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权臣萧桓

作品:《饥荒年,上山打猎带嫂嫂吃肉

    江都泣血,漕运被断的消息。


    短短数日,便传至雒阳。


    这座昔日冠绝天下的帝都,此刻完全变了模样。


    米价,一天一个天价!


    昨日还能换一斗米的银子,今日连半斗都买不到。


    城中大户疯狂囤积居奇,平民百姓的米缸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了底。


    市井之上,起初只是争吵,很快便演变成了为了半个发霉馒头的当街斗殴,乃至于深夜小巷中的持刀劫掠。


    往日里天子脚下的体面与矜持,在最原始的饥饿面前,被撕得粉碎。


    皇城大内,此刻也是一片惶恐。


    金銮殿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一群如同热锅上蚂蚁般,急得团团乱转的王公大臣。


    “怎么办?刘昱逆贼断我漕运,这……这是要绝我京师百万军民的生路啊!”


    “调兵!快从南方调兵!夺回江都!”


    “调什么兵?征南将军的主力全都在豫州和刘昱的叛军绞杀在了一起,自身难保!我们哪还有兵可调?”


    “那……那北方呢?武都督不是还有冀州兵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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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武将苦涩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别提北边了……最新的军报,你们还没看吗?”


    “秦风,横扫豫州,大败刘昱残部之后,并未停歇。其麾下大将裴元虎、李无忌,已如砍瓜切菜一般,尽收青州、并州、冀州三州大半之地!”


    “武定国都督……已被迫退守信城一隅,自身难保,哪还有兵力南下勤王?”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最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脆弱的神经上。


    南有刘昱断其命脉,北有秦风席卷天下。


    整个大乾王朝,竟在短短数月之内,被两个反贼逼到了一个无兵可调,无粮可用的绝境!


    龙椅之上,年轻的天子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看着底下吵作一团,却拿不出半个有效主意的臣子们,眼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天下,危矣!


    ……


    与皇城的混乱绝望不同,大司徒萧桓的府邸,却静得有些可怕。


    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主人眉宇间的愁云。


    大司徒萧桓,这位当朝权柄最重的大臣。


    此刻正枯坐于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紫毫笔,却迟迟无法落下一个字。


    他面前,铺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情报。


    一份,是刘昱攻占江都后,大肆劫掠,民不聊生的惨状。


    另一份,却是秦风入主豫州后,开仓放粮,安抚百姓。


    甚至效仿临州旧例,准备清丈田亩,分予无地流民的消息。


    一个是刮骨吸髓的国贼,另一个……却做着本该是朝廷才该做的事情。


    何其讽刺!


    萧桓的心中,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有心匡扶社稷,挽大厦于将倾。


    可放眼望去,朝堂之上,尽是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


    龙椅之上,坐着的又是一个毫无主见的懦弱天子。


    他能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仅传承了两世的江山分崩离析,彻底沉沦吗?


    “咚,咚,咚。”


    就在此时,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萧桓的思绪。


    “进来。”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着粗布长衫,头发花白,身形却依旧挺拔的老者,端着一碗参茶,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正是秦风的爷爷,秦牧云。


    自从秦定山被秦风亲手处决,这位老人便带着秦定山的遗孀李月娥,千里迢迢地来到了雒阳,投奔了萧桓。


    萧桓的命,是秦风的父亲,秦牧云的长子秦战,在北境战场上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


    这份恩情,大过天。


    因此,萧桓将秦牧云奉若亲父,照顾得无微不至。


    只是,他不知道,这位看似因家门不幸而心灰意冷的老人,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始终隐藏着一簇莫名其妙的炽热。


    他待在萧府,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一个清理门户,为二儿子报仇雪恨的机会!


    而现在,天下大乱,朝廷危在旦夕,这个机会,似乎来了。


    “秦伯。”见到来人,萧桓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点小事,让下人来做便是。”


    “呵呵,老头子闲着也是闲着。”秦牧云将参茶轻轻放在桌上,浑浊的目光扫过桌案上的情报,意有所指地说道:“看大司徒的样子,是为国事烦忧啊。”


    萧桓长叹一声,重新坐下,脸上满是苦涩:“秦伯,您也看到了,如今这天下……唉!”


    “天下是天下,朝廷是朝廷。”秦牧云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大司徒,恕老朽直言,如今这局面,非战之罪,实乃君之过也!”


    萧桓心中一凛,猛地抬起头。


    秦牧云却仿佛没有看到他震惊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陛下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何曾知晓民间疾苦,何曾懂得兵戈之险?”


    “他所信者,非宦官即外戚;他所能者,唯有在朝堂之上,因恐惧而胡乱发号施令!”


    “刘昱之乱,非一日之寒;秦风之势,亦非一战之功。”


    “皆因朝廷失德,天子昏聩,这才给了这些乱臣贼子可乘之机!”


    秦牧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钢针,精准地扎在萧桓那颗忧国忧民的心上。


    “大司徒,您手握重兵,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乃是这风雨飘摇之中,大乾最后的擎天之柱!”


    “难道,您就要抱着这根腐朽的柱子,与之一同沉入深渊吗?”


    萧桓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秦牧云,声音干涩:“秦伯……您……您到底想说什么?”


    秦牧云缓缓俯下身,凑到萧桓耳边,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一股骇人的精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挟天子,以令诸侯!”


    “轰——!”


    这八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萧桓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疯了吗?


    这可是……这可是谋逆啊!


    然而,秦牧云却异常平静。


    他缓缓直起身,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悠悠说道:“大司徒,是做救国于危难的孤臣,还是做任由天下沉沦的罪人,全在您一念之间。”


    “至于那些虚名……历史,终究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着萧桓微微一躬。


    便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出了书房。


    只留下萧桓一人,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国贼?


    孤臣?


    他的脑海中,这两个词在疯狂地交战。


    窗外的寒风呼啸,仿佛是无数冤魂在哭喊。


    手中的那支紫毫笔,不知何时已被他生生捏断,墨汁染黑了他的手掌,他却浑然不觉。


    良久,良久。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原本写满忧虑与挣扎的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