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凛风

作品:《异常天气记录书

    第二天,裴季夏整个人精神抖擞,飘飘欲仙地往外冒粉红泡泡。


    其实他昨晚根本没尽兴。闻雪在他怀里发出小猫一般的呜/咽,但没说过一句不要,也没求他慢一点。可那副身子实在太弱,弄得狠了,就开始发抖;刚刚吃进一半,小/腹就能看见形状。


    裴季夏不敢做得过火,身体没满足,但心里已经完全满足了,他甘心自己忍着。


    傍晚回到塔里,容光焕发一整天的裴队长居然没有立即开溜,而是跟队员们一起,站在大堂的角落。


    此人心里孔雀开屏,表面仍然是一座帅但冻人的冰山。不断有人经过,望而却步地偷看他的脸。


    何沐站在他旁边,跟别人聊了一会儿,转过来地问他:“今天怎么不嫌这人多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裴季夏惜字如金:“等人。”


    合着心里只有一个人,其他的人就可以都忽略掉,从而起到不触发社恐的效果。非常智能的程序设计。何沐想,小闻医生简直妙手回春啊,又问:“那趁你对象没来,要不要再整个发型?”


    裴季夏说:“谢谢,今天不用了。他说我什么发型都好看。”


    何沐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这种情侣之间的甜言蜜语复述出来,而且语气还很平静,听起来活像超级自恋狂。他沉默地抽了一口气。


    江浥挽着何沐的手,一言不发地脑补了帅哥的各种发型,得出这张脸怎么折腾都好看的结论,然后问了一句:“裴队长要不要试试长发?”


    “因为闻雨中校是留长一点的那种发型,”江浥解释,“所以我猜,有没有可能是小闻医生喜欢?”


    不愧是情报人员,裴季夏想了想,好像真的有点道理。只是长发好像会比较难打理,不过闻雪喜欢,他怎样都乐意。


    程再序往电梯间走,路过他身后,说了句:“小裴别太累了,晚上好好休息休息。”


    精神力和体力是战场上最基本的必需品,而因为无法被疏导,裴季夏的精神力就像不可再生资源,用一点少一点,并且恢复得异常缓慢。


    他回应了一句,感受到苍鹰在精神图景中拍打翅膀。


    同侧的两个电梯同时到达一楼。程再序走进一个里边,闻雪从另一个里走出来。他往这边跑,裴季夏跟队友们打了个招呼,立刻迎上去。何沐听见裴季夏真的询问他:“你想让我留长发吗?”


    闻雪想了想,何沐竖起耳朵,听见他回答:“……不用了吧?不然你和哥哥要撞型了。而且你现在这样就很帅。”


    何沐听得头皮发麻。他从来是秀恩爱秀人一脸的一方,从来没当过被人秀的角色,而且还是被他木头一样的队长秀。这感觉就像看见苍鹰挖地洞,而兔子在天上飞,难以描述的离奇。


    ***


    为了减缓不可再生资源的消耗速度,裴致一带来了第三军顶尖的向导,让他尝试着为裴季夏做疏导。军队是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裴季夏是其中需要定期维护的一个零件。裴致一把这件事当成自己工作的一部分。


    s级的向导比哨兵更加稀少,机会难得,但裴季夏一直推脱着不去。闻雪耐心劝他:“试一下总没有坏处的。”


    “可是我不想去,”裴季夏从后面搂着闻雪,脸埋在他肩膀上,“之前试过很多次了,不会有用的。包括李哥,他也是s级,一样没办法。”


    闻雪哄道:“李听荷是强攻击型向导,疏导不是他最擅长的,跟你的匹配度本来也不高。并且向导有了结合的对象之后,再给其他哨兵的疏导效果就会减弱很多。就去试一次,万一有效果呢?”


    裴季夏不想要别人的疏导,有些委屈地抱紧他:“可是我们……”


    闻雪说:“这很常见的,没关系。普通的疏导而已,又不是别的什么。”


    他离开家乡太久了,一时间已经不太能适应北区的寒冷。裴季夏裹住他很凉的手,闻雪挠他的掌心,问他:“好不好嘛?”


    裴季夏只好答应,闻雪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引导者,陪着他一起去。


    观摩区内,裴致一坐在最前一排,没有任何表情。在场的几位医师坐在后面,一片沉默。


    闻雪嘴上说着没关系,但坐在那里,透过玻璃看着裴季夏跟其他向导面对面,心里还是说不出的感觉。


    作为医生,闻雪在开始前和那位向导客套地聊了两句。向导名叫简白,s级,已经在第三军待了挺多年。他看了一遍裴季夏的档案,说:“是有点麻烦,没关系,我会尽力。”


    闻雪点头道:“拜托你了。”


    简白身上有闻雪很想得到的天赋和自信,甚至外形也和裴季夏很搭配。闻雪看着他,就有点不受控制地想,这样的向导才是裴季夏需要的。


    昨天闻雪没有排班,花了一整天研究fstdy的改良方法。之前他根本不想继续这个项目,是后来想到这种药或许可以用于抑制精神屏障,帮助裴季夏接受疏导,才决定做下去。


    供哨兵使用的抑制类药物不常见,所以能找到的参考也很少。这是他第三次把思路全部推翻,从头再来,但进展仍然很不理想。最后闻雪把电脑扣上,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狠狠叹了口气。


    在日复一日消耗大量精神力的前线,只有合适的向导才是最优解。


    裴季夏低着头,有些局促地坐在椅子上。简白与他面对着面,游刃有余地释放自己的向导素。一开始进展得相当顺利,检测仪的屏幕上,代表匹配度和精神链接建立进度的数值缓慢上升着。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裴季夏医疗档案里记录过的所有匹配值。闻雪心里像堵了块石头,理智上却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红色的错误图标占据了整个屏幕,尖锐的报错声随即响起。


    一位医师立即站起来,对着对讲话筒说道:“停下吧,可以结束了。”


    裴致一没有说话。简白还想继续尝试,然而毫无效果。裴季夏的精神屏障开始不受控制,发出激烈的拒绝信号,苍鹰从精神图景中冲了出来,在房间里横冲直撞。


    医师吼道:“立刻停下!”


