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的计算,对吗?
作品:《在剧本杀中救赎全员》 【沈度?处女座?鸡】
【警告:检测到灵魂特质——‘绝对理性’、‘代价计算’、‘信任创伤’。】
【正在匹配星座原型……匹配成功:处女座。】
【正在载入神话模板……载入成功:‘代达罗斯的迷宫’。】
【正在植入角色……植入完成。】
【试炼开始。】
我睁开眼睛。一条走廊。起点。
没有眩晕,没有迷茫。这是评估局面的第一个瞬间。
我习惯性地在0.3秒内完成基础扫描:身体状态完好,魂火存量87.2%,衣物无破损,无外伤。
环境构成:未知材质黑色石壁,高度目测超过十五米,宽度三米。光源不明,照度均匀。
空气成分:无异常毒素,含微量惰性气体。声音环境:绝对静默,背景噪音低于10分贝。
很好。清晰,可控。我甚至感到一丝极淡的、属于专业人士审视简陋考题时的从容。
迷宫?我的能力是测绘坐标,是制定策略。无非是更复杂的建模题。
我抬起右手。手背上,白金色的“炮”字黯淡如初。闭眼,在瞳孔深处唤出天秤——
没有实体,没有光影,只有一股冰冷的、绝对的权衡感在脑海中铺开。这是我的语法,我的尺,我从未出错的伙伴。
【目标:走出迷宫。】系统音冰冷。
我走向最近的门。光滑,无把手。手按上去——冰凉,约22摄氏度。推,纹丝不动。拉,毫无反应。
调用天秤。以思维为手,将“打开此门”置于左盘,“所需消耗”置于右盘。
天秤瞬间倾斜。右盘沉底。数字烙入感知:
【魂火消耗:42%。成功率:4.7%。】
……什么?
我收回感知,停顿了足足半秒。指尖还停留在冰凉的门板上。
不合理。
第一扇门,近半魂火,成功率不足5%?这不符合任何基础的风险收益模型。是系统错误,还是……我的评估基准错了?
一丝极其细微的违和感,像灰尘落入精密的齿轮间。我将其标记,暂时搁置。
没有停顿。沿走廊前行。一百步,第二扇门。两百步,第三扇。每扇门外观一致。我再次调用天秤测算。
【魂火消耗:41.8%。成功率:4.9%。】
【魂火消耗:43.1%。成功率:4.5%。】
数字在极小范围内波动,但结论残酷地一致:高消耗,低成功率。
我停下,闭眼。
魂火存量随着每一次无效的测算和持续的行走,正以每分钟约0.5%的恒定速率缓慢而坚决地流逝。仪表读数:86.1%。
呼吸。心率58。排除情绪。这不是物理迷宫,是逻辑迷宫。
如此荒诞的消耗收益比,只意味着两件事:
要么我的评估工具(天秤)或基准(魂火价值模型)在此时此地失效了;要么,“开门”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认知陷阱。
再次调用天秤。将“理解此迷宫规则”置左,“已观察信息”置右。
天秤微晃,平衡脆弱得让我皱眉。信息流涌入:
【迷宫构成:自适应逻辑陷阱。】
【核心机制:根据闯入者‘认知模式’与‘决策倾向’,实时生成最优困局。】
【当前适配:您的模式被识别为‘高精度风险收益计算者’。因此,所有明面‘出口’(门)均被设置为‘高成本、低收益’选项,诱导您持续计算,耗尽魂火。】
……原来如此。
我睁眼,看着前方无穷无尽的门,嘴角几乎要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利用我的本能来困住我?很聪明。但既然机制已被识破,对策便显而易见:停止计算,即可破局。
理性告诉我:必须停止计算。
但,“停止计算”这个指令本身,其可行性、风险、以及执行后可能触发的连锁反应,难道不需要被预先计算吗?
