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古井边的石碑
作品:《惊悚故事杂货铺》 济南老城区的巷子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宣纸,横竖交错间,藏着数不清的青砖灰瓦和陈年旧事。我叫陈默,是个地方志的爱好者,趁着年假,揣着一本泛黄的《历下街巷志》,一头扎进了这些蛛网般的巷陌里。同行的还有发小胖子,他扛着相机,美其名曰“记录民间风物”,实则是想蹭我的饭,顺便躲一躲家里催婚的唠叨。
我们的目的地是辘轳把子巷深处的一口古井,志书上说,那井是明代万历年间修的,井边立着一块无字石碑,碑身刻满了缠枝莲纹,却无一字落款,民间都叫它“哑碑”。更邪性的是,老辈人传下话来,说这碑不能碰,尤其是逢着阴雨天,碑身上会渗出水珠,连成一串,像人哭出来的泪。碰了的人,轻则丢魂落魄,重则……志书里没写,只画了个模糊的墨团,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进巷的时候,天就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卷着墙根的败叶,打着旋儿往人脖子里钻。巷子很窄,两边的院墙高得吓人,墙头上的瓦松枯黑,像一只只攥紧的鬼手。胖子走得气喘吁吁,相机镜头上蒙了一层水汽:“我说陈默,咱这是找井还是找罪受啊?这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瘆得慌。”
我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志书上说,哑碑古井所在的位置,青石板上会有一道深痕,是常年汲水时辘轳绳磨出来的。果然,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脚下的石板上,一道指节宽的凹槽蜿蜒向前,尽头处,是一方被半人高的蒿草围住的空地。
空地中央,就是那口井。
井口是整块青石凿的,边缘被磨得光滑圆润,井口上搭着一架朽坏的辘轳,摇把上的木刺早被岁月磨平,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圆柄。井边立着的,便是那座哑碑。石碑约莫一人高,碑身的缠枝莲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出雕工的精细。此刻,天开始飘起细雨,雨点打在碑身上,果真渗出水珠来,顺着纹路往下淌,在碑脚积成一滩水渍,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像一汪浑浊的泪。
“我靠,真哭了。”胖子往后缩了缩脖子,举起相机,“这碑拍出来肯定有感觉,就是可惜没字。”
他说着就要往前凑,我一把拉住他:“别碰!老辈人说这碑碰不得。”
胖子撇撇嘴:“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封建迷信。你看这碑,说不定底下藏着字呢,我擦擦试试。”
他挣开我的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块抹布,踩着蒿草就往石碑跟前走。我想再拦,已经晚了。他的手刚碰到碑身,雨突然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砸得人睁不开眼。与此同时,我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胖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心里一紧,顾不上雨大,冲过去扶住他。他的手死死攥着抹布,指节发白,脸色青得像纸:“疼……陈默,我的手……”
我低头一看,魂儿差点飞了出去。他的右手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刀割的,也不是划伤的,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皮肉外翻,血混着雨水往下淌,染红了半块抹布。
“这怎么回事?”我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急救包。
胖子疼得直抽冷气,眼神涣散地盯着石碑:“我不知道……我刚碰到碑,就觉得手背一凉,然后钻心的疼……你看那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头皮一阵发麻。刚才还光秃秃的碑身,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浮现出一行行暗红色的字迹,像是用血写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不是楷书也不是隶书,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顺着缠枝莲纹的纹路蜿蜒,越看越像一条条扭动的血蛇。
雨更大了,井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志书里那个没写完的墨团,突然觉得这口井,像是一张张开的嘴,正等着吞噬什么。
“走!快走!”我架起胖子,转身就往巷子口跑。
胖子的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被我拖着走。他的手还在流血,血滴在青石板的凹槽里,顺着凹槽往古井的方向流,像是在引路。身后,隐约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蒿草上,窸窸窣窣,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跑。巷子像是没有尽头,两边的院墙越来越高,墙头上的瓦松像是活了过来,在风里晃悠着,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胖子的呼吸越来越弱,嘴里开始胡言乱语:“水……井里有水……好多人……在底下……”
我心里一沉,知道他这是撞了邪了。老辈人说的“丢魂落魄”,怕是应验了。
好不容易跑出辘轳把子巷,雨势渐小,巷口的马路上终于有了行人。我拦了辆出租车,把胖子塞进去,直奔医院。急诊室里,医生给胖子处理伤口,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伤口不对劲,不像是动物咬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下来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没敢说石碑的事,只含糊地说他是不小心摔的。处理完伤口,胖子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嘴里还在念叨着“古井”“石碑”“血字”。我守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
当晚,胖子发起了高烧,体温直逼四十度,嘴里胡话不断,一会儿喊“别拉我”,一会儿喊“井里冷”。我一夜没合眼,盯着他烧得通红的脸,脑子里全是那口古井和石碑上的血字。天快亮的时候,胖子突然睁开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陈默……石碑上的字……我认得……”
我心里一惊:“你认得?那是什么字?”
胖子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根本不像是他的:“是……花名册……”
“花名册?什么花名册?”