    苍鹰朝简白的精神体俯冲过去。闻雪已经站起来,从座椅间挤出去,一把把那扇门推开了。


    糖霜冲进去,挡在简白的精神体前。与此同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只鹰横拦在房间正中,发出威严的啸叫。


    苍鹰急刹在半空。


    ***


    简白没有受到影响,裴季夏跟他反复道歉之后,医生们纷纷围了过去。


    苍鹰勉强平静下来,糖霜把它的羽毛舔得湿漉漉。裴季夏抱着它们走到门旁,听见闻雪正跟裴致一说:“……话不能这么说。裴队长一直在按时用药,从来没影响过战场上的状态。您不能把他的能力和努力一票否决。”


    裴季夏没推开门,就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父亲失望的表情,他见了太多回,自己都快看习惯了。但闻雪不想让他习惯。


    裴致一是联盟的上将、第三军的总司令官,永远不苟言笑,年轻的小辈没有几个敢这么反驳他的话。裴季夏和他真的很像,相似的眉峰和鼻梁,一样的能看见糖霜的眼睛。闻雪一直直视着裴致一的双眼,确信他的目光是准确地落在糖霜身上。


    裴季夏推门出去。他有一瞬间想直接对裴致一说,这是我的恋人,也是我的向导,我不需要其他向导了。但他同时想到闻雪值得一个更正式的、准备充分的场合来见家长,所以只是轻轻拽了闻雪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不明显,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密。但裴致一没有感受到这种亲密,只是看了眼裴季夏怀里的小兔,顿了两秒,对闻雪说道:“辛苦你了。”


    闻雪礼貌地对他笑了笑。


    夕阳落得很快,闻雪站到玻璃门边的时候,天边还挂着最后一抹暗橙色。到十分钟后裴季夏出来找他,那太阳就完全落下去了。


    裴季夏一路上都没说话。回到房间,闻雪把摘掉的胸牌重新扎到外套上,又洗了一遍手,裴季夏还杵在那,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闻雪朝他张开手臂。


    裴季夏默默凑过去,把腰弯得低低的,埋进他的怀抱里。


    闻雪揉他的头发,对他说:“你没有错,好吗?”


    裴季夏闷闷地回应。他的鹰跟他一样黏人,伸长了脖子,非要把脑袋搁在糖霜身上。裴季夏找回点精神,想再给简白道个歉。解锁了手机,才发现不知道简白的联系方式。


    “要不当面说吧,”闻雪建议道,“请人家吃个饭?”


    疏导没有完全成功,但也并非毫无作用。简白和裴季夏的匹配度将近70%,效果多多少少是有的。


    并且,从简白和别人的对话里,闻雪听出他参与这次行动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让洪裕峰不好过。正巧,闻雪的目的是要洪裕峰的命,所以他也挺想跟简白搞好关系。


    裴季夏说:“还是先联系一下比较好吧……我可以从档案里找他的联系方式,不过他不是第三军的正式编,会比较麻烦。”


    涉及到社交,他的脑子就转得很慢。闻雪想了想,说:


    “没事,你记得他的手表吗,是sector的运动腕表。还有他肩背部的肌肉,隔着衣服我不太确定,但应该是健身房里泡出来的。所以多上塔里的健身馆转转,说不定能遇见他。”


    裴季夏呆滞地回答:“……好的。”


    经年累月泡在训练场和战场,裴季夏根本不需要去健身房。而且健身馆人口密度太大,许多人运动后会变得格外开朗和自来熟,裴季夏实在招架不住。


    他绝望地翻阅脑海中的裴氏社交手册,开始打跟简白聊天要用的腹稿,打完之后说给闻雪审阅。


    闻雪拿出在门诊哄小孩子的经验,先鼓励了一番,然后才提建议:“……就是有些地方太像套话了,要说得具体点才行,不然可能会显得不太真诚。”


    裴季夏绞尽脑汁地变得真诚,认认真真地给老师上交改过的作业。这回闻雪满意了,夸奖道:“真棒。”


    可是裴季夏还没满意,他觉得在他的小雪面前,不能只说另一个向导如何好。于是慢吞吞地继续说:“小雪……我还是觉得你最好。”


    好像有些太空泛了,闻雪老师刚刚教给他语言的艺术,不能这么说。裴季夏现学现用,很具体地补充道:“谢谢你今天一直陪着我,还帮我说话。小雪,我只需要你,多亏有你在。”


    闻雪想说没关系,这有什么的,开口却喉咙哽住,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自己给裴季夏的太少了,根本拿不出手。可对方却视如珍宝捧在手心里。


    裴季夏把自己说得耳尖通红,偷偷抬头看,发现闻雪眼眶红透了。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吓得手足无措地揽住闻雪,吻他的额头。


    闻雪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感觉自己跟他在一起之后变得莫名其妙又多愁善感。一定是因为裴季夏非要让一只普通的小兔住进水晶球里,成为全世界最珍贵的小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