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沉默的攀登者

作品:《饥荒年,上山打猎带嫂嫂吃肉

    夜色并不是纯黑的,在海拔千米的绝壁之上,夜是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灰蓝。


    大剑山的摩天崖,像是一面被天神遗忘的墓碑,垂直切断了剑门关的侧翼。


    这里没有树木,没有猿猴的啼叫,只有凛冽的山风像刀片一样,不知疲倦地剐蹭着岩石,发出呜呜的低鸣。


    “叮。”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瞬间被狂风吞没。


    阿蛮单手悬挂在半空中,脚下是漆黑一片的万丈深渊。


    她嘴里咬着一把短匕首,左手死死扣住岩缝,右手举着特制的铁锤,小心翼翼地敲击着那一枚精钢岩钉。


    铁锤的锤头被厚厚的棉布包裹了几层,为的就是消除这金属撞击的声音。


    “呼……”


    阿蛮吐出一口白气,试着拽了拽刚刚钉进去的岩钉,纹丝不动。


    “稳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然后熟练地将腰间的保险扣挂了上去。


    那根由蚕丝和牛筋绞合、浸泡了桐油的细绳,在这一刻成了连接生与死的唯一脐带。


    在这个高度,人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指尖触碰岩石的冰冷、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产生的酸胀,还有那一阵阵试图将人卷下深渊的侧风,都在考验着这位来自大山的女儿。


    “猴三,跟上。”


    阿蛮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抖动了两下绳索,这是约定好的暗号。


    在她的下方五米处,一个身形瘦削的汉子正贴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是军中最好的斥候,平日里飞檐走壁不在话下,但面对这九十度的垂直天险,本能的恐惧还是让他的小腿肚子在微微打颤。


    “别往下看。”


    那个汉子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他能感觉到头顶那根绳索传来的拉力,那是阿蛮的力量,也是柳如眉那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设计出的工业奇迹。


    如果不是这轻便且坚韧的绳索,如果不是这能死死咬住岩石的钢钉,他们这群人早就变成山谷里的肉泥了。


    攀登是枯燥的,也是煎熬的。


    每一米的高度,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体力。


    汗水湿透了内衫,被山风一吹,便成了贴在身上的冰甲。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队伍已经爬升到了摩天崖的中段。


    这里有一块向外凸出的岩石,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平台,大约只能容纳两只鹰筑巢的大小。


    阿蛮翻身上了平台,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必须在这里重新布置滑轮组的中继点,否则绳索太长,摩擦力会大到让人绝望。


    就在她刚刚稳住身形,准备去解腰间的挂扣时,异变突生。


    “嘎——!”


    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嘶鸣,毫无征兆地在阿蛮耳边炸响。


    那不是人的声音,而是某种猛禽被打扰了清梦后的暴怒。


    阿蛮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紧接着,左肩处传来一阵剧痛。


    巨大的利爪如同钢钩一般,狠狠地抓进了她的皮肉里。


    是一只金雕!


    这处凸出的岩石平台,恰好是这只空中霸主的巢穴。


    在这样漆黑的夜里,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显然激怒了这位领地意识极强的猛禽。


    巨大的翅膀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拍打,带起的劲风几乎让阿蛮站立不稳。


    “该死!”


    阿蛮心中一惊,但并没有慌乱。


    她此时半个身子还悬在外面,若是松手,必然坠崖;若是大声呼喊,必然惊动下方的守军。


    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阿蛮展现出了她在深山老林里练就的顶级猎手本能。


    她没有去拔刀,因为拔刀需要时间,而且容易伤到绳索。


    她也没有试图去推开金雕,因为反作用力会让她失去平衡。


    阿蛮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她猛地侧过头,一口咬住了金雕那覆盖着厚厚羽毛的脖颈!


    牙齿是人类最原始的武器。


    “呜——”


    金雕吃痛,利爪抓得更紧,巨大的喙狠狠啄向阿蛮的眼睛。


    阿蛮猛地偏头,那如铁钩般的喙擦着她的太阳穴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就是现在!


    趁着金雕攻击落空的瞬间,阿蛮腾出的右手闪电般探出,并不是去拔刀,而是一把扼住了金雕的咽喉。


    那只手并不粗壮,甚至有些纤细,但此时却爆发出了惊人的指力。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金雕那疯狂拍打的翅膀骤然僵硬,随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时间,却凶险万分。


    阿蛮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和鲜血混在一起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死死抓着那只金雕的尸体。


    如果在这种高度让一只几十斤重的金雕掉下去,那砸在岩石上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会像打雷一样响。


    “呼……呼……”


    阿蛮靠在岩壁上,调整着呼吸。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她甚至顾不上去查看。


    她从腰间解下一根细绳,将金雕的尸体牢牢绑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防止它坠落。


    “下辈子投胎做只鸡吧,别在这鬼地方安家了。”


    阿蛮低声嘟囔了一句,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再次拽动了那根连接着下方战友的信号绳。


    两下抖动。


    意思是:安全,继续。


    下方的山鬼队员们并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感觉到绳索停顿了片刻,然后又坚定地向上拉去。


    这种沉默的信任,在绝壁之上显得格外厚重。


    ……


    当东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的时候,摩天崖顶的风似乎变小了一些。


    最后一块岩石的边缘,一只满是伤痕和泥土的手伸了出来,紧紧扣住了边缘。


    紧接着,阿蛮那张虽然疲惫却依旧桀骜的脸露了出来。


    她猛地发力,整个人翻滚着跃上了崖顶。


    “到了……”


    阿蛮呈大字型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稀薄的空气。


    这不仅是身体的透支,更是精神上的解脱。


    这一夜,她像是在地狱的边缘跳了一支舞。


    随后,第二个,第三个……


    一百名山鬼队员,陆陆续续地翻了上来。


    他们每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有人瘫坐在地,有人默默流泪,但在看到彼此的时候,眼中都闪烁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别躺着!都起来!”


    阿蛮只是休息了片刻,便挣扎着爬了起来。


    她走到悬崖边,往下看去。


    透过黎明前的薄雾,那座曾经让他们感到绝望的剑门关,此刻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玩具模型,静静地趴在脚下。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关楼后的兵营、粮仓,甚至能看到苏宇为了防备正面进攻而布置的一道道毒烟防线。


    那些防线在正面看来固若金汤,但在这种上帝视角的俯瞰下,却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苏宇防住了前面,防住了下面,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咱们会站在他的头顶上撒尿。”


    阿蛮咧嘴一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猴三,带几个人警戒。”


    “鲁锤子教的大壮呢?过来!”


    那名叫做大壮的小工兵背着重重的滑轮组,踉跄着跑过来。


    “阿蛮姐,我在!”


    “找地方,打桩!”阿蛮指着崖顶几块巨大的花岗岩,“把滑轮组架起来!风哥还在下面等着咱们给他开门呢!”


    “是!”


    大壮从背包里掏出秦风特意交代的水平仪和钻头,开始寻找最佳的受力点。


    阿蛮站在崖边,迎着初升的朝阳,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小的红色三角旗。


    她并没有挥舞,只是将其插在了一块面向山下的显眼岩石缝隙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