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美人茧(五)

作品:《长安有家点心铺

    李舒是和皇甫瑾、崔晏一块来的,崔晏还以为薛王又得了什么绝世珍宝要拿出来显摆一番,听李舒神秘兮兮地说不是绝世珍宝,而是绝世美人,顿时便有了兴趣。


    三人进府时,崔晏又用调侃的语气问皇甫瑾道,“你怎么没把那位小娘子也带过来长长见识?”


    “有绝世美人看还不够,还惦记我那位小朋友?”皇甫瑾也用调侃的语气反问道。


    崔晏笑笑,便不提这茬了。


    当三人走进后花园时,便闻到了一股莲香。


    这莲香一到晚上便更加浓郁了。


    崔晏闻了一下,感叹道:“还是这儿的莲花香~”


    “是吗,那你多闻闻,说不定晚上还能梦到像莲花一样香的美人。”皇甫瑾戏谑的神色中透着点淡淡的冷意,像是不喜欢这股香味。


    “或者是女鬼也说不定。”李舒幽幽说了一句。


    崔晏笑道:“鬼美人更妙~”


    “嗯~”李舒点头赞同。


    果然是能玩到一块的好朋友。


    到了宴会地点后,那股莲香浓郁得都有点熏人了,宴席就设在莲池旁,已经到达的客人正在池边欣赏那一朵朵鲜艳盛开的莲花,时不时要吟诵两句诗来称赞一下。


    崔晏也过去凑热闹,摇头晃脑地念了一首咏莲诗,被旁边的几位才子听见了,连连称赞,双方聊起莲花,很快便聊到一块去了。


    “皇叔怎么还不来,该不会是临时变卦,不想把美人给咱们看了吧?”李舒四处瞄了瞄,忽而眼神一亮,对皇甫瑾道,“人来了~”


    “薛王殿下到~”


    听见薛王来了,所有人都回到宴席上候着,不知是谁第一个瞧见了薛王身边的那位美人,顿时眼睛都看直了,接着这股默契便扩散开了,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前瞄,眼睛盯在那个婀娜多姿的身影上,移都移不开。


    之前那位取名的才子失神地望着那道款款而来的倩影,不禁喃喃念叨道:“原来真有神女下凡来了~”


    当薛王携美人在众人面前亮相时,全场鸦雀无声,一个个都看直了眼,崔晏也看得愣住了。


    李舒也失神了一下,又惊奇道,“还真的跟画像上一模一样。”


    皇甫瑾勾唇笑了一下,“殿下看见的是美人,我瞧着怎么是一具白骨?”


    听到最后两个字,李舒露出一脸感兴趣的神色,“难不成是用白骨变出来的?”


    “殿下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叫红粉骷髅,白骨皮肉,皆是虚妄。”皇甫瑾道。


    李舒露出一点狡猾的神色,“那你那位小朋友呢,也是虚妄?”


    皇甫瑾笑了笑,没回答。


    薛王见众人都是一副看傻了眼的模样,十分满意,不枉他花费心思举办了这样一场宴会。


    席间,瑶姬献舞一支,眼波流转,百般娇媚,万般多情。


    众人无不为之倾倒。


    舞毕,众人还久久不能回神。


    薛王伸手唤瑶姬过来,瑶姬款款走来,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抬手正要放上去,又淘气地收回手,步伐轻盈地跑到薛王下首的李舒身旁坐下,执起酒壶要为他倒酒,薛王甚为不悦,不禁厉声喊了一声瑶姬。


    瑶姬被吓了一跳,放下酒壶,哀怨地望了薛王一眼,掩面而去,薛王连忙追了过去。


    过了好久也不见薛王回来,想来是忙着哄美人去了,长吏过来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客套话,表示了一下歉意,宴会便散了。


