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偏心

作品:《陈大夫,孩子醒了[七零]

    夫妻俩起初只是将女儿想要学武术当成一时兴起, 直到陈蕴发现高念安胳膊和腿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高家人才逐渐重视起这件事来。


    陈蕴开明, 一开始就呈支持态度。


    前世她经常听到一句对医学生们的调侃——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一路走过来的陈蕴承认学医确实辛苦。


    学生时代——看不完的书,做不完的实验。


    到工作了,还是有学习不完的新知识和值不完的夜班,偶尔还得跟患者家属讲事实摆道理。


    但要问她后不后悔学医,陈蕴会毫不犹豫地说:“不”


    对女儿来说也是一样,只要她想学愿意学, 妈妈就会支持。


    “念安以后不会练得五大三粗吧……那还怎么找对象?”


    “看来我还是得多挣点錢,以后给念安招个上门女婿,有咱们看着没人敢嫌弃她。”


    “武术多危险, 要是受伤怎么办?”


    “还好你是大夫,要是见势不对咱们就立即阻止她继續。”


    “她想当的是武打演员, 光闷头练武术有什么用!”


    “我好像认识个拍电影的副导演,我得跟他打好关系……下回幫忙我肯定不能收錢!”


    “陈蕴……”


    而高明不想女儿走上一條能看得见的坎坷辛苦路, 难受了半个月才好不容易缓过来。


    期间就在这种忐忑又想通的自我调节过程中同意了高念安继續练习武术。


    “唉——”


    胡同里最近多了好几个大爷养鸽子, 每天早晚都能瞧见一大群鸽子在半空中盘旋。


    陈蕴下班踏进院门瞬间听到的除了大爷唤鸽子的哨声就是高明的叹气声。


    “怎么这么早就下班?”


    陈蕴有些哭笑不得, 说是说想通,但老父亲表现出的低落还是得慢慢愈合。


    “李二叔七十大寿, 你忘了?”


    “瞧我这记性!”陈蕴拍了下腦门,往房间走的步子加快:“我换个衣服就出来,今天在医院大厅抢救个孕妇, 衣服上沾了血。”


    “不赶时间,反正是在飯馆里吃。”


    李二叔跟帅帅他奶奶都不晓得高明跟李护国已经闹掰,结婚请客那天就家里两个老人作为代表去吃了顿飯。


    李二叔跟高鐵軍关系不一样,陈蕴自然要去吃这顿饭。


    “帅帅和念平呢?”


    “在做作業。”高明往东厢房抬了抬下巴:“俩小子都知道不能惹我, 这几天乖着呢!”


    “那一会儿你帶个饭盒,咱们给念安帶点菜。”


    “唉!”


    “别唉声叹气了,这是什么?”


    屋门被拉开,陈蕴捧着个深蓝色的盒子跨出门槛,顺势就打开了盒盖,眼底刹那间映上了抹喜色。


    既然在院里说话,就不可避免地让旁人听见,更何况是隔壁屋的高兰。


    “瞧我嫂子笑得……哎哟!这料子是羊毛吧。”


    驼色大衣在夕阳下泛起青金石光泽,手指抚过就能感受到羊毛顺滑的质感。


    领口的银色锁扣式样一看就知道是国外款式。


    “羊毛大衣?”


    “我听人家说这种大衣穿着暖和,你先試試暖不暖和。”


    高明眼神闪躲,仿佛不敢与陈蕴直视,耳根一如十几年前两人相识时那般很快窜上抹绯红。


    结婚快十八年的老夫老妻,竟然还害羞上了。


    “你快試试啊!”高明把衣服取出来抖了抖:“要是暖和我再给爸妈买。”


    “嫂子你快试试,料子一看就不便宜。”高兰笑眯眯地推着陈蕴进屋。


    二嫂平时对穿着没什么讲究,冬天里軍大衣和棉袄逮着什么穿什么,有时候穿得比老一辈的都还臃肿。


    陈蕴怕冷……


    不管前世还是这一世,骨子里都自带怕冷的基因,冬天只讲暖和半点不敢追求苗條。


    “桌上还有两个袋子你瞧见没?”


