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艾拉没有见到那个自称“杰森”的男人。


    清晨的教堂空荡荡的，她照常完成晨间的清洁和静默，然后打开门，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但空气中有什么不一样。


    码头的喧嚣比平时低沉，是一种紧绷的沉默。往日清晨就在港口边晃荡的那几个熟面孔没来——最张扬、最肆无忌惮的那几个。他们专向工人推销高纯度毒品，价格贵，成瘾快，但镇痛和提神效果“立竿见影”。


    几个码头工人聚在仓库阴影下，动作比平时迟缓，不时揉着肩膀或膝盖。他们是那类依赖高剂量毒品硬撑的——身体早就垮了，只有靠药物麻痹才能继续干重活，多赚几十美元，然后再买药，恶性循环。


    老约翰来得比平时更早。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头快步穿过码头，眉头紧锁，径直走向那几个状态最差的工人。艾拉从窗边看见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人点点头，跟着他离开。


    他们没有往工棚方向去，而是拐进了更深处的小巷。


    其他工人照常工作，只是少了些平日的喧哗。一些常年在码头干活的人私下交换着眼神，但没人多说。东区的生存法则：别多问，别多管，做好自己的事。


    艾拉收回视线，继续擦拭窗台。


    风向变了。意味着新的势力格局诞生了。


    不是所有毒品交易都被切断，是那些最恶劣的、专门坑害工人的渠道被精准清理。这意味着新势力在划线——哪些能容忍，哪些必须清除。


    在东区，这种变化往往伴随着血与火。


    艾拉放下抹布，她决定现在就开始烤饼。


    下午的情况可能会复杂些。那些依赖高剂量毒品的工人如果熬不住戒断反应，他们的家人可能需要更多食物。但也可能一切照常——大多数人只是换一种更“温和”的镇痛方式，继续在码头上讨生活。


    生火，和面，揉制。艾拉的动作平稳如常。热气从烤炉里涌出，带着面粉的朴实香气。


    窗外的码头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运转。监工们比平时更沉默，只是偶尔催促几句。工人们埋头干活，没人讨论发生了什么，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


    下午两点，艾拉提前开门。


    来领救济的人数和平时差不多，但组成有变化。几个常来领饼的年轻工人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几个陌生面孔——代他们来领食物。


    艾拉照常分发，多问了句“家里还好吗”。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接过饼，低声说儿子“病了，在家躺着”，眼神里有疲惫——至少人还活着，没有因为吸毒过量死在某个角落。


    艾拉从药箱里拿出一小包糖和几片维生素。


    “给他喝糖水，吃点东西。”她说，“如果实在难受，可以去汤普金斯医生那里看看。”


    男人点点头，道谢离开。


    队伍缓慢前进。就在最后几个人领完饼时，杰森出现在街角。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但今天看起来不一样。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整个人像一把刚刚磨利的刀。他走到教堂门口，等最后一个人离开，才走进来。


    艾拉正在收拾桌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烤炉里拿出两块还温热的饼，夹上花生酱，放在托盘上递过去。


    杰森接过，咬了一大口，靠在窗框上吃着，目光投向码头。


    “见到老约翰了吗？”艾拉问，继续擦拭桌面。


    杰森咽下嘴里的食物，转过身，脸半隐在窗边的阴影里。


    “见到了。”他说，“带那几个人去我安排的地方了。有药，能撑几天。”


    艾拉抬起头，看着他。


    “新帮派的规矩？”她问。


    杰森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算是。”他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不过这个规矩……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抽成。”杰森说，声音平稳，“不强迫。只是划了条线——有些东西不能卖，有些人不能动，有些地方要保持干净。”


    他顿了顿，继续说：“码头工人要镇痛，可以，但只能用指定的几种低成瘾性处方药，由指定的诊所医生开，价格固定。提神的药物，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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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从老约翰那里登记领取，限量，禁止转卖。如果有人被抓到向工人推销高纯度毒品，或者强迫任何人上瘾……”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艾拉听完，没有立刻评价。她走到烤炉边，又取出两块刚烤好的饼，夹上厚厚一层花生酱，用纸仔细包好，递给杰森。


    “带回去给你们老大。”她说。


    杰森挑眉，接过纸包。


    “你们帮派叫什么？”艾拉微微侧头，语气自然的问到。


    杰森看着她。女孩站在烤炉旁，脸上沾了点面粉，金色麻花辫垂在肩侧，眼神清澈、直接，但没有恐惧。


    “……红头罩。”他最终说。


    艾拉点点头，“名字不错。”她转身开始清洗烤炉工具，“直接，好记。”


    杰森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问：“你不怕？”


    “怕什么？”艾拉头也没回，“怕一个新帮派？还是怕一个戴红色头罩的人？”


    “都怕的人比较多。”


    艾拉关掉水龙头，用布擦干手，转过身。


    “在东区，怕没有用。”她说，“如果你们的规矩真像你说的那样，不是坏事。”


    “？”杰森倒是真好奇了。


    “结果是好的，这就够了。”艾拉说。


    杰森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规矩刚开始执行，”他说，“会有反弹。这几天码头不会太平，你最好减少外出。”


    艾拉点点头：“我明白。谢谢提醒。”


    “老约翰那边如果需要额外帮助，可以让他来找我。”杰森补充道，“或者你转告也行。”


    “好。”


    短暂的沉默后，杰森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艾拉已经重新开始收拾教堂，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日常闲聊的一部分。


    他走出教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夹克内袋里，纸包着的饼还带着余温。杰森伸手按了按，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他拉低帽檐，走向码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