    没过两天,一首首称赞瑶姬美貌的诗词歌赋横空出世,人人都想一睹这位绝世美人的风采。


    而薛王对瑶姬的宠爱又为人们增添了不少谈资。


    第一件事便是王妃被气回了娘家。


    自从得到瑶姬后,薛王对其千依百顺,无有不依,就算是天上的月亮,只要她想要,都会想办法摘给她。


    而瑶姬想要的第一件东西便是王妃住的院子。


    因为那座院子是府里最大的,所以她想要。


    薛王一开始还有点为难,瑶姬一哭,薛王立刻心软,让王妃搬到别的院子去住。


    王妃不堪受辱,回了娘家。


    第二件事便是薛王斥资二十万两在赏宝会上为瑶姬买了一件鲛绡。


    传闻鲛绡乃是南海鲛人所织,流光溢彩,轻若无物,浸水不湿。


    虽然瑶姬用着最名贵的胭脂水粉,穿着最上等的绫罗绸缎,但还是嫌衣裳不够好看,薛王便派人四处搜寻华美布料,听闻胡商赏宝会上有一件压轴之宝,乃是世所罕见的鲛绡,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瑶姬,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为她夺得此宝,成功博得美人一笑,


    那件鲛绡在赏宝会上起拍价便是十万两,每次加价一千两,薛王财大气粗,一出手就翻了一倍的价,无人敢与之相争,如愿得到宝物。


    瑶姬穿上那件鲛绡后,宛若神女下凡,愈发让薛王痴迷。


    第三件事便是瑶姬当街纵马。


    此事是沈绵亲眼所见。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在街上溜达,边走边看,准备淘两件小玩意回去收藏起来,隔老远就听见有人厉声高喝,“让开!让开!……”


    沈绵回头一看,见有人当街纵马,连忙闪开。


    女子的欢笑声一路传来,烂漫得宛若精灵一般。


    沈绵好奇地往马上的人瞧去,一看不禁惊了一下,这不是画上的那位美人吗!


    原来真可以种出来……


    忽地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骑在马上,抓住瑶姬手里的缰绳将马勒停。


    “夫人骑得这么快,当心摔了。”皇甫瑾露出一丝优雅的笑容。


    当薛王急匆匆地赶过来时,皇甫瑾正准备将瑶姬扶下马,薛王大喝一声,“你干什么!”,生怕皇甫瑾占了瑶姬的便宜。


    皇甫瑾便退到一旁,正好站到了沈绵旁边。


    “本王来扶你~”薛王一脸讨好地伸出手。


    瑶姬抬起手,水葱般细嫩的手指一指皇甫瑾,“我要他来扶。”


    薛王没有立刻同意,瑶姬就发起脾气来,薛王忙甜言蜜语地哄她。


    瑶姬非要皇甫瑾扶,否则就不下来,薛王没招了,一脸阴沉地转过头对皇甫瑾道,“你过来扶吧。”


    见皇甫瑾过来,瑶姬才露出笑颜,伸手让他抱自己下来,皇甫瑾依言照做。


    沈绵瞧着薛王那一脸猪肝色的面色,恨不得用眼神杀人,又默默对皇甫瑾的“色胆包天”表示了一下敬意,还真敢伸手去抱,不怕薛王抽出一把八十米的大刀砍他吗。


    “你来府里陪我好不好?”瑶姬拉着皇甫瑾的袖子撒娇道。


    薛王真忍不了了,拉着瑶姬上了马车走了。


    沈绵看着离开的马车,面露一丝困惑之色,这位美人和她想象得好像不太一样……


    忽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她莫名其妙地看了皇甫瑾一眼,他又抖了抖袖子,“闻闻看,香不香?”


    “。。。。。。”


    沈绵觉得自己也有点毛病,还真的凑近去闻了一下,好像是莲花的香气,又仔细闻了一下,微微一皱眉,怎么好像还带着点腥气?


    “那位美人,薛王怕是无福消受。”皇甫瑾收回袖子,嘴角勾起的丝笑中带着点淡淡的冷意。


    ……


    瑶姬回到府里后,就吵着闹着要刚才在大街上抱她下马的那位郎君来府里陪她。


    薛王怎么哄都没用。


    瑶姬大发了一通脾气,把屋里的东西都摔了。


    薛王也不敢进去,过了会儿,听到屋里没动静了,才敢过来瞧一瞧,这一瞧可把他心疼坏了。


    瑶姬伏在榻上哭泣,哭声哀婉动人。


    薛王连忙进来哄人,哄了好一会儿才将人哄好,瑶姬转过身来看他时,脸上破涕为笑,一点泪痕都没有,但薛王也不会注意到这些,只要把人哄高兴了就行。


    瑶姬说想去皇宫里玩,薛王连忙答应。


    答应下来后又有些后悔了,要是陛下见到了瑶姬,会不会就把人纳入后宫了……


    但他答都答应了,若是再反悔,人肯定又哄不好了。


    左右为难,薛王不禁叹了一口气。


    “王爷为何叹气,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看着瑶姬那张天真烂漫的脸,薛王愈发舍不得,便将心中的顾虑都对她说了。