    高明隔着门问。


    “看到了,有两条裤子。”


    “听说叫什么羊毛保暖裤还是秋裤,反正听着暖和,你也试试。”


    “好。”


    屋里陈蕴回答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高明被高兰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转身回到凳子上坐下。


    “哥,你和我嫂子感情还真好。”


    “你和周建国也不赖,那小子年轻的时候可会打算盘,现在还不是被你管得服服帖帖。”


    一物降一物……用在高兰和周建国身上再合适不过。


    自从领养周小娟之后,两口子都大变了个样,日子眼瞧着越过越红火。


    周建国生活的重心除了饭馆就是老婆女儿,连长相得因此变得慈祥许多。


    “他要是敢有异心,我和小娟就让他滚出去自己过。”高兰摊开掌心,高明摇头后自己抓了颗瓜子丢进嘴里:“二哥你说,我们是等小娟大学毕業之后再买房还是趁现在房子便宜早点下手。”


    “手头錢够了?”


    “够!”高兰往院里其他几家的屋子看去,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哥你还的四十万买套房绰绰有余吧!”


    高兰借出去三十五萬,三个月高明还了四十萬,整整五萬利息。


    “你要是想买一般的商品房四十万绰绰有餘,可要是买外销公寓只能买三环沿线的。”


    北城的房價眼下就是如此魔幻。


    市中心的房子能卖到三四千一平,外销公寓更是高达七八千。


    一套商品房首付是普通工人二三十年的工资,能买得起商品房的大多是生意人。


    今年的房價比起两年前涨了一倍有餘。


    别说高兰考虑买房,陈蕴瞧见北城房价涨幅如此惊人后也动了要赶快买房的念头。


    越往后房价只会越来越贵。


    “大哥和嫂子在电影院邊上买了套商品房。”高兰忽然说道。


    “什么时候?”


    “年前,你和二嫂那会儿都忙,爸妈应该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高兰悄声道。


    高明挑挑眉,立即听懂了高兰话里的意思:“他们找爸妈借錢了?”


    “嗯。”高兰重重点头。


    说得好听是借,高兰估摸着这钱根本要不回来,邱志芳话里淮外都透着股理所当然。


    “爸老觉得大哥日子过得比不上咱俩,私下应该早想着能幫就帮点。”高明猜出父母的心思。


    他也是当爹之后才逐渐理解了父母的心思,子女中不管谁过得稍微差点他们心里就老会念着。


    “商品房是大哥大嫂给亮亮准备的婚房。”


    “婚房?”高明拧紧眉心,余光忽然注意到屋门打开,立即站了起来:“等会儿说。”


    大衣的颜色像极了深秋午后从树上掉落的秋叶,衬得陈蕴皮肤特别白皙。


    哪怕折叠放了许久,大衣上依旧没有半点折痕,垂坠感十足。


    随着陈蕴跨过门槛,下摆划出一个利落又优雅的弧度。


    “二嫂真好看!”高兰惊叹。


    放下的长卷发随意披散在腦后,比起故意烫的波浪卷,看上去更加自然而且合适。


    陈蕴笑着挑起眉头,张开手臂给两人展示:“怎么样!是不是显得个子很高”


    “一看就是文化人。”高兰真心夸赞道。


    “我屋里还有双毛皮鞋,配这件大衣正好。”


    好衣服就是好衣服,陈蕴光是在大衣里邊穿件高领毛衣就已经足够暖和,臃肿厚重的棉袄瞬间被她抛到脑后。


    “嫂子你瞧我二哥。”高兰笑嘻嘻地朝高明方向吐出瓜子壳:“眼睛都看直了吧!”


    “他哪是看我,是在看屋里那两个小子偷懒呢!”


    老夫老妻的难不成还真能看出花儿来……就算是也能承认。


    “他们哪来的钱买可乐?”高明接话。


    窗口一闪而过的褐色瓶子不是可乐又是什么,况且瞧着还不止一瓶。


    “多半又是李二叔买的。”陈蕴也跟着往窗子看去,看到两孩子正乐呵地碰瓶,忙说道:“只准喝一瓶,有多的全部没收。”


    她指挥,高明行动。


    “刚才你和你二哥说亮亮的婚房是怎么回事?”


    “嫂子听见了?”


    “你们就算在屋里说都能听见,更何况还是外边。”


    高明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厢房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两个孩子的身影嗖地一下跳了起来。


    高兰最后一颗瓜子结束,拍了拍手掌才继续说起刚才没说完的话:“大哥和大嫂贷款买了套一百多平的商品房,听说是给亮亮准备的婚房。”


    “贷了多少?”


    “好像二十还是二十三来着。”


    大哥买房的事除了高鐵军两口子知道,就没跟高家其他人说过,高兰也是从高亮那打听到的消息。


    “亮亮的结婚对象你见过吗?”


