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作品:《冷淡的男频文路人甲他怀孕了

    “颜喻,四年前刚开始跟你做朋友,我觉得你哪里都好。脾气好,性格好,专业好,我还想着我怎么这么幸运,居然能遇到你这么完美的人。可现在我明白了——”电话里温柔悲伤的男声一顿,声音停了好久,才极轻地哼笑一声,“全都是假的,你就是最冷漠的那种人。”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颜喻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尸检报告,仿佛那哭声与他无关。


    片刻后,方茸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我总是找你替我相亲,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但我也希望你明白,我是实在被家里逼得没办法了,才不得不向你开口……而且我也没骗过你!我之所以总是跟你提我的相亲对象,是因为我再把你当许愿池里的王八许愿——我真的觉得你有点玄学在身上——


    “有时我跟你说的那些不想见的相亲对象,只要把详细资料告诉你,他就会自动消失,我妈再也没提过让我相亲。我没想到只是跟你抱怨一两句,会这么打扰你……会让你这么生气,真的不好意思啊颜喻。”


    颜喻清秀的眉宇微微蹙起,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尸检报告。


    他刚刚是被那个项文远磨得有点烦,跟方茸说话的声音大了些、态度也差了些。


    但也不至于是方茸口中的“这么生气”吧?


    只听方茸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咱们以后不要当最好的朋友了,就当普通熟人好了——我以后绝不会再跟你提我的相亲对象,你不要讨厌我。”


    “……方茸,”颜喻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才叫了方茸的名字,电话就被挂断了。


    颜喻叹了口气,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静坐半分钟,又重新戴上眼镜,投入到工作中去。


    直到下班,他再也没有碰过手机。


    方茸是他穿书后唯一的朋友。如今以这种方式“被控诉”,颜喻不能说毫无触动。


    然而他的人生里,看着一众亲友来来走走,他从未出言挽留。


    只是方茸不知道,这种冷漠不是天生的,而是一种生存的本能。在这个陌生的书穿世界里,过度投入感情无异于自取灭亡。他像一只谨慎的刺猬,用冷漠的尖刺包裹住柔软的内心,不让任何人靠近。


    正因为怕麻烦,所以当这位泡在蜜罐里的小少爷四年来不断软磨硬泡,想让颜喻替他相亲时,颜喻从来只是静静听着,从不轻易承诺,或是当面答应什么——他享受那种随时可以撤退,不答应就不会背负强烈责任感的轻松,所以现在想来,或许正是这种从不正面回应、不冷不热的态度,最终让方茸感到了寒心。


    但颜喻并不后悔。


    他始终相信,人与人之间最舒服的关系,就是保持适当的距离。


    他本就是穿书来的路人甲,若是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自打穿进这本《都市休闲我为峰》的男频小说,颜喻的生活就被系统发布的日常任务填满,全是些无关小说主线的琐碎日常。于是他干脆借着做“帮朋友一个小忙”的任务机会,不动声色地替方茸解决那些麻烦——他用方茸的名字和身份去见那些相亲对象,自己则隐在暗处,扮演着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行事谨慎,几乎从未被识破。大多数人在见过“方茸”之后,都会因为各种原因主动退出——颜喻太懂得如何投其所恶。


    面对挑剔的对象,他会详述法医工作的细节;


    面对控制欲强的,他会展现骨子里的倔强;


    面对自我中心的,他则比对方更加自我为中心。


    这套流程他执行得天衣无缝,四年来只有两个人看穿了他的伪装。


    一次是三年前的陈戡。


    陈戡太敏锐,第一次见面就识破了他的假身份,两人后来顺水推舟地从炮友发展到情人,谈了半年,觉得不合适,又平静分手。


    另一次就是最近的项文远。


    这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不仅查清了他的真实身份,还粘着他不放,着实让人心烦。


    下班时间一到,颜喻准时收拾东西离开。


    他坐进驾驶座,刚发动车子驶出单位大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项文远。


    颜喻接起电话,顺手点了免提,语气平淡:


    “我脾气好,我脾气包好的。”


    颜喻一脚油门轰到底,猛地别过那辆违规超他的轿车,单手搭着方向盘,对着电话那头道:


    “不过,我是跟死人打交道的。脾气好不好、秉性改不改,也就那么着了,您不一样,您这一路升官进爵的,没见过几次面,就已经开始教我做事了。


    “怎么?我是你的下属吗?”


