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半，圣加尔瓦尼慈善之家的大门已经敞开。


    今日是周四，艾拉穿着简单的深色长裤和浅灰色棉质衬衫，外面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依旧是仔细编好的麻花辫。


    昨天下午的短暂放松——杰森请她吃了饭，第一次看到东区的另一面，也松了下她一直紧绷的弦。


    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红头罩让东区变好了一点，她确实想帮忙，但她也不需要明面上站红头罩那边。


    蝙蝠侠曾在码头出现过，虽然只是例行巡查，但说明黑暗骑士对这片区域依旧关注。红头罩在老工业区高调行动吸引火力是明智的，码头这边需要保持“干净”的表象。


    她需要一个切入点。


    二十多年前，码头有几个小型的工人互助组织，虽然简陋，但确实在发挥作用：集体采购便宜食物，轮流照顾生病工友的孩子，组织识字班。后来罗马人崛起，这些组织要么被吞并，要么被暴力解散。


    现在，红头罩在码头悄悄扶持了几个类似的团体。


    “码头工人俱乐部”、“东区社区互助基金”、“凯瑟琳物流”——这些名字艾拉都听老约翰提起过，也在工人闲聊时偶尔听到。它们表面上独立运作，不挂红头罩的名号，但提供的服务明显比过去那些纯粹作秀的慈善项目实在得多。


    食物发放点稳定运行，有几个受伤工人拿到了小额医疗补助。


    杰森背后的老大确实挺聪明，听懂了她的暗示。


    所以....艾拉想再往前推一步。


    上午九点五十分，老约翰准时出现在教堂门口，这位老工头手里提着那个用了十几年的旧水壶。上午十点是码头白班正式上工的时间，在这之前的十分钟，是老约翰雷打不动的“喝水休息”时间——其实也是他观察工人状态、处理琐事的小窗口。


    “早，艾拉小姐。”老约翰走进教堂，熟门熟路地走向角落的水桶。


    “早。”艾拉正在擦拭窗台，她放下抹布，走到小桌前，倒了一杯水递给老约翰。


    老约翰接过，道了声谢，仰头喝了大半杯。“今天不是发救济的日子吧？”老约翰放下杯子，看了眼空荡荡的教堂内部。平时堆放面粉袋和药品箱的角落此刻很整洁，烤炉也是冷的。


    “嗯，明天才是。”艾拉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势放松但认真，“约翰先生，我有个想法，想和俱乐部那边谈谈。”


    老约翰挑眉：“俱乐部？”


    “码头工人俱乐部，或者别的什么名字。”艾拉的声音平稳，“我听说你们在组织一些活动？”


    老约翰点点头，没有否认。这事在工人圈子里已经传开了，算不上秘密。“是有这个打算。几个年轻人在帮忙规划，但场地还没定下来。”


    “慈善之家可以提供场地。”艾拉直接切入主题。


    老约翰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明显的惊讶。他放下水壶，身体微微前倾：“你是说……把这教堂租给俱乐部？”


    “正常租赁价。”艾拉从桌上拿起一张手写的简单方案，推到他面前，“周末和平时晚上，教堂大部分时间是空着的。这里地方够大，桌椅都是现成的，后面还有个小院子。安全、方便，离工人宿舍也近。”


    她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方案上的几条重点：


    “周末可以组织活动，也能做小集市，让工人家属卖点手工品。我平时能帮忙照看一下孩子们，教点简单的东西。”


    老约翰拿起那张纸，粗糙的手指抚过上面的字迹。艾拉的字很工整，和她母亲艾琳的笔迹有七分相似，但更简洁有力。方案写得很实际，租金价格合理，时间安排也充分考虑了教堂本身的日常运作。


    这是一个双赢的提议。


    老约翰本应该立刻答应。他是码头实际的话事人之一，也是工人俱乐部的发起人，有权力做这个决定。艾拉为人可靠，提出的条件又如此优厚，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心头突然一跳。


    他想起了杰森·陶德。


    那个高大的黑发年轻人，最近频繁出现在教堂附近。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傍晚，有时只是坐在窗边的长椅上，看着码头不说话。老约翰知道杰森是红头罩的人。他见过杰森和红头罩手下的马科斯低声交谈，见过杰森在某些关键时刻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他也知道杰森经常来找艾拉。有时带早餐，有时只是坐着看她工作，两人之间有种奇妙的默契，气氛自然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但艾拉知道杰森的身份吗？


    老约翰不确定。这个年轻的女性聪明得不像话，她可能知道，也可能装作不知道。


    现在，艾拉提出要和“俱乐部”谈场地租赁。


    她没提红头罩，没提杰森，只是说“俱乐部”。


    但码头里都心照不宣——这几个新冒出来的组织背后，站着同一个人。那些食物发放点，那些医疗补助，那些悄悄改善的工人待遇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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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约翰拿不准主意。


    如果这只是艾拉和俱乐部之间的普通合作，他可以直接拍板。但如果这事涉及到红头罩，涉及到那位用重塑东区规则的“老板”，他就必须谨慎。


    更微妙的是，艾拉选择通过他传话，而不是直接找杰森。


    是她不知道杰森能联系上红头罩？还是她故意不走那条线，想把这事框定在“社区合作”的范畴内？


    老约翰的脑子快速运转。他今年五十八岁，在东区码头干了四十年，见过太多聪明人因为算错一步而万劫不复。艾拉是艾琳的女儿，他欠艾琳一条命——二十多年前，他儿子高烧垂死，是艾琳换来了救命药。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他不能让艾拉因为无意中踩线而出事。也不能让红头罩误会艾拉在试探或越界。


    “我需要和几位领班商量一下。”老约翰最终开口，“俱乐部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得大家投票。而且场地用途、时间安排这些细节，也得具体敲定。”


    艾拉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


    “应该的。”她说，“我这边时间比较灵活，等你们商量好了，随时可以找我谈。”


    “好。”老约翰站起身，把水壶盖拧紧，“那我先去上工了。有消息我通知你。”


    “谢谢，约翰先生。”


    老约翰离开教堂，脚步平稳地走向码头。晨光已经完全铺开，工人们正在集合，起重机开始运转，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


    回到工棚后，老约翰找了个借口支开旁人，走进里间的小办公室。这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旧桌子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码头平面图和排班表。他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这是红头罩手下给他的，只用于紧急联络。


    开机，输入密码，打开唯一的联系人。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红色骷髅头的图标。


    老约翰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简洁明了地编写信息：


    “修女提议将慈善之家场地租赁给工人俱乐部，用于儿童托管、技能培训和小型集市。租金合理，条件优厚。她未提及您或杰森，只说想和‘俱乐部’谈。请问是我们独立商谈？或者您希望我们如何处理？”


    老约翰放下手机，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狭小的房间里缭绕，模糊了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


    他在等。


    等那个决定码头许多人命运的人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