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短暂隔绝了球场的喧嚣。十五分钟的半场休息，像沙漠里的一口井，饮下去的水转眼就被蒸腾殆尽。


    林凯靠在衣柜上，冰袋敷在左膝，另一袋压在脖颈。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深处，试图麻痹那些尖叫的神经末梢。二十二分钟，二十二分——数据漂亮得像假货，只有他自己知道代价是什么。


    【节奏之心】还在跳，但每一下搏动都带着滞涩感，像老旧的齿轮勉强咬合。【幽影舞步】的灵动感变得稀薄，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镜花水月】的预判视野时断时续，像信号不良的旧电视。


    最要命的是呼吸。每一次吸气，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带着血腥味的灼热感直冲咽喉。


    “感觉怎么样？”队医老陈蹲在旁边，手指按在林凯脚踝的旧伤处。


    “还行。”林凯闭着眼说。


    老陈没说话，只是手上加了点力。林凯的肌肉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这叫还行？”老陈站起身，走向尤纳斯，“教练，他膝盖积液，脚踝旧伤有炎症反应，肺部……”


    “我知道。”尤纳斯打断他，声音低沉，“还有半场。”


    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看向林凯——他依旧闭着眼，冰袋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球衣领口。


    姚明走过来，坐到旁边：“第三节开局你休息，我和阿联先顶。”


    “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林凯睁开眼，声音有些哑，“诺维茨基下半场肯定要强攻。”


    “那就让他攻。”姚明说，“你忘了02年世锦赛？德国赢我们三十分。但那是以前。”


    他拍了拍林凯的肩膀：“现在我们有你，有我，有阿联，有整个队。五分钟，最多落后六分，你回来，我们追。”


    林凯看着姚明。这个两米二六的巨人，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信任。那信任很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却也像锚，把你钉在风暴中心，不至于被卷走。


    “好。”林凯说。


    尤纳斯开始布置第三节战术。老帅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像战鼓。


    “刘炜、孙悦，你们俩控场。不要快，要稳。每次进攻至少耗十八秒，打成功率。王仕鹏、朱芳雨，三分线外随时准备，机会出来就投，别犹豫。姚明，你在低位要深，吸引包夹就分球。”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圈：“防守端，一盯四联。诺维茨基交给阿联，其他人收缩，但外线不能漏。德国人三分不准，放他们投，但绝不能给突破和空切。”


    战术布置完，尤纳斯看向林凯：“你，坐在这里看。看清楚德国人怎么打，看清楚我们的问题在哪。五分钟后，你上，解决问题。”


    林凯点头。


    休息时间结束。队员们起身，互相击掌。林凯留在座位上，看着他们走向门口。姚明在门口回头，朝他点了点头。


    更衣室空了。只剩林凯和老陈。


    “真能撑完下半场？”老陈问。


    林凯没回答，只是把冰袋从膝盖上拿开，慢慢站起身。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他咬紧牙，活动了下腿。


