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一步错,步步错

作品:《饥荒年,上山打猎带嫂嫂吃肉

    黑鸦谷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漫天飞舞的不是预想中的血雨腥风,而是金黄色的稻草。


    它们在晨光与硝烟中盘旋、飘落,有些挂在了峭壁的枯枝上,有些落在了南军士兵惊愕的脸上。


    那是一种极具讽刺意味的轻盈。


    苏宇站在高处的岩石后,原本指着地图运筹帷幄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扣住粗糙的岩面,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失态地大喊大叫。


    作为一名以智谋著称的策士,当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那种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草人……”


    苏宇喃喃自语,目光从那一具具破碎的假人身上扫过。


    就在这时,谷底那死寂的车阵中,突然传来了一声不合时宜的、粗犷的大笑。


    “哈哈哈哈!上面的孙子们!这草扎的爷爷,砸得过瘾吗?”


    裴元虎猛地掀开那一层用来伪装的车板,从车底钻了出来。


    他灰头土脸,手里却举着一支燃烧的火把,在那阴暗的谷底显得格外刺眼。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送礼,那俺老裴也给你们回个礼!”


    裴元虎将手中的火把,狠狠地扔向了离他最近的一辆装满稻草人的大车。


    那里早就淋满了引火的油脂。


    “呼——!!”


    火焰瞬间腾起,如同一条贪婪的火蛇,顺着连接各车的绳索和干草,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后蔓延。


    “轰!轰!轰!”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这支绵延数里的庞大军队,就变成了一条蜿蜒的火龙。


    熊熊烈火照亮了昏暗的峡谷,也照亮了裴元虎那张满是嘲讽的脸,更照亮了那些在大火中逐渐化为灰烬的稻草人。


    那一刻,所有的南军士兵都看清了。


    他们耗费了无数箭矢、滚木,甚至动用了封路的断龙石,费尽心机要埋葬的,竟然真的只是一堆草!


    “假的……全是假的……”


    苏宇身旁的校尉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岩石上。


    这不仅仅是战术上的被骗,更是一种智商上的公开处刑。


    然而,更致命的打击紧随其后。


    “轰隆隆——!!”


    就在这满谷烈火燃烧的同时,远处,那是白帝城的方向,传来了一连串沉闷而密集的雷声。


    那不是春雷。


    苏宇太熟悉那个声音了。


    那是秦氏工坊的重炮齐射时特有的轰鸣,那是他在夔门绝壁上听过的、来自工业文明的咆哮。


    这声音穿透了群山,穿透了迷雾,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苏宇的心口。


    “白帝城……”


    苏宇的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意。


    “原来如此。”


    “张松年是死间,你将计就计。磷火令箭是诱饵,你反客为主。”


    苏宇闭上眼睛,脑海中那张西川地图瞬间浮现,所有的路线、关隘、河流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既然黑鸦谷是假的,那秦风的主力在哪里?


    正面强攻?不可能,那是绞肉机。


    剩下的只有一条路。


    “梅溪河……”苏宇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动,“那条断头河?那条枯水期全是乱石的死路?”


    “他怎么可能过得去?那里根本行不了船!”


    “除非……”


    苏宇看着谷底那还在燃烧的烈火,想起了秦风在夔门炸开神像的手段,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除非他根本没打算顺着河走,他是把河给炸开了!”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苏宇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算尽了人心,算尽了地利,但他算不到秦风那种要把天地都按照自己意愿去改造的工业霸权。


    他在棋盘上下棋,秦风却直接掀了桌子,还用棋盘砸了他的头。


    “苏先生!白帝城方向火光冲天!那是咱们的粮草和根基啊!”


    旁边的将领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大喊,“咱们中计了!调虎离山!咱们才是那只被调出来的傻虎!”


    苏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


    此时此刻,后悔、愤怒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作为主帅,他必须止损。


    “传令!”


    苏宇的声音虽然沙哑,却依然保持着最后的一丝冷静。


    “全军后队变前队,立刻回援白帝城!”


    “丢掉所有的重型器械!滚木礌石全都不要了!轻装急行!一定要在秦风彻底占领白帝城之前赶回去!”


    “快!”


    然而,命令虽然下达了,但现实却给了苏宇最后的一记重击。


    黑鸦谷,是一条狭长的死地。


    进来的时候,为了隐蔽和伏击,大军排成了一字长蛇阵。


    此刻要在这狭窄的山道上掉头,谈何容易?


    再加上刚才为了封死秦军的退路,苏宇亲自下令放下了断龙石,堵住了谷口。


    现在,这块用来关门打狗的石头,却成了堵死他们自己回援之路的拦路虎。


    “先生……路堵了……人太多,挤在一起动不了啊!”


    校尉看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队伍,绝望地喊道。


    狭窄的山路上,数万大军挤在一起。


    前队要后撤,后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往前涌。战马受惊嘶鸣,士兵互相推搡践踏。


    原本令行禁止的精锐之师,因为这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地理困境,瞬间变成了一群没头的苍蝇。


    “让开!都让开!”


    “别挤了!白帝城着火了!”


    “回不去啊!前面堵死了!”


    ……


    恐慌在蔓延,士气在崩塌。


    苏宇站在高处,看着这混乱不堪的一幕,看着那因为自己算无遗策而造成的绝境。


    他那身象征着智者风范的灰袍,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萧索。


    他不仅输了这一阵,更输掉了作为谋士最骄傲的资本,那就是对局势的掌控。


    “一步错,步步错。”


    苏宇望着远处白帝城方向腾起的黑烟,那是他的粮草,也是他入川以来所有的心血。


    “秦风,你用五千个草人,换了我一座白帝城。”


    “这笔买卖……你做得真绝。”


    他知道,即便现在赶回去,恐怕也只能看到一座插满秦字大旗的城池了。


    但他不能停。


    “哪怕是用爬的,也要给我爬回去!”苏宇拔出佩剑,厉声喝道,“乱军心者斩!全速回援!”


    山谷中,烈火还在燃烧,映照着这位智者仓皇而狼狈的背影。


    而在那烈火的另一端,白帝城的城头,另一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