸣。


    【目标:守护迷宫中心,击退所有入侵者。】系统的声音直接在我混乱的意识里响起,冰冷,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植入般的强制力。


    一股强烈的、原始的冲动随之升起:愤怒,领地意识,对“入侵者”模糊但尖锐的敌意。我的鼻孔喷出粗气,蹄子不安地踩踏地面。


    不!


    我用残存的意志对抗着这股冲动。我不是怪物。我不会攻击别人。我不会伤害谁。


    我环顾这个巨大的石室。


    唯一的出口是一条幽深的、向下倾斜的通道,通往迷宫更深处。


    那是“我的”领地。而另一侧,隐约有光亮和陌生的气息传来——那是“入侵者”会来的方向。


    我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我不是要守护这个迷宫,我是要逃离它。逃离这个怪物的身躯,逃离这个被设定的血腥角色。就像逃离火场一样。


    我朝着那向下倾斜的通道跑去——或者说,试图奔跑。这具身体笨重,不协调。


    每一次迈步,蹄子砸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我自己的颅骨嗡嗡作响。


    没跑多远,我就被迫停下,扶着粗糙的石壁喘息。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带着血腥味。肋下的旧伤也开始闹腾了。


    这不是我的身体。这具身体属于迷宫,属于那个等待着被英雄“净化”的古老恐怖故事。


    我靠着石壁,慢慢滑坐在地。焦躁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抓住了我。作为消防员,我知道如何应对火,应对危机,应对需要被守护的人和物。


    但我从未学过,如何应对“自己就是那个需要被解决的怪物”,至少,别让自己伤害谁。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只是一会儿。


    突然,一阵清晰、坚定、充满目的性的脚步声,从迷宫入口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在曲折的通道里回荡,一步步,敲打在我的耳膜上,也敲打在我被系统植入的“本能”上。


    入侵者!英雄!


    那股强制性的敌意和暴怒瞬间被点燃,像岩浆一样冲垮了我勉强维持的理智堤坝。


    我猛地站起,发出一声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震耳欲聋的咆哮!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我的身体自动进入了战斗姿态,低下头,将那对巨大的弯角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肌肉绷紧,血液在粗大的血管里奔涌,充满了毁灭的力量。


    这力量让我恐惧,又让我……有一丝沉迷。强大,原始,不用思考,只需摧毁。


    脚步声停在了石室入口的光影交界处。


    一个身影站在那里。看不清面目,笼罩在一层象征性的光辉里,手持盾牌与剑,标准的“英雄”模板。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用一种混合着警惕、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的眼神,看着我这头可怖的牛头怪物。


    就是那一丝悲悯,像一根极细的冰针,刺穿了我狂暴的意识。


    他在可怜我。


    他认定我是需要被清除的“邪恶”。


    而我的系统指令,我的身体本能,都在驱使我坐实这个角色,扑上去,战斗,然后……被他“正义”地斩杀。


    “吼——!!!”我再次咆哮,但这一次,咆哮声里除了愤怒,多了我自己才能听出的痛苦与挣扎。


    我向前冲了两步,蹄子重重踏地,尘土飞扬。我在威慑,也在对抗体内那几乎要淹没我的杀戮冲动。


    “怪物,”那英雄开口了,声音经过处理,恢弘而空洞,“你的存在即是错误。这座迷宫因你而污秽。接受你的命运吧。”


    他的话语像钥匙,进一步拧紧了系统植入我脑中的逻辑:“守护迷宫=击退入侵者=我是错误=我需要被清除”。


    不!不是这样!


    我不是错误!我是顾山岳!我救过人!我扛起过责任!我……我只是迷路了!被困在了错误的故事里!


    我想呐喊,想辩解,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粗喘和非人的低吼。语言的能力似乎也被这具身体剥夺了。


    英雄举起了剑,光芒开始凝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我的本能即将彻底接管身体,扑向那柄注定会终结我的剑锋时——


    我右手手背,那被毛发覆盖的皮肤下,猛地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玄黄色的“相”字印记,如同烧红的烙铁,穿透皮毛,清晰地显现出来!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凝、厚重、不容撼动的力量感,瞬间将我体内沸腾的狂暴冲动压下去了一截!


