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要掀桌

作品:《朕子与人为善

    富宁安亦是富察氏,从康熙四十一年起在军中显达,四十八年被提拔为吏部尚书,多年来门生故吏遍布朝堂。


    因他在五十四年就曾前往西北平定复起的准噶尔策妄叛乱,胤禛今天刚一登基所做出的人事变动中就包括将富宁安提为武英殿大学士,命他年前往巴里坤带兵。


    本以为富宁安早年没有牵涉到胤禩一脉中可用,不想却是个见风使舵的人。


    有些事,真不能深想。


    其实还是朝臣们从心底对他这个新君持不认可的怀疑态度,再加上隆科多权重一时,一味苟且之人难免观望。


    观望的结果就是,他这个皇帝的话还不如“顾命大臣”。


    多可笑,他壮年登基,外间却都传说隆科多为顾命大臣,甚至还有流言说他是隆科多一力扶持。


    胤禛沉默半晌说道:“目前最重要的是西北,朝中不能乱。只要隆科多守臣子本分,这些不痛不痒的朕都能不与他计较。”


    胤祥暗叹。


    胤禛让他喝汤,期间兄弟二人便只说了何时让弘皙离开咸安宫去郑家庄居住、皇考大丧那七天这家那家的私事。


    等喝完大半碗七彩甜汤,胤祥整个人都暖了起来,擦擦嘴说:“西北军费,便是臣要与皇上说的第二件事。”


    这件事很难,但不能不提。然而国库空虚,别说筹措军费,恐怕连今年给百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


    胤禛的脸色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说吧,国库还有多少存银。”


    说起这个胤祥都想抹脸,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把角角落落的银子都算上,不到十八万两。”


    整个大清的国库啊,连十八万两都拿不出来,皇阿玛后期太过追求平稳,曾经户部尚书希福纳贪污八十多万被查实,却也只是轻轻放过。


    自那时起,那些贪官污吏更加有恃无恐,国库早就被那些上下其手的蛀虫蛀空了。


    “呵,十八万两。”胤禛眸底沉沉,唇角的冷笑几乎成冰。


    他曾经在宫外二三十年,对底下的夤缘请托、上下勾连都无比清楚,国库的银子怎么没的,都是被上下合作划拉到个人腰包了。


    灯光安静地照亮着桌子两边为钱发愁的两个人。


    “西北的仗要打,老十四更不能回去,老八一党掌控着江南,西北还是让糊涂的老十四管着,朕就彻底当一个架空皇帝吧。”


    胤祥眉头深锁,抬眼看向对面:“这两年的军费都是八哥九哥筹措,如此一来军费必然要断,四哥,大军一日就要十几万的花费,咱们从哪找出来这么一比应急的银子。”


    这不是几十万两就能打发的,而是要源源不断的庞大军费开支。


    向民间征税?还是卖官?


    胤禛眼眸闪过狠光,“征税不可行,更不可取,卖官只是加重国库空虚的情况,这些我们都不能做。”


    眼睛抬起,压着室内并不算那么明亮的暗色,“但咱们把亏空找回来,谁都不能说个不字吧。”


    胤祥一愣,没有怕,却是先忍不住笑了,“我今天进宫的时候还听到有人说新帝仁慈,好说话,四哥你这就要掀桌子吗?”


    胤禛笑道:“也该让他们体会一下朕和皇阿玛的不同了。十三弟,这件事交给你来办,你可敢?”


    胤祥挑眉,依稀有了些少年时的影子,“这有何不敢,但凭皇上吩咐,臣弟定无所不往。”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微笑散开。


    胤禛问道:“十三弟,你可还记得户部哪一项亏空最厉害?”


    “亏空之最莫过于奏销。有钱的便是八百十万两户部也敢报,没有钱拿这笔部费的,正经的开支也要被他们来回打下去。四哥啊若是找,每年这一项少说亏空百十万两。”


    灯光下,胤禛的眼神越发狠厉:“是啊,这些人何曾拿朝廷当过朝廷?”


    说着拿出上边的纸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胤禛说:“朕想,就再设一个部门,各部院开支以及地方钱粮奏销都不再经户部的手,一切重大开支都要由我亲自审批通过,级别上,便与户部等同。”


    胤祥一边听一边点头,四哥这应该是考虑成熟了,不过这么做的确是最直接扫除户部阻碍追缴亏空的办法。


    觉得这便是四哥新官上任三把火了,没想到四哥竟然说让他和隆科多再从六部之中择两个清廉有名望的人一起总管这个部门。


    好啊,这种事拉上隆科多一起干就最好了。


    “四哥,我今天回府的时候就通知隆科多?”让他今天别睡一个好觉。


    胤禛笑道:“那倒不必如此着急,让皇阿玛的康熙年完好度过吧。这事儿,等开了年改元之后再办。”


    胤祥抽了抽嘴角,四哥都准备这么干了,难道还想别人说他不改父道吗?


    “对了,还有给皇额娘上尊号的事情,你来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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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谋参谋。”


    胤祥:“———好。”四哥连这点小事都先跟他说,说明是很相信他。


    “敏额娘也该提升一下位份,就尊为皇贵妃吧。”


    虽然人已经不在了,位份的提升也不是毫无意义,至少以后在祭祀上的规格都要按照皇贵妃的规格,这对活着的人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心理安慰。


    “我这些年也是在园子住惯了,开春之后就都搬到园子去,你在那些武官中细心观察,有好的都提上来,到时帮你协管园子里的亲兵。”


    “另外,造作房给你管,朕想着皇阿玛早年造的大炮都不中用了,西北作战少不得再造几门大炮,你来盯着。”


    胤祥只听着他四哥一句赶着一句的,不过片刻功夫就在他身上堆了十来项大事。


    四哥啊,弟弟知道你信任弟弟,但也不能这么信任啊。


    胤禛看了眼胤祥的苦相,说道:“你总揽,具体的事务交给具体的人来办,有那好的尽管提拔上来任用。”


    不待胤祥说什么,又叹气:“朕成了皇帝光是折子便已经困了朕的大半副身家,日后想是再没机会深入民间,胤祥你要是不当朕的眼睛耳朵,朕就要成了一个瞎子瘸子了。”


    说朕就是不能拒绝呗,还说得这么可怜,听得胤祥心里酸酸涩涩的。


    胤祥起身,在前面跪下:“皇上信任,臣弟一定这辈子都当好您的眼睛耳朵。”


    胤禛感动地把十三扶起来,“朕早就知道,十三弟才是朕唯一的弟弟。”


    胤祥呆怔,没想到四哥反手把他架得更高。


    胤禛再次叹气:“并非是四哥要一味地往你身上加担子,十三弟莫不是忘了,我还有个昭宝要管呢。”


    胤祥深知四哥的难处,脑子一热说:“四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您尽管说。”


    胤禛微微一笑,这就好。


    “户部那边,你还是年前就去管上比较好,无论如何,得让十八万两撑过这个年啊。”


    胤祥无语凝噎。


    您还真有别的安排啊,四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客气了,他很想问问这个皇帝到底是给他当的还是给四哥当的。


    就在这时,内室隔断的月亮门边不知何时出现穿着里衣的弘昭。


    “爹,”小豆丁睡眼朦胧地嗒嗒嗒跑过来,“十三叔,你们怎么还不睡啊。”


    没娘只能跟着爹的孩子看起来让人心酸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