    电话那头,项文远的声线顿了顿,讨好的意味很明显:


    “颜喻,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啊,我让你跟领导搞好关系,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而且颜喻——”项文远的语气愈发恳切,近乎洗脑:“我是全心全意为我们的共同未来打算,不是要教你做事!我就劝你改改脾气秉性,我有错吗?”


    颜喻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望着挡风玻璃上的雨幕。


    漠然。


    直至颜喻独自静了半晌,才声色薄凉地开了口:


    “项文远,咱们还是算了吧。”


    而当项文远听到他的拒绝,语气里掺了点“恨铁不成钢”的诚心,仿佛很遗憾道:


    “颜喻,我希望你再仔细想想,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更何况,像你这种母胎单身,能找到我这样的,已经很好了!”


    项文远这一长串掏心掏肺地说完,颜喻的车子驶过一盏路灯,暖黄的光瞬间漫进车厢。


    后视镜里,颜喻那张平静淡漠的脸上,浮起了锐利的不悦。


    “谁告诉你我是母胎单身?”


    “你妈说的。”


    “你谈恋爱约炮,还跟你妈说?”


    “……”


    项文远这边哽了一下,便听颜喻的声线极其冷淡:


    “我也没你想象得那么正经,我谈过的对象,多了去了。”


    “颜喻,你没必要为了拒绝我,编这种连自己都不信的话,”项文远讨好的声线严肃起来,带着一种“我很了解你”的笃定,“我知道你的生活作风多检点,每天除了上班就是上班,连社交都很少。”


    这份“了解”,其实是他暗中调查来的。


    颜喻听了非但没恼,语气反而更无所谓,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骗你做什么,不如你再查查?我上一个,现在还在同一所大楼上班——怎么,你查不到吗?”


    项文远闻言,语气里多了点探究,甚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上一个?前任?睡过的那种?”


    “我说没睡过,你信吗?”


    “我信。”项文远答得飞快,像早就认定了答案。


    说着,颜喻把车安稳驶入停车位,熄了火,反手去兜里掏烟盒。他薄瘦修长的手臂搭在车窗上,捏着空烟盒轻轻摩挲,心中嗤笑一声。


    这人倒挺有“洁癖”。


    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追着问别人洁不洁、处不处?


    以为自己是没毕业的高中生么?


    “那让你失望了,我跟每一任对象确认关系前,都会要他们的体检报告,然后上床,上完床再决定要不要谈。”他说着还停了停,刻意放缓了语速,像在陈述一个常识:“项先生,知道我为什么没问你要体检报告吗?”


    项文远没说话,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却明显重。


    但闻颜喻好听清冽的声线,慢条斯理地说道:“因为你看着就不行,跟你交往,我还不如去找上一个呢。”


    哪个男人能忍被中意的对象说“不行”?


    项文远的怒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上一个很行?是灵能比我强,还是职级比我高?”


    颜喻面无表情,语气里却已有不耐:“你不是能查吗?自己去查啊,问我干嘛?”


    也不待项文远回答,颜喻直接挂断了电话。


    有些人,你好声好气跟他说话,他觉得能在你这儿撒野。


    非得把话说得难听了,那把贱骨头才舒坦。


    颜喻修长的指节无意识地捏着那个空烟盒,用力将它揉成一团,深吸一口气,把烟盒扔进杂物箱——


    “砰!”


    一声重响。


    杂物箱被暴力合上。


    ——颜喻最近的心情的确很不美妙。


    只见他瘦削苍白的腕骨紧紧地抵在黑色的方向盘上,露出了一截皮肤,毫无血色地泛着白。


    而手腕横纹处。


    一丝赤红的血线,宛如有生命一般,蜿蜒爬上那截漂亮的手腕。


    颜喻想了想,还是没抽烟。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咖啡外卖,又换成奶茶,最后还是什么都没点,径直冒雨回到刑侦队大楼。在茶水间接了杯热水,他带着一身湿气走进办公室。


    锁上门。


    先拿了点镇痛药,取出三粒,顺着热水吞下,靠着椅子上缓了一会,直到手腕的痛感减轻,才抽出桌子上的某件卷宗,接着上午的内容,从头到尾开始审核。


    他中午出了个现场,如今继续之前没完成的工作。


    *


    与此同时。


    刑侦支队食堂。


    二大队的队长朱确,正慢悠悠搅着餐盘边那杯豆浆,眼睛不时往食堂门口瞟。


    眼见陈戡拎着两份饭盒大步走过,近一米九的高挑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身后还跟着两个刚吃饱的年轻下属,朱确一伸手,连忙把人拦了下来。


    “啧!戡啊,别急着走,跟你说个事!”


