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的冬天，米兰内洛的风比往年要冷。


    去年，这支球队还赢得了双冠王，上赛季也能算是勉强支撑，以第四名的成绩挤进欧冠。但本赛季开始后，米兰的情况急转直下。


    起因是原本出勤率高得吓人的Mox，在意大利杯赛中遭遇意外重伤，被判定需要休养至下半赛季。他伤缺这几个月，球队失去进攻核心简直就像现了原形，前场多靠巴洛特利灵光一闪，中场卡卡独木难支，球队的排名急速滑落。


    12月16日，球队在114周年纪念日当天，艰难地战平了罗马。16轮联赛战罢，米兰仅取得4胜7平5负的战绩，19分排名意甲积分榜第10位，欧冠赛场也已早早出局。这份成绩单，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他们离获得上个欧冠冠军仅仅过去了一年半。这段时间，教练席上的人选更换频繁，战术板上的阵型变了又变。


    马尔蒂尼作为体育总监，每天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文件，他忙得焦头烂额，连轴转的会议和谈判，让他甚至抽不出足够的时间，好好陪伴一下正在家中养伤的Mox。


    伤势稍好一点之后的Mox只能主动去场边观战，数场之后，他也真是看不下去了，眼前一黑又一黑，要不是想保持能量摄入，他连马尔蒂尼身边都不想坐，大恶魔从来没有想过生活里还能有这种折磨。


    2014年1月1日，转会窗刚刚开启，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执行冬窗的计划，俱乐部本身的巨大变故降临了。


    一笔复杂的高息抵押贷款悄然来到了截止日期，债权人依据那份厚达数百页的合同行使了权利，成为俱乐部的主人。


    一夜之间，米兰足球俱乐部的所有权，从那个人们熟悉的名字，转移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手中。


    Omnix资本。


    没有任何常规意义上俱乐部易主时候的盛大新闻发布会，没有闪光灯下的握手，态度平和的交接，只有一份正式的法律文件确认，Omnix资本已成为米兰足球俱乐部唯一的所有者。


    长达27年的贝卢斯科尼时代宣告结束，不止米兰，整个意甲都震动了。


    球员们在更衣室里窃窃私语，工作人员在走廊上交头接耳。新老板是谁？他想干什么？他会投入资金吗？还是直接拆解资产卖掉变现？


    搜索这家机构，众人发现它的背景成谜。


    第一天的正式见面，俱乐部高层格外紧张，江山易主带来的必然是人员的大换血。谁知道在座各位还有几个能留下？


    但新老板本人没有露面，只派了一位西装革履的代理人全权处理事务。


    他带来了新老板第一个，也是最重要一个的指示：俱乐部日常事务，全权交由弗朗哥·巴雷西和保罗·马尔蒂尼负责。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包括巴雷西和马尔蒂尼本人，都感到意外。


    代理人解释：“我们的老板是一位忠实的米兰球迷，对俱乐部的历史怀有崇高敬意，他相信俱乐部的传奇，相信你们能带领球队回到正轨。Omnix资本会提供必要的支持，但不会干涉具体操作。”


    高层面面相觑，巴雷西和马尔蒂尼都被这个消息冲击到了。


    巨额资本收购俱乐部，却将权力拱手让给原来的人？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也能发生吗。但是就算再怎么疑虑，他们两个人都不可能拒绝为米兰做更多事的机会。


    第二个指示是关于新任主教练的任命，俱乐部传奇克拉伦斯·西多夫，被请回来担任主教练。


    人员选择有些莫名其妙，简直是随心所欲。


    收到这个邀约时，刚刚才从博塔福戈俱乐部退役的西多夫没有半点犹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新老板会选毫无经验的自己，虽然他也清楚自己接手的是个烂摊子。但为了米兰，他愿意来执教。干得好，当然皆大欢喜，干得不好，他也愿意背上这个锅，下课就是了。西多夫收拾包袱，从巴西欣然前来米兰。


