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讨刘檄文

作品:《饥荒年,上山打猎带嫂嫂吃肉

    临州帅府,书房。


    夜色深沉,书房内却亮如白昼。


    秦风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并没有急着喝,只是静静地看着庞德林。


    庞德林执笔的手悬在半空,笔尖饱蘸浓墨。


    这位平日里算无遗策的谋士,此刻神色间竟显出几分凝重与激动。


    “主公,这篇檄文若是发出去,那便是彻底撕破脸皮,与江南世家不死不休了。”


    庞德林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


    秦风放下茶盏,瓷底触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军师,从那个姓顾的小子脑袋落地那一刻起,这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了。”


    秦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让外头的冷风灌进来些许。


    “所谓檄文,不是写给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士大夫看的,更不是写给金陵城里那位沐猴而冠的伪帝看的。”


    “这篇文章,是写给这天下苍生看的。”


    秦风转过身,目光如炬:“无需那些华丽辞藻,亦不用骈四俪六。要白,要直,要像一把刀子,直接捅进人心窝子里。”


    “第一,谈法统。”秦风竖起一根手指,“刘昱身为皇族,不思报国,反倒拥立赵吉那等偷鸡摸狗之辈窃据神器。此非摄政,乃是窃国。”


    “第二,谈吏治。”秦风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朝堂之上,尽是买官卖爵之徒;庙堂之下,皆为世家走狗。名为共治,实为分赃。”


    说到这里,秦风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至于这第三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直指《军功授田令》。刘昱在金陵公然烧毁此令,喊出‘非流民之天下,乃世家之天下’。这话,是他自掘坟墓。”


    “告诉百姓,告诉天下军卒,他刘昱要断的是所有人的活路,是要让这天下人世世代代给他们顾家、陆家当牛做马。”


    “此乃……绝户之计。”


    庞德林闻言,手中的笔终于落下。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


    没有过多修饰,全是血淋淋的事实。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扒开了这旧世道的皮,露出了里面长满蛆虫的肉。


    待到最后一笔落下,庞德林看着那“告天下同胞书”几个大字,只觉得背脊发凉,继而是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檄文,这分明就是那个旧时代的判决书。


    “拿去印刷坊吧。”秦风扫了一眼,淡淡道,“告诉印刷组,三天后,我要见到十万份。”


    ……


    临州城西,秦氏工坊,特设印刷局。


    不同于传统书坊的雕版印刷,这里早已换上了秦风督造的滚筒式活字印刷机。


    虽说精度尚且比不上后世的精密仪器,但在这大乾朝,已然是降维打击般的神技。


    巨大的齿轮在水力的驱动下轰隆作响,墨香与纸浆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整个工坊。


    工匠们赤膊上阵,动作麻利地上下纸张。


    一张张还带着余温的檄文,如同雪片般从机器吐出,迅速堆积成山。


    这便是工业化的力量。


    当刘昱还在靠着嗓门和那些世家家主的口头承诺来鼓舞士气时,秦风早已将战争的维度,拉升到了舆论战与心理战的层面。


    深夜,淮河一线。


    数百盏特制的孔明灯,借着强劲的北风,缓缓升空。


    这并非祈福,而是索命。


    每盏灯下都挂着特制的吊篮,经过精密的计算,当灯油燃尽之时,吊篮底部的机关便会触发。


    漫天的纸片,将如冬日的大雪,覆盖刘昱的大营。


    ……


    淮河南岸,刘昱中军大帐。


    圣旨发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率领所谓的百万大军来到这里。


    即便是在行军途中,大帐内的奢华程度也丝毫不减当年。


    地龙虽无,但数个巨大的炭盆将帐内烘得温暖如春。


    刘昱正与几位世家家主推杯换盏,言语间颇为自得。


    “报——!”


    一声凄厉的通报声,打破了帐内的歌舞升平。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还渗着血水的锦盒,面色惨白如纸。


    “王……王爷!顾公子的信使……回来了。”


    刘昱眉头微皱,放下酒杯,有些不悦道:“既然回来了,让他进来便是,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那亲兵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将锦盒高举过头顶。


    “顾……顾公子他……就在这盒子里。”


    “当啷!”


    顾雍手中的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起身,不顾仪态地冲上前去,一把夺过锦盒。


    当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惨白面容映入眼帘时,顾雍只觉得天旋地转。


    石灰粉掩盖不住那死不瞑目的惊恐,那是顾家几百年未曾受过的奇耻大辱。


    “承儿!”


    顾雍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整个人向后栽倒。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顾雍在众人的搀扶下悠悠转醒。


    他一把推开众人,披头散发地爬到刘昱脚边,那张平日里精明算计的老脸,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


    “王爷!秦风欺人太甚!”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那秦风竟敢杀我爱子!这是在打您的脸!是在践踏我江南世家的尊严!”


    “老夫愿再捐一百万石军粮!五百万两白银!”


    “老夫只要一样东西,那就是秦风的人头!”


    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因为丧子之痛而彻底疯狂的老者,刘昱脸上适时地露出了震惊与悲愤,甚至眼眶微红,亲自扶起顾雍好言宽慰。


    然而,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顾承,死得好啊。


    若是顾承不死,这些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的老狐狸,又怎肯真的掏空家底来打这一仗?


    对于刘昱而言,这一颗人头换来的军资,比任何动员令都要来得实在。


    “顾老放心!”


    刘昱霍然起身,拔出腰间天子剑,一剑斩断面前案几。


    “秦风残暴不仁,杀我天使,此仇不报,孤誓不为人!”


    “传令三军!即刻拔营!全速北进!”


    “孤要用秦风的血,来祭奠顾公子的在天之灵!”


    ……


    上层的博弈与算计,对于底层的士卒来说,总是遥远而模糊的。


    但有些东西,却能实实在在地触动人心。


    天刚蒙蒙亮。


    前锋营地,一名早起的伙头老兵,揉着惺忪的睡眼,正准备去林边拾些柴火。


    地上白茫茫的一片,让他有些发愣。


    “也没觉着昨夜下雪了啊?”


    老兵嘟囔着,弯腰捡起一张。


    他不识字,但这纸上的画,却是通俗易懂。


    画上,一个肥头大耳的地主正挥舞着鞭子抽打瘦骨嶙峋的农夫。


    而另一侧,一名身着黑甲的士兵正将一张写着“地契”的纸塞到农夫手中。


    老兵左右环顾了一圈,见无人注意,偷偷将纸塞进怀里,去找队里那个读过两年私塾的小秀才。


    “秀才,给掌掌眼,这上面写的啥?”


    小秀才接过纸,只是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嘘——!”


    他一把捂住老兵的嘴,惊恐地看向四周,压低声音念道:


    “……那刘昱和世家老爷们说了,这天下是他们的,地也是他们的。咱们这些当兵的,命如草芥,死了也是白死……”


    “……临州分田地,一人当兵,全家免税,有地种,有饭吃……”


    老兵听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家里那几亩被顾家管事低价强买走的薄田,还有那个饿死在路边的老娘。


    “秀才……这上面说的……可是真的?”


    老兵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对生存本能的渴望。


    小秀才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我有个同乡在北边跑商……说是……真的。”


    一种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随着天色大亮,越来越多的士兵捡到了这些从天而降的纸片。


    即便督战队如疯狗般四处收缴,甚至当场斩杀了几名私藏传单的士兵,但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这百万大军的心中种下了。


    大帐内,刘昱和顾雍还在做着踏平临州的美梦。


    却不知,这看似坚不可摧的百万大军,脚下的根基,已然被秦风这一纸檄文,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