    朱确顺手把陈戡让到旁边人少的座位,“刚才京上某处的项文远,打了个电话给我,说是想了解下我们这儿的情况。”


    陈戡高大的身形被老大哥一抱,微微皱眉:“项文远?他跟我们工作上能有什么联系?”


    朱确吸了口豆浆:“哎!工作上没联系,感情上能联系啊——你知道,这人跟我打听的谁不?”


    陈戡早就习惯了朱确这卖关子的德行,“不说就算了,我对八卦也没兴趣。”


    抬脚就要走。


    “——他问的是颜喻!”朱确这人肚子里从来藏不住八卦,见有人凑过来,又补充说:“你说巧不巧?这俩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前几天相亲居然相上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竖着耳朵、本来在吃饭的二队同事,也呲着大牙凑近了些。


    陈戡身后那两个队员亮着眼睛,交换了个眼神。


    陈戡原本已迈出去的半步,不着痕迹地收回来。


    “妈耶!还有这么巧的事?”


    “相上了?相上是啥意思?”


    “是那个项处长?”


    “天哪,我们颜主任怎么能看上那种人?”


    只听朱确更正:“——不是颜喻相上他了,是他俩相亲碰上了。这项处刚刚打电话跟我问呢,说听说,在咱们同一所办公大楼里,有个小颜的‘前任’!我这么仔细一想,咱大楼里谁跟谁有事儿,那我是最清楚的,小颜自从进咱们这儿以来,就没谈过恋爱,像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儿,连咱们这都没半点风声,他怎么会‘听说’呢?”


    有人扒着饭一边含糊接茬:“会不会是外面有人造谣?”


    李哥也凑趣:“或者是颜主任来咱这儿之前谈的?”


    “不对不对,”朱确摆着手,“我估计颜喻那性子,应该是嫌那姓项的烦了,聊着聊着,随口拿瞎话搪塞他,就给自己在咱们楼,编出来个前任。”


    陈戡握着打包袋的手一紧,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唯独肩背线条不着痕迹地绷紧。


    他问得不咸不淡,好似完全不关心:


    “所以你怎么说?”


    朱确正是热衷于给年轻人拉红线的年纪,又是明显胳膊肘往里拐的:“啧,那姓项的,怎么可能配得上咱们小颜?那我当然是顺着小颜的话说啊!”他理所当然地抬高了胳膊,与比他高了半个头的陈戡勾肩搭背地商量着:“——所以戡啊,我拿你当了下挡箭牌,也那么话赶话地随口一扯,就跟他说,你是小颜前任了。”


    ?


    。。。


    陈戡的眸色一凛。


    只见他的喉结明显动了动,唇线也明显抿紧了,眉头瞬间压得很深。


    然而有听热闹话的,已经哈哈哈地笑了出来。


    朱确见陈戡这副神色,笑呵呵道:“欸,我知道你和颜喻不熟,关系也挺一般,但老大哥吃了这么多年的米,还是看得出来,你其实对小颜肯定挺有好感……”


    “——哎哎哎!不可能!他俩最不对付了!”老朱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戡身后那个李哥给打断了,“之前团建的时候,我可撮合过他俩,您知道咱陈队喝醉了,说的什么吗?”


    “啥?”


    “他说!‘颜喻,狗都不谈’!”


    老朱倒抽一口凉气:“啧,你小子咋说话呢?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等着给颜喻当狗吗?”


    陈戡闻言挑了挑眉,唇边带着点微弱的笑意,眼中却没什么温度:


    “是啊,他外面的狗多的是。


    “你们慢聊,一队还有事,不奉陪。”


    话音未落。


    陈戡便拎着他的两盒饭,快步出了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