    整个冬窗，俱乐部上下忙得昏天黑地，艰难完成了对队内人员的补充。好消息是，Mox复出了。


    下半赛季，球队在积分榜上缓慢地爬升，老板却依然没有在队里出现过，另一些迹象开始在队内流传。


    最开始是一些设备和环境上的小事情，Mox随口表示不满之后，俱乐部迅速完成了整改。接着是某些关于球队建设的提议，在Mox提过之后，不久便以某种形式出现在代理人传达的“老板意见”中。后来，在巴雷西和马尔蒂尼犹豫决策转会人选方向时，也会及时收到代理人带来的鼓励，表达相信和支持。


    更引人遐想的是，据说新老板只单独召见过Mox，时间很长，内容不详。


    Mox今年三十岁了，依然拥有一张完美的面容，时间没能在他身上刻下什么痕迹。他在球场上奔跑时，还是像风一样。解说们每次因为已经十二年的职业生涯想用“老将”这个词来形容他，都会卡壳。他的脸在各类正式榜单或者野榜上，和卡卡一起，排名依然稳居前三。


    于是，流言迅速地滋生和壮大，角落里有人开始议论。


    “听说新老板只单独见过Mox？”


    “什么时候？在哪见的？”


    “不清楚，是代理人安排的，就在俱乐部顶层那间基本没有使用过的老板办公室。”


    “谈了多久？”


    “总之不短……而且之后，Mox提过的几件小事，好像都办成了。”


    “你是说……？”


    “还能是什么？”


    “可他和保罗这么多年……”


    “那是新老板啊，俱乐部现在的主人。Mox再厉害，也是球员。保罗现在倒是副主席了，可老板也还在头上。”


    “不会吧？Mox和保罗……”


    “感情是感情，现实是现实。你看Mox那样子，能哄老板开心也太正常了。”


    “那保罗怎么办？”


    “嘘——小声点！”


    这些话偶尔会飘进马尔蒂尼的耳朵，最开始，他是不在意的，他和Mox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无须再多说什么确认。可各种碎片堆积越来越多，神秘的老板、迅速执行的建议、单独会面，后来，连卡卡都忧心忡忡地向他暗示。


    马尔蒂尼心生疑虑。


    在流言愈演愈烈的一天下午，训练结束后，代理人再次来到马尔蒂尼办公室，巴雷西刚好也在里面商量事。


    “马尔蒂尼先生，老板今晚想请您留一下，有些要事需要与您当面沟通。”代理人语气平静。


    巴雷西立刻警觉，老队长对风声也有所耳闻：“今晚？当面？老板来了米兰？什么事不能白天说？我也要去见他。”


    代理人微微摇头：“老板的行程不便透露。只是关于俱乐部未来的一些长远构想，希望听取马尔蒂尼先生的个人意见，晚上8点，地点就在他的办公室。”


    马尔蒂尼突然问：“Mox呢？他也被‘邀请’过吗？”


    “是的，Mox先生此前也曾应老板邀请，进行过私下交流，老板很欣赏他……的见解。”代理人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话语间的意思却暧昧不明。


    巴雷西的脸色变了，他看向马尔蒂尼，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劝阻。晚上、私下交流、欣赏见解……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很难不让人产生糟糕的联想。


    但马尔蒂尼答应了：“我会准时到。”


    代理人走了。


    巴雷西忍不住询问：“保罗，你真的要去吗？万一对方提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要求……”


    马尔蒂尼已经下定了决心：“我是俱乐部的副主席，老板要见我，谈论俱乐部事务，我没有理由拒绝。”


    “而且办公室而已，不会有事的。我已经这个年纪，不认为像老板的品位这么……独特。”他最后甚至开了个玩笑。


    巴雷西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保罗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可是他不敢想象，如果那些最不堪的流言是真的，如果这位神秘的新老板真的抱有那种目的，而对象先是Mox，再是保罗……这简直是对整个米兰历史的践踏。老队长感到一阵血压升高的眩晕，他年纪大了，有些刺激，可能真的承受不起。


    晚间，马尔蒂尼来到了老板办公室门前，代理人为他推开门：“老板在里面等您，请。”