“是……枉死鬼的花名册……”胖子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尖细,像个女人的声音,“那井里……淹了好多人……万历年间的瘟疫,死了的人,都被扔进去了……石碑是记名字的……碰了碑的人……就要填进去……”
我吓得浑身发冷,汗毛倒竖。胖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瞳孔里没有一丝神采,像是两潭死水:“你看……碑上的字……又多了一个……是我的名字……”
我猛地想起白天石碑上的血字,那些蜿蜒的符文,难道真的是人名?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阴冷的风卷着雨水吹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门口站着一个人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的身形很单薄,像一片被雨打湿的纸。
“谁?”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那人影没说话,缓缓抬起手,指向窗外。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医院的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立着一块石碑,正是那口古井边的哑碑。碑身上的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上面的血字,比白天更清晰了。最底下的一行,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王胖子。
胖子“啊”地一声尖叫,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我再回头看门口,人影已经不见了,只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像井水的味道,弥漫在病房里。
第二天,我带着胖子去了济南最有名的道观,找了个老道长。道长听完我们的经历,叹了口气,说那口古井是“聚阴地”,万历年间瘟疫死的人,怨气太重,都积在井里,石碑是镇邪的,也是记魂的,碰了碑,就等于被那些怨魂盯上了,要把生人拉下去填数。
“那怎么办?”我急得团团转。
道长捻着胡须,沉吟半晌:“石碑上的名字,一旦刻上,就消不掉了。除非……能找到碑的‘镇物’。志书上说,那碑是和井一起修的,碑底下压着一样东西,是当年道士埋的镇魂符。找到符,烧了它,或许能破了这怨气。”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那口井现在肯定是个禁地,别说找镇魂符了,靠近都难。
胖子突然哭了:“我不想死啊……陈默,我还没娶媳妇呢……”
我拍着他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再去一趟辘轳把子巷了。
当天下午,我们买了香烛纸钱,又在道观里求了两道护身符,揣在怀里,再次踏进了那条阴森的巷子。天依旧阴着,巷子里比上次更静,连风的声音都没有。走到古井边,蒿草被踩倒了一片,井口的辘轳在风里吱呀作响,像是有人在摇。
石碑还立在那里,碑身上的血字更红了,王胖子三个字,像是要滴出血来。我深吸一口气,对胖子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碑底下找找。”
胖子脸色惨白,点了点头,紧紧攥着护身符。
我蹲在石碑前,用手拨开碑脚的泥土和蒿草。石碑埋得很深,我挖了半天,手指都磨破了,终于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我心里一喜,小心翼翼地把它挖出来,是一个小小的木匣子,匣子上刻着符文,已经朽得不成样子。
我打开匣子,里面果然放着一张黄纸符,符上的朱砂字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依旧能看出符文的纹路。就是这个!
我刚要把符拿出来,突然觉得手腕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我低头一看,魂飞魄散——一只惨白的手,从石碑底下的泥土里伸了出来,死死攥着我的手腕。那手的指甲又黑又长,指尖冰凉,像是冰块。
紧接着,泥土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更多的手伸了出来,有的缺了指头,有的皮肉腐烂,全都朝着我抓来。井口的辘轳转得更快了,井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
“陈默!快跑!”胖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拼命挣扎,手腕被攥得生疼。就在这时,我怀里的护身符掉了出来,落在泥土里,发出“滋啦”一声响,冒起一股青烟。那些抓着我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趁机挣脱,抓起木匣子里的黄符,掏出打火机就点。黄符刚碰到火苗,就“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火焰是诡异的青绿色,烧得很快,瞬间就化成了灰烬。
就在符烧尽的那一刻,石碑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碑身上的血字像是活了过来,扭曲着,挣扎着,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石碑从中间裂开,断成了两半。
断口处,露出了密密麻麻的白骨,有的是手指骨,有的是头骨,嵌在石碑的石缝里,白森森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井里的水声停了,辘轳也不转了。风停了,雨也停了,巷子里静得可怕。
我和胖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久,胖子才颤巍巍地指着石碑的断口:“那……那是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石碑的断口处,嵌着一块小小的铜牌,铜牌上刻着一行字,字迹清晰,是楷书:
万历二十三年,疫,殁者百余人,葬于井中,立碑镇之,后嗣勿动,动则魂归。
原来,这石碑根本不是无字碑,字是刻在碑心里的。
我们不敢多待,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子。回到医院后,胖子的高烧退了,手背的伤口也奇迹般地愈合了,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像一个咬痕。
后来,我再去辘轳把子巷,想看看那口井和石碑。却发现,巷子已经被拆了,原地盖起了一栋新的居民楼。我问附近的老人,他们都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古井,什么哑碑。
只有我和胖子知道,那口井,那座碑,是真实存在过的。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梦见那口井。井里的水黑漆漆的,水面上漂着无数张惨白的脸,他们朝着我笑,嘴里喊着我的名字。我想跑,却怎么也跑不动。
然后,我会看到那座裂开的石碑,碑心里的白骨,还有铜牌上的字。
我知道,那些枉死的魂,没有散。它们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等着。
等着下一个,碰石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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