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夏岛海边
作品:《归墟之种》 M150行星飞舰完成光学拟态,如一尾银白色的巨鲸滑入深海,悄然沉降于五千米下的海底峡谷。舰体流溢的莹白微光,在幽暗中静静舒展,似一颗被深渊珍藏额珍珠。
云栀的全息手环中弹出一条新闻推送窗口:
5月13日下午1点至2点,一艘从南城出发驶向夏岛市近海的“远航者”号高速悬浮客轮,因突发极端海况与航线上的第七号海上悬浮基建站发生猛烈撞击,引发剧烈爆炸。
事故现场火光冲天,大量船体与基建站结构碎片坠入海中。经海上救援总队连夜搜救,目前已确认本次事故中客轮2000多名乘客与高达上千名基建站工作人员死亡,无一人生还。事故原因调查及善后工作正在进行中。
新闻快讯的下方是一些关于本次新闻有关的其他热点:
【遇难者家属聚集抗议要求客轮公司给出交代】在“5.13”特大撞毁事故确认无人生还后,连日来,大量遇难者家属聚集在涉事客轮的“寰宇远航”公司前,手持亲人照片,高呼口号,要求公司对灾难负责并寻求相应赔偿。
云栀关闭窗口,点开通讯录界面,拨号盘快速按下一连串数字号码。刚想摁下时,指尖又一次停住了,随后飞快把界面缩回手环中。
算了,与其又一次说离别,就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陨落在这次事故中吧。有时候,沉默比告别更仁慈。
“这已经是你第五次摁下返回键了。”银溯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
“要你管,你烦不烦啊。”云栀气得呼哧呼哧往前走,一点好脸色也不给。反正她也命不久矣,索性破罐子破摔,管你是哪个星球的物种呢。
银溯很识趣地闭嘴了。
云栀沿着夏岛市蜿蜒的环岛路漫步,沿途海风徐徐,波涛轻拍礁石。翠绿的山峦与悠悠转动的白色风车在蔚蓝的天空下形成一副灿烂的油画。
奇怪,世界明明灾难频发,每天都有数以千万计生离死别的悲剧发生,可地球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
云栀迎着海风放空自己,脑海中再未响起银溯的声音。
她无聊的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开始召唤银溯“喂?”
“..........”
“喂?”云栀又喊了一声。
脑海中响起声音。“你说........”
“我说你能别跟着我吗?”云栀不满地抱怨,声音中有一丝焦虑的烦躁。
“放心吧,我不会打扰你。”
她停下,对着空气说。“可是你很烦!”
没有任何回应。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不跟着我了”
“等你消亡以后。”云栀脑海里的声音清晰冷静。
云栀气笑了,“你是有多执着于看我死不瞑目啊?”
银溯又没声了。
“喂!那你什么时候离开地球?”
“等你消亡以后。”
云栀翻了个白眼:“复读机...”加快脚步,试图甩开那看不见的影子。
“喂。”云栀走累了,又开始呼唤起他。“如果你是我,你还会跟你的父母联系嘛?”
“不会。”银溯冷静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为什么?”
“我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怎么说?
“阿尔法星人只忠于母核,对于所有阿尔法星人来说,我们的母亲只有一位——那便是星源母核。”
云栀诧异,什么奇怪奇怪的外星生物,这世界上还真有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生物。“额.....所以,你们是从母核里蹦出来的嘛?”
“........”银溯表示他不想过多解释,不得不承认异星物种之间确实存在巨大的认知差距。
“喂,你怎么不说了。”云栀又开始问他,不依不饶。
“母核并非生物的承载者,它只是我们文明的本源。”
“哦……那这么说……”你是孤儿?云栀话到嘴边又停住。“抱歉……”
“在我的母星,从没有父母的概念。”银溯的声音冰冷到没有温度。
“阿尔法星球实行基因匹配度选择。每一个成年适婚的阿尔法星人,都会由中央智脑进行精密计算,智脑会为你选择基因适配度>90%的配偶。你可以有限的范围内自行选择。阿尔法星女性一旦受孕后,胚胎会从母体中取出,由‘共育院’统一规模扶养。”
云栀不经咂舌。“那不就是配…配种!?”
“谈不上配种。”银溯第一次反驳,他并不认为阿尔法星的社会制度存在问题,生物基因的法则就应该是优胜劣汰。由智脑进行推荐适合于自己基因的人选,规避掉劣质基因的风险。这是千年来,阿尔法星人如此强大的根源。
“除了生育权利,阿尔法人享有高度自由的婚配权利。且女性的生育被视为为星球的巨大贡献。享有‘生命织女’的荣誉,还会获得一系列社会福利。生育后,可自行选择是否解除与生育者的关系。”
云栀不经好奇。“那受孕的女性不会因为出于对孩子留恋而偷偷分娩吗?”