    与此同时,我胸前那块贴身的焦木肩章“不动岳”,也滚烫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一股熟悉的、沉稳的热流从中涌出,与我手背的印记光芒呼应,强行在我混乱的意识和这具野兽的身躯之间,撑开了一丝清明的缝隙!


    “哞——!!!”


    一声低沉、雄浑、仿佛从大地血脉深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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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牛哞,不是从我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我的灵魂中震响!


    这哞声与“相”字印记、“不动岳”的暖流共鸣,带着一种古老、疲惫却依然坚韧的意志。


    两幅画面强行切入我的脑海:


    第一幅画面,健壮的公牛,阳光下皮毛像青铜。站在祭台上,绳索捆缚。台下人群,火把,刀锋。它抬头,温顺的褐色眼睛里映着火,映着漠然。


    前膝缓缓跪下,头颅低垂,向大地做最后的致意。一场被规定的死亡。


    但另一幅画面里,一丝微弱的颤动传来:无数这样的仪式里,有一次,绳索松脱,刀锋偏斜。


    那头本该跪下的牛,昂首撞开栅栏,冲了出去,奔向旷野,奔向生存。


    牛哞散去。“跪拜”的沉重,“冲撞”的悸动,烙在心里。


    我的心突然一震!我不受控制地呼喊着:“我要出去,我要挣脱!如果没有出口,我就自己造一个!”


    系统指令还在尖啸:“攻击!守护!”


    但我紧握双拳(蹄?),将所有的意志,所有属于“顾山岳”的记忆与认知,连同手背印记和肩章传来的沉稳力量,全部灌注进一个反向的指令,砸向我自己的意识深处:


    我——不——是——弥诺陶洛斯!


    我——拒——绝——这——个——角——色!


    我——要——出——去!


    “咔嚓——”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我体内,在我与这座迷宫之间,碎裂了。


    那英雄举剑冲来的动作,忽然变得缓慢、僵硬,如同拙劣的木偶戏。他脸上那程序化的悲悯和决绝,也显得虚假而可笑。


    我没有攻击他。


    在他剑锋及体的前一刻,我用尽全身力气,包括这具怪物身躯的蛮力,和属于顾山岳的所有意志——


    向着迷宫上方,向着那看不见的、压抑的“规则天花板”,发出了一声不再是咆哮,而是质问与宣告的怒吼!


    吼声引动了手背玄黄印记的全力爆发,光芒冲霄而起,隐隐化作一个巨大的“相”字虚影,厚重如山岳,狠狠撞向迷宫无形的壁垒!


    “轰隆——!!!”


    整个迷宫剧烈震颤!石块崩落,尘土弥漫。


    英雄的幻象如烟消散。


    我脚下的地面开裂,不是陷阱,是通道!一条向上、向外的、散发着新鲜空气和微光的裂缝!


    我没有犹豫,纵身向裂缝跃去。


    笨重的身躯在下坠,但方向是向上。粗糙的石壁刮擦着皮毛和皮肤,很痛。但比起困在那个注定被杀死的怪物体内,这疼痛真实而自由。


    在跃入光芒、彻底脱离迷宫束缚的前一瞬,我脑海中,棋圣的声音与那大地牛哞的余韵交织,悠然响起:


    “相护疆土,山岳不移。然守护之念,当为生者计,非为死者缚。”


    光芒吞没一切。


    沉重的躯体感如潮水般褪去。我感觉到自己恢复了原状,脚踏实地(人类的脚),急促地喘息着。


    【金牛座试炼通过。】


    【领悟:最深的守护,并非坚守职责,而是守护自身存在的意义。‘顽固’非为桎梏而生,是为在注定跪拜的叙事里,昂起不屈的角,为生拓路。】


    心间,一段文字如岩石刻痕般浮现:


    【牛的童话】


    据说有一种动物,被屠宰前会跪地流泪。


    它的泪渗进土里,长出来的草,喂大了下一茬青葱的脊梁。


    他们在风里伏低,又抬起。


    一年一年,只做这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