这个悖论般的念头让我怔了一下。随即,我强行压下它。过度反思也是计算的一种。执行既定策略:观察,记录,构建模型,但不再进行任何主动的“开门”评估。
我继续前行。走廊无限延伸,两侧的门匀速后退。我试图在心中构建空间模型,估算走廊总长。但很快,我发现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问题——
我对时间的感知,模糊了。
作为商人,时间就是心跳,是脉搏,是每一笔交易无声流逝的成本,是期权价值衰减的曲线。
我的大脑里常年运行着一个后台计时线程,误差从不超出正负三秒。
它能让我在会议中精准判断对方沉默的时长意味着犹豫还是压迫,能在谈判桌上感应到价格僵局将在第几分钟被打破。
但现在,那个线程沉寂了。不,不是沉寂,是被干扰了。我试图重启它,集中精神感知“当下”这一瞬的长度——
结果却像把手伸进一团粘稠的胶质,触感混沌,无法度量。一秒?五秒?我失去了标尺。
一种冰冷的烦躁,混合着被冒犯的职业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我讨厌这种失控。讨厌这种“变量”脱离掌控的感觉。
我强迫自己继续走。只是走。用脚步计数替代失效的钟表。一步,两步……一百步,两百步……
就在计数到某个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绕圈的整数时,前方的墙壁开始浮现画面。
像信号不良的投影,影像扭曲、破碎,毫无逻辑:
——一只拍在我肩膀上的手,触感温暖,但五指轮廓融在一起,记不清是谁。
——一段笑声,爽朗,却在音调最高处被凭空掐断,留下一段刺耳的忙音,扎得我耳膜生疼。
——一张纸飘落,签名处墨迹晕开、蠕动,变成一滴黑色的泪。
——一扇玻璃门在眼前关闭,倒映出的我的脸……在笑。一种我绝不会有的、疲惫到空洞的笑。
没有具体内容,只有一阵熟悉的、胃部突然被掏空的冰冷感猛地攥紧了我。我知道这感觉。
它是我所有精密计算模型里,那个永远在角落闪烁红色警告、却始终无法被任何公式填平或消除的“误差项”。
我早已将它隔离、压缩、锁进思维防火墙最深处的隔离舱,密钥封存。
我没停下。干扰数据,仅此而已。试图用过往的情绪碎片污染我的判断?低级手段。
但墙壁上的画面开始低语。不是话语,是充满恶意的弦外之音,像病毒一样直接钻入思维的底层缝隙:
“你算清了一切,唯独算不清……”
“信任的收益率,永远是负数……”
“完美的逻辑,脆弱得像张纸……”
每一个声音,都像生锈的冰锥,刮擦着我认知结构的表层。不痛,但那种存在本身就令人极度不适。
瞳孔深处,那架无形天秤开始震颤。非常轻微,但确实在震颤。魂火流逝的速度表上,数字悄然跳升了5%。
“无效干扰。”我低声说,声音在绝对寂静的走廊里被吞没,连回声都没有。
我调用逻辑屏障,试图加固心防,将那些低语归类为“噪音”,赋予其负无穷的权重。
但低语没有停。它们开始叠加、变调、加速,最终扭曲成无数个我自己的声音——
那些我用来冷静分析、权衡利弊、切割情感的内在声音,此刻全部调转枪口,以我自己的思维频率,向我开火:
“继续算。这是你的强项,不是吗?算到魂火干涸,算到意识崩解。”
“最优解?不,这里没有最优解,只有无限逼近绝望的渐近线。你每算一步,就离它更近一点。”
“看啊,你引以为傲的、从不出错的算计……正在一丝不苟地、高效率地杀死你。”
心象宝器的优势是隐蔽、迅捷,但代价是——一旦自我怀疑,反噬直接作用于灵魂。
头痛。
不是撞击或撕裂的痛,是认知结构过载的尖锐酸涩感,从太阳穴向颅内深处辐射。
更可怕的是魂火——它正以清晰可见的速度,像沙漏底部的流沙,疯狂倾泻。
仪表显示,流逝速度已较初始状态加快32%。不是被外力攻击,是被我自己这台“精密仪器”超负荷运转产生的内耗,疯狂吞噬。
这样下去,我会死在这里。
死于思考过度。
死于我自己赖以生存的、从不出错的逻辑。
魂火的流逝速度已经飙升至初始状态的187%。冰冷的读数像死刑倒计时,在我视网膜内侧跳动。存量读数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71.3%… 68.8%… 65.0%…
头痛欲裂,那些低语不再是声音,它们变成了有实质的针,从内部穿刺我的思维结构,每一次穿刺都带出一串混乱的数据碎片和……灼痛的画面残影。
魂火存量:49.7%。第一次低于半数。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虚弱感开始渗入四肢。
不行。不能这样。我是沈度。我从不坐以待毙。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压制那些侵蚀思维的噪音和画面。不,不够。这点柴薪,烧不穿眼前的绝路。
我需要的……是更极端、更危险,也唯一可能凿出一线生机的东西。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像绝望中滋生的毒草,猛地攫住了我。
集中所有剩余魂火,进行一次终极测绘!
既然系统用“高成本低收益”的选项诱导我计算耗尽,那么,我反过来,将所有筹码一次性压上,去计算一个最根本、最核心的问题——
这个自适应迷宫的“底层规则漏洞”或“强制终止条件”!