    马尔蒂尼走了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眼前的景象让他感觉不对，这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室，这是一个宽敞的套房，外间布置得像奢华的客厅，空气中弥漫着香味，整个环境充满了暗示性，但没有人。


    马尔蒂尼的心下一沉，巴雷西的担忧似乎正在被印证。这位老板，可能真的……品位特别。


    他进入了戒备状态，前往内间。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如果对方真敢提出任何非分要求，他会让对方明白，保罗·马尔蒂尼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内间有张极大的办公桌，还是没有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房间回荡。走上前后，办公桌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马尔蒂尼脚步一顿。


    下一秒，一个毛茸茸黑色的脑袋从桌子边缘冒了出来，然后是带着恶作剧得逞的脸。


    “Sorpresa!!!”


    Mox的手扒拉在桌子边沿，仰头看着他，眼睛闪闪发亮，尾巴也不藏了，在身后摇来摇去，冒出一点尖尖高过桌面。


    马尔蒂尼愣住了。


    他盯着Mox，一动不动，大脑却在飞速思考，将此前的碎片拼凑在一起……


    “你……”马尔蒂尼的话语卡住了。


    Mox跳起来，直接爬上桌子来到马尔蒂尼这边，搂住他的腰，一脸开心地仰头说话：“惊喜吗，保罗？吓到了吧？是不是以为老板是个秃顶老头子，想潜规则你？”


    马尔蒂尼看着眼前人，Mox穿着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西装，连领带都打得规规矩矩。但他的脸上就不是规矩的表情了，紫色眼睛里全是得意，像一只终于藏不住尾巴的小狐狸，他也确实没藏他的尾巴。


    “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Omnix资本？老板？Mox，别告诉我……”


    “老板就是我呀！”Mox快乐地宣布。


    信息量太大，马尔蒂尼把扒拉在自己身上的人稍稍推开一点，留出一点合适谈话的距离：“你怎么做到的？为什么？”


    “我们恶魔成年是有资源的呀，导师说在人类世界，能量和情感是只是粮食，但资本和权力才是立足的根本。她给了我一点启动资金，一些‘小技巧’和人员推荐，我在幕后搞了点小动作。时机到了，就收网了嘛。”Mox边说边点头，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至于理由……你忘记了米兰这座城市是我分配的领地吗？我怎么可能让我的领地被别人拿走，或者离开我的领地？就算城市我买不下来，那俱乐部我也一定要买下来。现在好了，米兰是我的了，谁也不能再让它陷入危险，我们也不用担心会被分开了。”他的尾巴悄然缠上马尔蒂尼的手腕。


    在Mox的叙述过程中，马尔蒂尼已经反应过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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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手稍微用力捏住了Mox的脸：“所以，你是故意让人误会，让我担心，还布置这种房间？想看我紧张？”想起自己刚才进来时的戒备状态，以及之前听到流言时内心的沉郁，马尔蒂尼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Mox干脆利落地承认：“对呀，他们在那里编来编去，好有意思。而且你都不问我，外面那么说了，你也不来问我！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紧张？而且这里现在是我的办公室了，我特别布置的，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开会。”明明没有其他人，他还是特地在最后压低了声音。


    “你知不知道弗朗哥担心成什么样子？还有那些流言，对俱乐部氛围没好处。”马尔蒂尼板起脸。


    “我知道错了嘛。”Mox立刻认错，但表情毫无悔意，他改变了姿势，凑近了马尔蒂尼的脸，“那保罗，你要奖励我，还是惩罚我？”


    马尔蒂尼扣住他的脑袋，吻了下去。他力道有些大，宣泄着这段时间积压的情绪。Mox立刻热情地回应，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一吻结束，Mox眼睛水亮，微微喘息着，却还没忘记炫耀：“我现在是老板了，保罗。你说，如果我让代理人去告诉克拉伦斯，他训练时对我太凶了，老板要开除他，他的表情会不会很好玩？”