“几乎不会,没有哪个母亲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变成暗户。共育院赋予一切生命公民权利,以及身份信息编码。”
炸裂……这种社会形态就是变相强制骨肉分离,有一种既先进又落后的谎诞感。“你们是怎么做到基因智能匹配的。”
“每一个阿尔法星人从出生起,其基因谱与生物电波特征就被编码进“生命之树”的数据库。”
云栀无力了。“那岂不是你们未来的生育对象从出生开始就已经被绑定?”
“严格来说是的,但基因适配者一般并不只限一个。在星球生育法律中女性可以在不同时间段选择与多个基因适配者生育,而不必承担分娩的痛苦。”
传说中的无痛不必当妈。只需要提供卵子??
“那我选个毛线。直接给国家上交卵子不就行了。”反正不就是赤裸裸的配种计划。
云栀脑海中许久不曾响起他的声音。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
“你绝计不会比我星先辈更有智慧。”
切,看不起谁呢?云栀不屑。
“上千年前,阿尔法星不存在配偶制度。统一人工培育卵子与精子进行人口增长,这导致了女性与大量基因不适配者□□,大大削弱了阿尔法星人基因的优越性。同时,不受社会制度约束的生育带来了大量没有基因编码的黑户群体,他们冲击阿尔法星的制度和文明,由于社会结构的松散,整个星球战乱四起。”
好吧,云栀无话可说。
云栀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不知不觉天空已渐黑了,她来到一片僻静的海堤,在这里能看见原本她乘坐的那艘巨轮停靠的码头,如今空空荡荡。
海边的长椅被暮色浸透,长椅后方那盏晕黄的高脚路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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晰地照应着木质缝隙里那被风化后脱落的油漆。
她无所顾忌坐下,陷靠进长椅里。塑料袋窸窣作响,她一股脑摊在膝盖上,食物的香味混着海风的咸腥,一股脑地吃起来,甜腻的奶油糊满口腔,炸鸡的脆壳刮擦上颚,冰冷的碳酸饮料冲刷食道,甜的,咸的,辣的全部堆积在口腔里,所有的味道在抵达味蕾前,已被她机械式的吞入腹中。
她渴望于胃袋变得沉重就好似能代替身体的心脏留住她流沙一样的时间。
她忽然想起银溯那精确到小数点的匹配率。一个短暂到连痛苦都具体鲜活的生命,与一个漫长,井然有序的强大文明,到底哪一个又更接近于活着本身?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凉意。胃部传来疼痛的饱胀感,泪腺抑制不住的发酵,眼泪流淌进嘴巴,浸润了干涸的嘴唇,接着肩膀颤抖,最后把脸埋进膝盖,哭得像个找不到路的孩子。
死亡的阴影并非真正来临的那刻,而是这种绵密却无人可说的、等待着的恐惧。
她想起还未拨出的号码,想起入学通知上烫金的徽标,,想起梦里那个始终未清晰的脸,她就像手中这块捏变形的蛋糕,保质期明确,所剩无几。
远处的海,在暮色中变成一片沉郁的墨蓝色,她静静坐在那里,无声的流着眼泪,看着海浪一次次拍打着堤岸,溅起无数发白的泡沫,消融又聚合,周而复始。不知过去多久,哭得精疲力竭后,竟蜷在长椅上沉沉睡去。
银溯坐在长椅的一旁,抬头望天 ,又看了眼身旁的云栀。
不知何时,夜已经深了。天空聚起浓厚的云层,闷雷滚过,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路面很快晕出深色的雨渍。
银溯孤身悬浮在云层之上,启动风力装置,调节着局部气象。
次日清晨,云栀被海鸟的叫声吵醒。睡意还未散去,她迷糊的揉着眼睛,随即愣住,不远处的地面湿漉漉的,树叶上滴落的雨滴反着晨光,空气清新得过分。
这是?刚下过雨?
奇怪,椅子上,身上怎么是干的?一点雨都没有。
她抬头看天,晨光明媚,一片晴好。
银溯显现到她身边。昨晚,气象系统存在局部随机性,你所在的区域刚好未曾下雨。
云栀狐疑,那这刚好也太精确了吧,刚好是她直径500m范围。“你干的?”
“我使用了便携式风力调节装置,产生定向气流。把你头顶的乌云吹散了。”银溯面不改色地陈述部分事实。
“又是你们的高科技……,难道你们星球的人个个都会飞吗?”
“飞?”
“就像你动不动就浮在空中。不然昨晚你怎么‘调节’高空气流?”
银溯略作沉吟,决定简化解释:“悬浮只是一种状态。并非飞行技能,它通过反重力发生器实现的。这种佩戴式装置,可以抵消行星引力。”
云栀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对未知科技本能的好奇,暂时压过了昨晚的阴郁。“我能试试吗?”
银溯看着她眼中短暂重现的、属于鲜活生命的光彩,“当然。”
他指尖凝出一枚流淌着水银般光泽的、薄如蝉翼的菱形贴片,“贴于颈后,神经接驳是无痛的。”
海风吹拂,晨光熹微。云栀接过那冰凉的贴片,不知是因为对“飞行”的期待,还是因为在这短暂有限的生命里,终于触碰到了一点点,来自遥远星辰的异星人的关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