就像商业战场上,面对绝对劣势,有时需要倾尽所有流动资金,进行一次决定生死的豪赌。要么翻盘,要么彻底破产。
这个念头让我嘴角扯动了一下,一个干涩的、没有温度的弧度。自嘲。
多么讽刺。
在象棋域,我冷静地计算着“弃车保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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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衡着队友作为“炮架”的牺牲价值与最终胜率。
现在,我自己成了那个即将把所有“资金”押上赌桌的“投机分子”,而对手,是这座以我的思维为食的迷宫。
我感觉到一种荒谬的羡慕——羡慕白炽那种近乎愚蠢的、不计代价的“相信”。那家伙大概永远不会陷入这种自己逼死自己的逻辑绝境。
“哈……”一声短促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我竟然在羡慕那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真是……走到穷途末路了。
赌了。
魂火存量:43.5%。这是我能动用的、理论上不会立刻崩解的最后筹码。
我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灵魂最深处。一个冰冷的、源于无数次风险评估的本能判断在核心闪过:
心象宝器完全具现,意味着将最深层的心灵逻辑与防御弱点彻底暴露在环境之中。
这无异于在战场上脱下所有铠甲。
若非孤注一掷,或确信有可靠的‘盾’在侧翼掩护,这等同于自杀。上一次被迫这样使用,还是在……
没有“上一次”了。此刻,只有绝路,与我自己。
于是,我对着那尊沉寂的青铜天秤,发出了决绝的指令。
“既然‘衡量’已无用……”
“——那就‘测绘’吧。”
“重铸。”
“嗡!!!”
眼中的天秤虚影剧烈震颤,随即彻底崩解,化作无数青铜色的光点。
它们并未消散,而是疯狂涌向现实,在我面前的空气中汇聚、融化、重新塑形!
一柄巨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青铜标尺,撕裂心象的界限,轰然具现在这迷宫之中!
它比我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巨大。
尺身上的每一道符文都在灼烧般发亮,精密到近乎恐怖的刻度如同活物般流转。
它不再是辅助计算的工具,而是一柄为了丈量生死而现世的、孤注一掷的凶器!
仅仅是维持它的存在,我浑身的魂火就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开始疯狂蒸发、消融!存量数字暴跌:40.1%… 32.8%… 25.0%…
“无量尺,规则测绘模式。”我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在燃烧生命。
“精准度……推至极限。”
“魂火供给……无上限。”
“目标锁定——”
我死死盯着眼前无尽的迷宫回廊,将所有的混乱、恐惧、不甘与最后清明的意志,全部化作指令,吼了出来:
“此迷宫,唯一生路,或……我的葬身之处!”
尺身之上的光芒暴涨到了刺目的地步!
那些流转的刻度瞬间拉出无数道残影,仿佛有亿万把尺子在同时测算;尺梢的指针发出高频的尖啸,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速度疯狂旋转,拖曳出灼热的光轨!
它在测绘!用我此刻全部的“存在”作为唯一的基准点和燃料,进行一场没有退路、注定一方彻底归零的终极运算!
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丈量”、被“拆解”。
不止是魂火,我的时间感、空间感、对“自我”的认知边界,都变成了尺子上飞速跳动的数据流。
魂火消耗曲线几乎垂直下坠:18.4%… 12.9%… 8.5%…
这比被天秤“分析”痛苦千百倍——这是将自己的一切,主动献祭给一个冰冷、精确、只为求一个“答案”而存在的残酷进程。
然而,标尺没有给出坐标。
那疯狂旋转的指针,始终无法定格。它划过所有方向,又仿佛指向虚无。
尺身上的刻度流明灭不定,时而浮现出道路的幻影,时而又坍缩成代表“错误”或“悖论”的乱码。
测不出来……
连“尺”也……测不出来……
就像……那次一样?
象棋域最后,面对“缺士”绝境,天秤第一次给出“胜算0%”时,那股冰冷的、地基塌陷般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与此刻的感受重叠。
不,这次更糟……这一次,我连“失败”的终点都……看不见了……
巨大的青铜标尺在空中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要断裂的哀鸣,光芒明灭,映照着我因魂火急剧消耗而迅速苍白的脸庞。
绝望,真正的、冰冷的绝望,比魂火耗尽更可怕的绝望——对我自身存在根基的绝望——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头顶。
我不是规则的利用者,我是规则的奴隶,被自己最信赖的能力玩弄于股掌之中,走向注定的毁灭。什么老板,什么掌控者,笑话……
“呃啊——!”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眼前发黑……魂火存量:3.2%。濒临熄灭的红色警告占据了整个感知背景。
耳边是天秤崩解的刺耳噪音和无数个自己绝望的尖啸。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这最后的疯狂反噬彻底撕碎、存在本身就要“破产”清零的刹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