    这句话让旖旎的气氛瞬间打了个折扣。马尔蒂尼脸色严肃起来：“Mox，不许胡闹。你是老板，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任性妄为。克拉伦斯现在是主教练，他有他的权威和方法。你不能因为个人喜好或者觉得好玩就去干涉竞技事务，更不能随意开除主教练，俱乐部的管理不是游戏。”


    Mox歪了歪头，似乎没想到马尔蒂尼会这么严肃地反驳他。


    “可是……我是老板呀。”他小声嘀咕。


    马尔蒂尼注视着他，认真道：“因为你是老板，才更要知道责任，滥用权力会毁掉一切。我们都想要永远留在米兰，永远守护这里，对吗？”


    Mox看着马尔蒂尼深邃的蓝眼睛，那里面的认真和担忧让他那点恶作剧的心思熄灭了。他收敛了一点，把头靠在马尔蒂尼肩上：“知道了……不开除就不开除嘛，以后俱乐部还是听你们的。那你得帮我，好多文件我看不懂，代理人讲得我又想睡觉。还有，弗朗哥那边，让他担心是我不对，你帮我好好跟他解释一下吧。”


    马尔蒂尼搂住他，“好，我会帮你。你也要答应我，以后有什么计划，尤其是这种‘惊喜’，你自己先告诉我，不要再让我担心了。”


    “没问题！”


    Mox答应得很快，手指已经开始飞快地解马尔蒂尼的衬衫扣子：“老板的私人办公区，隔音很好，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深入交流一下要事了？我保证，这次是真的要事……”他的声音淹没在再次落下的吻里。


    第二天早晨，马尔蒂尼准时出现在米兰内洛。他神色如常，甚至步伐比往日更显轻快。他像往常一样与工作人员打招呼，查看训练准备情况，和巴雷西在办公室里讨论一份合作条款。


    巴雷西偷偷观察了他好几次，欲言又止。他想问昨晚发生了什么，老板到底是谁，谈了些什么，保罗有没有……但他不敢问，他怕听到任何证实那些可怕猜想的答案。他看到保罗平静的神色，心里忐忑不安。这到底是无事发生，还是保罗为了俱乐部忍辱负重，隐藏了自己的情绪？


    直到工作讨论结束，他们在窗边暂且休息。巴雷西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保罗，昨晚还顺利吗？”


    马尔蒂尼笑了，他看着远处训练场上已经开始热身的球员们，Mox正在和巴洛特利闹成一团，完全看不出他就是这家百年豪门的老板。


    他转头看向关心自己的老队长，用极其认真的态度回答：“很顺利，弗朗哥。老板是个非常热爱米兰的人，他完全信任我们，我们以后可以专心做好俱乐部的事情。”他们商量好了，为了Mox接下来还能安静踢球，暂时不打算公开身份。


    巴雷西仔细看着他的表情，试图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但只看到了发自内心的轻松。也许真的只是谈公事，是自己想多了。他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一些，尽管疑惑未完全消除，但至少，保罗看起来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巴雷西决定不再追问。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更好。他年纪大了，心脏确实受不了太大刺激。


    马尔蒂尼离开办公室，前往了训练场。


    西多夫正拉着Mox在场边，说着下一场对阵莱切，他可以休整一下。对于这位多年来他看着长成的队友，主教练有十足的耐心。


    Mox闹着不愿意，他叭叭着：“你请示一下，我觉得老板会批准我上场。”


    马尔蒂尼眯起眼睛。


    Mox立刻改口：“作为一名‘普通’球员，我请求主教练先生和队医组重新评估一下我的状态，我觉得我能行。”


    西多夫同意了：“下午让队医再做一次详细检查。如果没问题，你可以进大名单，但也要替补。”


    Mox欢呼一声跑开了。


    西多夫摇摇头，对马尔蒂尼说：“这小子，三十岁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不过状态是真好啊，一点没下滑。”


    “是啊。”马尔蒂尼带着笑意，轻声说，“一点没变。”


    每次做出什么好表现，Mox都会看向场边的马尔蒂尼，确认他还关注着自己。


    大恶魔暗自点头，领地很安全，饲主在身边，下一场比赛即将到来。虽然上不上得了难说，不过……


    一切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