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一个新的文晓晓

作品:《我养猪,你养娃。

    服装店。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紧紧缠住了她的思绪。


    怎么开?


    在哪里开?


    卖什么样的衣服?


    需要多少本钱?


    客人从哪里来?


    一个个问题冒出来,没有答案,却奇异地不让她感到焦虑,反而有种久违的兴奋,像少女时代第一次独自去赶集。


    几乎没怎么合眼,天色就泛起了鱼肚白。


    她刚洗漱完,郑尚渝就来敲门了。


    “昨晚没睡好?”郑尚渝看她眼下淡淡的青色,了然一笑,“走,带你去看看我真正工作的地方。”


    那是一个位于某栋半新不旧写字楼里的工作室,不大,但分区明确。


    靠窗是两张并在一起的大桌子,堆满了设计草图、面料色卡和几件半成品的样衣。


    另一侧有几张办公桌,两个年轻人正对着电脑忙碌,键盘敲得噼啪响。


    墙上贴着大幅的市场趋势分析图和一些服装发布会的照片,角落里立着几个穿着成衣的人台。


    “这是小王和小李,负责跟工厂对接,盯生产进度和质量。”郑尚渝介绍道,“这位是市场部的同事,正在分析上个月的销售数据和几个竞品的新款。”


    他又指着墙上那些图表,“这些是我们定期做的功课,了解现在流行什么,消费者喜欢什么,竞争对手在做什么。”


    文晓晓跟在郑尚渝身后,听着那些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词汇,看着这个井然有序的小小空间,心里受到的冲击比昨天在批发市场更大。


    原来做衣服、卖衣服,背后还有这么一套她从未想象过的、复杂的“学问”。


    她以前的世界,就是裁缝铺里那一方天地,尺子剪刀缝纫机,客人拿来布料和样子,她负责把它们变成合身的衣服。


    而现在,郑尚渝向她展示的,是一个更广阔、更系统、也更具有挑战性的世界。


    参观完,郑尚渝给她倒了杯水,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文晓晓捧着水杯,指尖有些发凉,但眼神是热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盘桓了一夜的想法说了出来:“郑先生,我……我想回去以后,开个服装店。”


    郑尚渝一点都没觉得意外,反而赞许地点点头:“这个想法很好。以你的眼光和手艺,开服装店是最合适的起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认真了些,“不过晓晓,开服装店不只是租个铺面、进点货、挂出来卖那么简单。你要先想清楚定位——卖给什么人?卖什么风格和价位的衣服?你的优势在哪里?是款式新,还是价格低,还是服务好?”


    他见文晓晓听得专注,继续说:“我建议你先从零售店做起,用心经营,摸清本地市场的喜好和消费能力,积累客源和口碑。等站稳了脚跟,对服装行业的运转有了更深的理解,到时候如果你想扩大规模,比如做批发,甚至……”


    他顿了顿,看着她,“自己找工厂合作,做自己的品牌,也不是不可能。我手头有一些关系不错的服装厂资源,到时候可以介绍给你。”


    自己做品牌?


    文晓晓被这个更大的设想震得心头一跳,连忙摇头:“那个……我哪敢想那么远。”


    “事在人为。”郑尚渝笑道,“眼光放长远些,路一步步走。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勇气和清晰的计划。”


    回到招待所,已是傍晚。


    文晓晓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跟赵飞分享,想听听他的意见,仿佛只有得到了他的认可,这个疯狂的想法才能真正落地生根。


    她拨通了赵飞的号码。


    信号不太好,滋滋啦啦的杂音里,赵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晓晓,你忙完啦?”他问。


    “嗯,忙完了。赵飞,我跟你说……”文晓晓握着听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她把看市场的见闻,郑尚渝的建议,还有自己开服装店的想法,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她说得有些快,有些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杂音里,只能听到赵飞平稳的呼吸声。


    “开服装店?”赵飞的声音终于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事……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先回来,回来咱们再慢慢商量,好吗?”


    没有预想中的支持或反对,只有一句听不出波澜的“回来再说”。


    文晓晓满腔的热情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闷闷地弹了回来。


    她抿了抿唇:“……好。我买明天的火车票。”


    挂了电话,赵飞在养猪场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感到一丝细微的心慌。


    他当然为文晓晓的改变高兴,为她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彩骄傲。


    可开服装店?


    那意味着她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意味着她可能不再仅仅是“赵飞的媳妇”、“孩子们的母亲”,她会成为一个忙碌的、有自己事业和天地的“文老板”。


    说实话,他内心深处藏着一点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自私的念头。


    他打拼了这么多年,有了些家底,就是想让文晓晓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不必再为生计发愁。


    他想要她在家,轻松些,相夫教子,闲时逛逛街,发展点无关紧要的爱好。


    他不想让她再去吃从前那种苦,不想让她被外面的风雨吹打。


    可他又矛盾极了。


    明明是他,最先爱上那个在困境中依然坚韧的文晓晓;


    明明是他,最真切地感受到她如今破茧重生般的美丽。


    把她圈在家里,让她做一只被精心呵护却可能失去光彩的金丝雀,是对的吗?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这事,确实得等她回来,面对面,好好说。


    回程的火车上,文晓晓靠着车窗,心境与来时已大不相同。


    来时是满满的新奇和兴奋,回程时,心里却像揣进了一颗不安分的种子。


    回到家,正是傍晚。


    赵一迪带着一珍一宝在客厅玩,看见她进门,三个孩子欢呼着扑上来。


    赵一迪早就在赵飞和文晓晓结婚后,自然而然地改了口,此刻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妈妈,你可回来了!累不累?”


    一珍一宝也仰着小脸,学着姐姐的样子:“妈妈累不累?”


    两个小姑娘上了一年级,越发懂事,说话也更有条理了。


    只有文小改,还在幼儿园里称王称霸,因为太过活泼好动、精力旺盛,文晓晓和赵飞商量后,决定让他再多上一年大班,磨磨性子。


    她把从南方带回来的礼物拿出来,给一迪的是一条时髦的牛仔背带裙,


    给一珍一宝的是同款不同色的发卡和小书包,


    给文小改的是一辆可以组装拆卸的工程车模型,


    给周兰英和刘舒华的则是真丝围巾和几包南方的特色糕点。


    孩子们欢呼雀跃,周兰英和刘舒华也笑得合不拢嘴,直说她破费。


    热闹过后,文晓晓回到裁缝铺,换了家常衣服。


    心却静不下来。


    她看了自己这间安静下来的裁缝铺。


    她抚摸着光滑的台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开服装店……先得有个店面。


    她开始在心里盘算:裁缝铺这个位置虽然熟客多,但街面不够宽,铺面也小,不适合做服装零售。


    得找个地段好的地方,最好是靠近商业街。


    租金不能太贵,刚开始,本钱得精打细算……


    她拿出纸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需要多少钱启动?


    第一批货进什么款式?


    大概进多少?


    店面怎么装修?


    营业执照怎么办理?


    一个又一个具体的问题冒出来,等待着她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