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侧门无风自开。


    苏元小心翼翼侧身而入,不敢有丝毫僭越。


    院中一派秋风萧瑟的景象,


    小小凉亭,竟堆满了落叶。


    一位白袍清矍老者,正在跟自己下棋。


    苏元看着这番场景,不由得摇头苦笑。


    这洞府,昔日也算门庭若市,如今却门可罗雀,如此冷清。


    自己这恩师什么都好,就是书生意气太重了些。


    明明权力欲望炽烈如火,却摆出一副孤芳自赏的模样。


    苏元不敢多耽误,连忙自怀中取出一包好茶。


    熟练地烧上水,倒好茶,递到老者手边。


    “恩师,您尝尝这茶水,取自西方庚金辛金之精,又有文武火熬炼七七四十九日,自有一股子锋锐。”


    老者放下手中的白子,


    握起茶杯,感受着手中的金芒,却没有喝茶,只是淡淡言道。


    “小苏啊,你不忙南天门的事儿,来找我这赋闲的老头子作甚?”


    “项目的尾款和预付款都拿到了没?需不需要老夫去卖卖老脸?”


    苏元心里一紧,这话听着像是恩师为自己着想,


    其实分明是在敲打自己无事不登三宝殿。


    苏元连忙解释道。


    “哎呦我的恩师,您日理万机,还挂记我这点小事儿?”


    “再说了,没事就不能看望看望您?钱我早就拿到了!我啊,就是专程来看看您。”


    老者这才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赞道。


    “好茶,好茶。喝上一口,如同吞了刀子一般。你小子有心了。”


    苏元暗暗松了口气,身子也放松了些。


    他又殷勤地斟满一杯,话头一转,开始拉近距离。


    “当年若不是恩师点将,我还在瑶池三期项目测量放线呢。”


    “当然,测量放线也没什么不好,但是项目管理对我来说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一句话,似乎将老者拉回了过往。


    当年瑶池扩建项目,正是眼前这年轻力士拦住他,


    坚持要他戴上安全帽才许过路,那份刚直不阿,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老者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轻叹一声。


    “难为你了。老夫如今犯下弥天大错,你倒是不嫌弃老头子。”


    苏元连忙道。


    “恩师言重了!你那算什么错?说白了,你们这不都是内斗么。”


    老者摇头苦笑道。


    “孙悟空反出天庭,总得有人担责。除了当时奉命招抚他上天的老夫,还有谁更合适?”


    “这不,猴子前脚刚走,后脚老夫就赋闲在家喽。”


    苏元识趣地没有接这茬,这种涉及高层斗争的话,听听就好,胡乱插嘴,是要死人的。


    他知趣地岔开话题,说起了早上刚打探到的消息。


    “听说那妖猴在花果山扯起了‘齐天大圣’的大旗,啸聚山林,不得了哇!”


    老者握着茶杯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猴子疯了么?陛下如何能容得下他如此僭越行径?”


    苏元道。


    “恩师猜得没错。早上陛下雷霆震怒,命令李天王亲自下界,三太子也一同出征,擒拿妖猴。”


    老者嘴角勾起一丝嗤笑。


    “他们家父慈子孝,自是不能分开行事。只可惜那天生地养的妖猴,百年苦修,怕是要化为灰灰了。”


    苏元心里默默吐槽:那猴子修行好像也没那么苦吧?


    嘴上却说:“恩师,弟子还是觉得,您要早做打算才好。”


    老者抬眼:“什么打算?”


    苏元压低声音。


    “如果,我是说,如果天王此行,未能竟全功,甚至被妖猴击退,那……”


    老者眉头紧锁,断然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巨灵神、药叉将、鱼叉将那种草包不提,三太子乃天界数得上的悍将,对付一个妖猴还不是手到擒来?”


    苏元连忙解释。


    “弟子当然不是说三太子无能。只是劝恩师,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若真是征伐失败,朝中政策必是由战转和。”


    “届时若陛下再令天使下界招抚……”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老者,


    “除了您这位德高望重,自成风骨的太白金星,还有谁更合适么?”


    说罢,苏元不动声色地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放在小几上。


    太白金星面色骤然一变,盯着那袋子:


    “你这是何意?”


    苏元见太白金星张嘴反问而非直接送客,心下大定。


    不怕你问,就怕你问都不问直接赶我出去。


    苏元满脸真诚,掏心掏肺道。


    “恩师,弟子深知您素来高风亮节,不喜这些俗物。”


    “但俗话说得好‘人事即政治啊’。您若想施展胸中抱负,少不得财来财往,打点上下。”


    “这权当是弟子孝敬您的一番心意,祝您早日大展拳脚,青云直上。”


    太白金星沉默良久,目光在苏元和储物袋之间逡巡。


    终于,一道白光闪过,几上的储物袋消失不见。


    “若真有招抚一事……”


    太白金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老夫这里还缺个副使,你也该动一动了,天天在工地上泡着,像个什么样子。”


    苏元嘿嘿一笑:


    “这不是为天庭基建事业添砖加瓦么。”


    “你啊,”


    太白用手点了点苏元,


    “哪都好,就是这心思掉进了钱眼里。在天庭,终究还是以修为为尊。”


    “恩师放心!”


    苏元立刻挺直腰板,


    “弟子今日苦修悟道,不敢懈怠,如今已臻天仙巅峰。”


    他伸出手臂,


    “恩师您摸摸脉?”


    太白金星伸出两指,搭在苏元腕上。


    天庭之中,神识禁绝,只能以自身修为探知对方。


    片刻,太白感受到苏元体内灵气磅礴精纯,根基扎实无比,微微颔首,话锋也轻松了些,开始闲聊家常。


    “我听说,前几日王灵官将你拦下了?可是为难于你?”


    苏元心中凛然:宦海沉浮的老狐狸,果然嗅觉敏锐,天庭大小事都瞒不过他。


    “没什么,一些小误会罢了。”


    他含糊道。


    “放手去干。”


    太白金星只说了四个字,话中的站台背书之意,溢于言表。


    这时,他袖中一物微亮,是一块传讯玉符。


    太白瞥了一眼:


    “巧了,天庭中枢办发的会议通知。后天上午的直播捉妖大会,你随老夫同去观战。是战是和,届时可定。”


    苏元躬身:“弟子遵命。”


    走出小院,苏元心中只有一句话。


    没有花钱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