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备车

作品:《娇养祸水

    轩内很快又热闹起来。


    再次轮到楚沅的时候,她思考着。


    脑子其实里有很多诗句,但那些都太像“郡主”该说的。


    她看向轩外,荷花池边有几株晚香玉,开的正好。


    一个画面闪过脑海。


    那是南越王宫的一个夏夜,母后摇着团扇,指着宫里的一株晚香玉对她说:


    “此花夜深香愈浓,倒像咱们南越的女儿,内蕴芳华。”


    那时她还小,听不懂,只觉得香。


    现在,那些记忆浮上心头,鬼使神差的,她说了一句:“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语声落下,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是周敦颐的《爱莲说》,算不上诗,但……似乎也应景。


    林薇薇第一个拍手笑道:“好一个香远益清!比直接写荷花模样更高明。阿沅,你竟想到这个!”


    孙清悦眼里也闪过欣赏:“郡主这句说的极好,咏其神而不拘其形,正是莲的品格。”


    李明柔眨眨眼。


    虽然不太明白高明在哪里,但见孙清悦都夸了,也跟着点头:“听着就觉得很雅,很有道理!”


    楚沅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着,脸上慢慢爬上一层红晕。


    飞花令又过了几轮。


    林薇薇很活泼,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孙清悦墨水足,总能接上。


    李明柔偶尔冒出一句歪解,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楚沅起初还有些拘着,但渐渐被这气氛感染。


    后面,林薇薇又提议讲故事。


    楚沅听着林薇薇讲京城发生的趣事,听的开心,她慢慢放松下来。


    暂时忘记了挺直背脊,靠在椅子上,还顺手拿起一块杏仁酥,小口吃着。


    手上沾了点碎屑,她也没去擦。


    说到兴起处,林薇薇模仿起学堂里古板夫子摇头晃脑的样子,逗得楚沅抿起嘴笑。


    这一刻,没有质子,没有郡主,没有规矩。


    只有初相识的友人,和偷得浮生的半日闲暇。


    林薇薇说完,轮到李明柔。


    李明柔越说越夸张,楚沅原本笑的浅浅的,听到后面,她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却清凌凌的,带着鲜活的生气。


    她坐在椅子上,侧着头,肩膀还颤动着,连耳坠上的小珍珠,也跟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晃。


    就在这笑意最无防备的刹那——


    像背景板一样的严嬷嬷,抬头看向楚沅,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又垂下头。


    她的右手规整的交叠在身前,用小拇指朝轩外阴影里的一个小丫鬟,做了一个动作。


    那小丫鬟大概十二三岁,低眉顺眼的,是四个丫鬟里的其中一个。


    她接收到暗示,轻轻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又过了三四次呼吸的时间,她挪动脚步,往林府侧门方向去了。


    这期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此时的澄心堂内,萧屹刚从宫中回来,身上还穿着朝服。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


    赵承轻手轻脚进来,奉上些用冰镇过的凉饮。


    萧屹没接茶,直接走到书案后坐下,闭了一会眼,才开口:“今日府中无事?”


    “回王爷,府中一切如常。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语气里还带上轻快:“林府那边,柳儿方才回来了一趟。”


    萧屹“嗯”了一声,表示继续。


    “是。”赵承一五一十地禀报,“郡主于未时三刻抵达林府,林夫人携林姑娘亲迎,礼数周全。”


    “现下正在荷风轩内,与林姑娘、孙府及李府两位姑娘品茶叙话。据柳儿回报……”


    他将丫鬟带回来的零碎消息,组织了一下:“几位姑娘相谈甚欢,玩了数轮‘荷’字飞花令。”


    “林姑娘很是活泼,引得席间笑声不断。郡主……郡主也多次展颜。”


    他想起柳儿的描述,下意识又补充了一句:“期间有一次,笑出了声,听着甚是欢快。”


    话音落下,萧屹闭着的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


    旋即,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搭在紫檀扶手右沿上的食指,极轻的向下压了压。


    除此之外,他纹丝未动……


    赵承自然是没察觉到这细微的动作。


    他想起嬷嬷的暗示,觉得这事关系到郡主言行,也应该一块禀了,便继续道:


    “另有一事。席间徐嬷嬷出言规劝郡主专注,郡主……当众驳斥,说是‘与友同乐,何错之有’,并让徐、严二位嬷嬷退下。”


    禀报完毕,赵承就站到一边。


    他心下觉得,郡主今日能这般开怀,可以看出林府招待很用心。


    而且对嬷嬷说的那些话,也句句在理,不仅没失体面,反倒显出一郡之主应有的气度。


    王爷向来严谨,知道郡主在外言行有度,且能如此舒展性情,想来……也会觉得是件好事。


    书房安静下来,只有冰块化掉的声音,滋,滋。


    萧屹闭着眼,依旧没睁开。


    赵承突然觉得气压有点低。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


    忽然,萧屹睁开了眼睛。


    眼底的倦意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他没有看赵承,而是看向某面墙,好像已经穿透那墙,看到了那个欢笑的身影。


    然后,他站起身,动作快的衣摆都带了一股冷风。


    “备车,去林府。”他道。


    赵承倏地抬眼,眼里的惊讶掩饰不住。


    去林府?


    他快速瞟了一眼更漏。


    这离原定时辰至少还有一个半时辰!


    “王爷,此刻?您的朝服……”


    “就这身。”萧屹已经朝外走,“现在。”


    赵承心头一震,更不敢多问,立刻躬身:“是!属下即刻安排!”


    ……


    不多时,林府侧门外,一辆带有王府标记的马车停在了那里。


    萧屹没有下车。


    林夫人被丫鬟搀扶着赶到门外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阵仗不算太大,但也没有太小。


    一辆马车,几个侍卫。


    但就是因为没有兴师动众,才更让她心头一惊。


    她腿一软,直挺挺跪在了地上:“臣妇林李氏,恭迎王爷。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马车里先是静了一会。


    随后一道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听不出喜怒:“林夫人。”


    “臣妇在……”


    “府中事忙,需郡主即刻返家。”那声音没有停顿,“今日,多谢款待。”


    “多谢款待”四个字,听在林夫人耳朵里,她只感觉到这会的太阳消失了。


    她按在地上的手有点发抖,“是……臣妇明白,臣妇这就……”


    “有劳。”车内传来的最后两个字,堵住了后续的对话。


    林夫人心头惶恐,她慌忙示意身边同样吓傻了的管事嬷嬷。


    管事嬷嬷回过神,她是真真切切跑着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