    瑶姬烂漫一笑,“那王爷当陛下不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被人抢走了。”


    薛王听见前半句话先是大吃一惊,听到后半句话又不禁心动。


    “王爷要是当了陛下,那我就是皇后,就不会被别人抢走了,就能一直陪着王爷了。”瑶姬靠在薛王怀里用天真烂漫的声音说道。


    薛王没有做声,但眼神里却渐渐显露出了一点野心。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薛王经常秘邀心腹大臣来府中议事。


    瑶姬总是会用天真烂漫的声音问他,自己什么时候能当皇后,薛王总会回答说快了,每当这时瑶姬就会展露笑颜。


    薛王的野心日益活泛,在心腹面前总是话里话外地暗示陛下春秋已高,太子不知能不能担当大任。


    那几名心腹也揣摩出了薛王的意思,但毕竟是抄家灭祖掉脑袋的事,也不敢轻易发表意见,只当没听明白。


    但有一人想要这险中富贵,若是成功,那便是一步登天,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于是便给薛王献上了一个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薛王听后喜不自禁,暗中依计行事,先以重金收买了太子身边的一名侍从,让他以太子的名义向陛下进献酒食。


    到时候一经尚食局试毒检验,就会检测出酒菜里下了毒,太子谋反的罪名就坐实了,到时陛下肯定会伤心过度,忧思成疾,之后再细细筹谋,病逝就显得顺理成章了,而那时薛王也培植起来了自己的势力,又有遗诏在手,登基自然也是名正言顺。


    两人都觉得此计天衣无缝,甚是妙哉,也没想想这其中有多少不妥之处,难道下毒的事败露后就没人会审问那名侍从吗?难道陛下除了太子之外就没有其他皇子了吗?难道文物百官不会质疑遗诏的真实性吗?……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献上酒食的第二天,禁军就包围了王府。


    此时薛王正在莲心池边的亭子里搂着瑶姬赏莲花,还得意洋洋地将自己的计划说给她听,许诺她马上就能当皇后了。


    直到长吏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禀报道:“王爷不好了!禁军来了!”


    薛王吓得心肝一颤,手上那只青玉九龙尊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摔碎了,如同心里做的美梦一般,咔嚓一声就破灭了。


    瑶姬也被吓跑了,薛王还傻愣愣地呆坐着。


    那道倩影往莲心池而去,莲花随风摇曳,刚遮挡了一下那道倩影,人就忽地不见了。


    “王爷?王爷?……”


    薛王回过神后,马上让长吏去把府中护卫召集过来,又发现瑶姬不见了,又让长吏赶快去找人。


    长吏也不知道该先办哪件事,耽搁了一下,就被薛王大吼一声,连忙去了,刚从亭子出来就吓得脸色一变,连忙回来禀报道,“王爷,人来了!”


    薛王回头看见一队披甲戴胄的禁军,吓得心肝又是一颤。


    见领头的是皇甫瑾,他心里的预感就更不好了。


    过来后,皇甫瑾扬手示意了一下,两名禁军将那名战战兢兢的侍从带到薛王面前,对方当场指认薛王,将收买一事和盘托出,半点都不敢隐瞒。


    薛王矢口否认,坚称绝无此事,都是对方栽赃陷害。


    见薛王还死鸭子嘴硬,皇甫瑾又扬手示意了一下,让人把那名献计的心腹押过来了。


    对方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薛王身上,声称是受薛王胁迫,为了全家老小能活命,才不得不同流合污,还抖露出薛王在府中私制龙袍。


    薛王气得脸红脖子粗,大声嚷嚷着是诬告,自己从来没做过这些事,都是小人栽赃!


    “这些话,王爷还是亲自去跟陛下说吧。”皇甫瑾一声令下,“带走。”


    两名禁军刚上前,薛王大喝一声:“谁敢动本王!”


    皇甫瑾扬了一下手,两名禁军上前抓人,薛王落荒而逃,跑出亭子时脚下一滑,咕咚一下滚到了地上,一抬头看到皇甫瑾站在面前,又一脸丧气地垂下头,知道自己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