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馒头攻势

作品:《饥荒年,上山打猎带嫂嫂吃肉

    金陵城的上空,阴云密布。


    原本湿润的东南风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来自西北的干冷气流。


    这风不仅吹散了城头的雾气,也吹来了一只奇怪的大鸟。


    那是一只巨大的蜈蚣风筝,做工精细,在此刻肃杀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它晃晃悠悠地越过城墙,越过惊慌失措的禁军头顶,最后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一头栽进了王府的花园里。


    “什么东西?”刘昱正坐在花园的凉亭里自斟自饮。


    他只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头发也没束,赤着脚,疯疯癫癫的样子。


    几个太监战战兢兢地跑过去,将风筝解开,取下了挂在风筝尾巴上的那个大包裹。


    包裹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呈上来。”刘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包裹在石桌上被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被火药烧得千疮百孔的大红法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的火焰纹路依然清晰可辨——那是明尊教主张无妄的法衣。


    法袍下面,压着一面残破的旗帜,旗面上那个狰狞的“火”字被撕成了两半。


    而在最底下,是一张简单的字条,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张无妄已去见阎王,特送此物,以此为信。西门已开,王爷何时上路?——秦风】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凉亭。


    太监们吓得面如土色,扑通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在等,等着这位喜怒无常的摄政王暴怒,或者杀人。


    然而,刘昱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件破烂的法袍,甚至还伸手抚摸了一下上面焦黑的破洞。


    “死了啊……”


    刘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连函谷关的门都没摸着,就这么死了。”


    “废物,都是废物。”


    他没有摔杯子,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慢慢地站起来,踢开了脚边的酒壶。


    “把这衣服挂到旗杆上去。”刘昱指了指那件死人的衣服,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让大家都看看,这就是咱们的援军。”


    “既然没人来,那就都不用守了。”


    刘昱转身向深宫走去,背影佝偻,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传令,把剩下的酒都搬来。还有,告诉禁军统领,城里的粮食若是不够吃了……就自己想办法。城里那么多人,总归是有肉吃的。”


    那一刻,跪在地上的太监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听懂了那个“肉”字背后的含义。


    ……


    三天后,金陵城彻底沦为了人间地狱。


    为了维持最后一点禁军的战力,同时也为了发泄心中的绝望,刘昱默许了军队在城内的暴行。


    粮仓早就空了,老鼠都被抓光了。


    街面上看不到行人,所有的门窗都紧紧关闭,仿佛整座城都已经死绝。


    但在阴暗的巷子里,在偏僻的菜市口,却多了一些诡异的摊位。


    摊位上没有米面,只有一坨坨挂着的暗红色的肉。


    没人问那是猪肉还是羊肉,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


    禁军统领赵通骑着马巡视过街头,马蹄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着路边那几口架起的大锅,看着锅边那几双无主的小鞋子,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他是顾雍的门生,也是个读过书的武将。


    他曾以为自己是在保家卫国,是在守护大乾的正统。


    可现在,他守护的是什么?


    是一个吃人的魔窟。


    “将军,弟兄们……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副将低着头,声音沙哑,“王爷把宫里的存粮都锁起来了,说是要用来……最后的祭祀。咱们若是不找点吃的……”


    “别说了。”赵通闭上眼睛,手死死地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我知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城外突然传来了沉闷的炮声。


    “咚!咚!咚!”


    并不是那种毁灭性的连环爆炸,而是很有节奏的,像是敲门一样的炮声。


    “秦风攻城了?”赵通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全军上城墙!”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上城头,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愣住了。


    城外的黑风军阵地上,并没有硝烟弥漫。


    神机营的大炮确实推出来了,但炮口抬得很高,几乎是垂直指着天。


    “放——!”


    随着一声令下,炮口喷出一团白烟。


    没有铁弹砸碎城墙的巨响。


    只听得“啪嗒、啪嗒”的一阵乱响,无数个白花花的东西,像是下雨一样落在了城头,落在了街道上,甚至落在了赵通的脚边。


    赵通下意识地拔刀,却发现那并不是什么暗器。


    那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在这饥饿的死城里,这股子纯粹的麦香味,比最毒的毒药还要致命,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馒头!是馒头!”


    “吃的!天上掉吃的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守军瞬间疯了,他们扔掉兵器,像饿狗一样扑向那些馒头,甚至为了抢半个馒头而拔刀相向。


    但这还不是结束。


    紧接着,第二轮炮击来了。


    这一次,落下来的不再是馒头,而是漫天飞舞的纸片。


    赵通弯腰捡起一张。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的劝降书,只有一副线条简单的素描画。


    画上是一男一女两尊铁像,跪在地上,被人吐满口水,极尽羞辱。


    而在画的下方,只有两行字:


    【国贼下场,永跪不起。】


    【开门献城,保全家小;负隅顽抗,便是陪葬。】


    赵通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认得画上的人,那是秦牧云和李月娥。


    秦风这是在告诉城里的所有人:连我的亲爷爷背叛了民族大义都是这个下场,你们这些还在为疯子卖命的人,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将军……”


    副将手里抓着半个沾了泥的馒头,眼泪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了两道沟。


    “我家婆娘和娃就在城西……听说那边已经开始易子而食了……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让我娃被吃了啊!”


    “将军!反了吧!”


    周围的士兵们围了上来。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杀气,只有对生的渴望,和对城内那个疯王的恐惧。


    赵通看着那张画像,又看了看手里那个早已凉透的馒头。


    他想起了顾雍死前的惨状,想起了这几天城内的炼狱景象,想起了自己那还在襁褓中的小儿子。


    忠诚?


    对谁尽忠?对那个要把全城人都变成鬼的疯子吗?


    “呼……”


    赵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把这辈子的纠结都吐了出去。


    他缓缓将佩刀插回鞘中,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城外那整齐肃穆的黑风军大营。


    那里有秩序,有粮食,更重要的是……那是人待的地方。


    “传令。”


    赵通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嘈杂的城头显得格外清晰。


    “今夜子时,撤去西门防务。”


    “把白旗……挂上去。”


    副将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军英明!”


    周围的士兵们没有欢呼,只是默默地流泪,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让他们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通转过身,看向王府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呈现出一股诡异的暗红,仿佛是血气凝结。


    “刘昱,你的梦做完了。”


    赵通低声自语。


    “但这金陵城的百姓,还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