    “上哪见去!”


    “他们怎么会买这么大的房子?”陈蕴皱眉。


    高飞下岗后跟邱志芳一起专心经营电影院门口的小商店,生意比起许多拿死工资的来说确实不算少。


    但顶破天一个月两千的收入竟然敢贷二十万买房。


    除非这房是非买不可,否则按邱志芳小气的性子肯定舍不得让银行赚走那么些利息。


    “还不是为了亮亮结婚。”


    “亮亮有对象了?”


    “听小娟说亮亮对象是大嫂亲自介绍的。”高兰神秘兮兮地伸出手指捻了捻:“家里有钱。”


    陈蕴一声叹息。


    高亮复读两年都没考上好大学,最后只勉强考上个大专,眼看今年就该大专毕业。


    成绩如何不得而知,没想到再听到高亮消息竟然是要结婚。


    “大嫂介绍的……”


    哪怕是亲妈,邱志芳给亲儿子找的也一定是以家庭条件为先,至于姑娘人品绝对没有认真打听过。


    不仅陈蕴如此想,高兰说到这也是不由撇了撇嘴。


    “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大嫂还搞包办婚姻那套!”


    “高亮什么都没说就同意了?”


    “那孩子……就是被大嫂握着手心里的面团,想搓圆搓圆,想捏扁捏扁。”


    “他愿意就成。”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这是高亮将陈蕴的好全当成驴肝肺,甚至反过来赖二叔二婶没安好心之后,总结出来的深刻道理。


    而且随着年纪越大,越发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和邱志芳简直就是一个德性。


    “按理来说高毅应该比高亮还先结婚,你说大嫂咋想的……那高毅两口子怎么办?”高兰奇怪。


    况且高兰本来就更关心高毅,所以对大嫂偏心的做法更看不惯。


    打听那么多无非就是担心高毅吃亏。


    陈蕴抬抬下巴。


    “你是说老房子?”


    “他们宁愿贷款都没有打老房子的主意,不是有这个打算还能是为了什么。”陈蕴说。


    其实不是没打过主意,而是刚提出就被高铁军骂了回去。


    老大两口子偏心是他们的事儿,但总不能让高毅结婚之后没房子住。


    反正无论什么原因,老房子总算留了下来。


    “我和老周商量凑十万给高毅买房。”高兰忽然正色,话也说得很明白:“家里的钱要换成我一个人拿主意,钱肯定是分成两半,一个孩子一半,但……”


    周建国当初本来就不想养高毅,能拿出十万就已经是捏着鼻子才同意下来。


    “十万已经不少了。”陈蕴笑着拍拍高兰的肩。


    东厢房里传来汽水瓶互相撞击所产生的清脆叮当声,没多会儿高明就端了一箱汽水走出来。


    “改明儿咱们真要跟李二叔好好说一说,不能这么惯孩子。”


    一箱二十四瓶,孩子说买就买一整箱,还真是拿退休金不当钱看了。


    陈蕴笑笑,继续跟高兰聊天:“过两天高毅带对象回来,你见得人多,可要帮着参谋参谋。”


    “哪的人?”


    “不知道。就听高明说是公司职工家属。”


    “那我们是得帮着把把关,可千万别学大嫂势利眼,得先瞧瞧姑娘为人咋样?”


    汽水瓶叮叮当当地放到陈蕴脚边,高明从中拿出两瓶:“咱们喝。”


    “爸。”


    窗口探出两个脑袋,高念平委屈巴巴地喊了声。


    “爸什么爸,就算喊穿了天也轮不到你们喝。”高明得意地挑眉,在两娃目视中撬开瓶汽水递给陈蕴:“汽水喝多烂牙,妈妈怎么说的你们都忘记了?”


    “正好过几天带你们去看牙。”陈蕴接过,笑眯眯地喝下口:“要是有虫牙就补一补。”


    “不知道谁去年补牙还疼哭了?”高明说。


    “高念平!”李帅帅很没义气地立刻供出好朋友:“疼得哇哇大哭,还流鼻涕。”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


    “好啦!”陈蕴连忙压了压手:“你爸开玩笑呢!汽水给你们留着,但一个星期只能喝一瓶。”


    “今天……”


    “今天不是喝了!”


    “……”


    “快写作业,写完去吃席。”


    天色随着几人闲聊已经渐渐暗了下去,鞭炮声猛地在院外炸响,提醒邻居们准备开席。


    陈蕴一家子是等高铁军回来之后才去的饭馆。


    到时……大厅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