    “扶我出去。”他说。


    老陈叹了口气，搀着他走到球员通道口。从这里能看到球场的一角，能看到记分牌上刺眼的42:42，能看到红色看台上翻涌的人浪。


    林凯在替补席末端坐下。老陈又拿来两个冰袋，敷在他双膝上。


    第三节开场哨响。


    中国队阵容：刘炜、孙悦、王仕鹏、易建联、姚明。


    德国队：哈曼、罗勒、格雷尔、诺维茨基、卡曼。


    德国队第一攻。哈曼控球过半场，没有找诺维茨基，而是直接和卡曼打挡拆。拆开后哈曼中距离跳投——


    “唰！”命中。42:44。


    干脆利落。


    中国队进攻，刘炜控球，按照教练部署压节奏。在进攻时间还剩10秒时，他叫姚明挡拆。拆开后换防，卡曼对上刘炜。


    错位。但刘炜没有强打，而是分球给侧翼的孙悦。孙悦再传底角王仕鹏——空位三分！


    “铛！”打铁。


    德国队保护下长篮板，立刻推反击。罗勒快下，接哈曼长传上篮得手。42:46。


    4分分差。


    五棵松响起一阵不安的骚动。贵宾区，安妮·海瑟薇身体前倾，双手握在了一起。泰勒·斯威夫特摘掉了帽子，金色的长发垂下来，她咬着下唇，眼睛紧盯着球场。


    林凯坐在替补席，膝盖上的冰袋在融化，水浸湿了球裤。他盯着场上，【镜花水月】在疲惫中勉强运转。


    看到了。德国人的防守策略变了——他们不再重点盯外线，而是收缩内线，放中国队投三分。赌的就是中国队外线手感冰凉。


    而进攻端，他们打得更简洁。哈曼和卡曼的挡拆，诺维茨基在弱侧牵制，一旦中国队协防，立刻分球给空位。


    很聪明。也很致命。


    场上，中国队再次进攻。这次姚明在低位要球，背打卡曼。德国队立刻包夹，姚明分球给外线朱芳雨——又是空位三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铛！”再铁。


    德国队篮板，诺维茨基在中距离接球，金鸡独立——


    易建联全力封盖，但德克的出手点太高。


    “唰！”命中。42:48。


    6分分差。时间只过了两分钟。


    尤纳斯在场边来回踱步，但没有叫暂停。他看了眼计时器，又看了眼替补席上的林凯。


    林凯知道他在等。等那个“最多落后六分”的底线。


    但德国人不会停。下一个回合，哈曼突破分球，底角格雷尔命中三分。42:51。


    9分分差。


    五棵松的声浪里开始掺杂焦虑。姚明在篮下强打，造成卡曼犯规，两罚一中。43:51。


    德国队进攻，诺维茨基再次在低位要球。这一次易建联防得更狠，用身体死死顶住。德克转身，金鸡独立——


    “啪！”易建联的手指扫到了球！


    篮球轨迹改变，砸在篮筐前沿弹出！姚明收下篮板！


    中国队推反击，孙悦快下上篮——


    被回防的罗勒封盖！球出界。


    中国队前场球。时间还剩8分48秒，第三节才打了三分钟。


    尤纳斯终于挥手：“林！上！”


    林凯扯掉膝盖上的冰袋，站起身。膝盖的刺痛还在，但被一股更强烈的冲动压了下去——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意，像困兽嗅到了血腥味。


    他走到技术台前，等待死球。场上，孙悦边线发球给姚明，姚明中距离跳投——


    “铛！”还是打铁。


    死球。林凯上场，换下王仕鹏。


    当他踏进球场的瞬间，五棵松爆发出巨大的声浪。那声音里有期待，有救赎，也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林凯跑向自己的防守位置，经过诺维茨基身边时，德克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但深处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欢迎回来。”德克用英语说。


    林凯点头，没有说话。


    中国队进攻。林凯控球过半场，哈曼立刻贴上来。防守强度很大，手臂不断干扰。


    林凯没有强突，而是招手叫姚明挡拆。扎实的掩护，哈曼被挡住。换防，卡曼对上林凯。


    错位。2米13的中锋对1米85的后卫。


    林凯慢慢运着球，看着卡曼。这个大个子重心很高，脚步慢。但手臂很长，覆盖面积大。


    突然，一个in&out接体前变向，从右路突破！卡曼横移，林凯急停，背后运球拉回——


    卡曼重心被晃，林凯二次加速，从他身侧掠过！


    杀入禁区，诺维茨基补防过来。林凯跳起，在空中折叠身体，拉杆躲开封盖，反手上篮——


    球在篮筐上滚了一圈，落入网窝！45:51！


    “好球！林凯！上场第一次进攻就得手！”于嘉喊道。


    德国队进攻，诺维茨基在低位要球。林凯对位的是哈曼，但他时刻注意着弱侧的诺维茨基。


    德克接球，背打易建联。运了两下，转身金鸡独立——


    林凯突然放掉哈曼，赌博式协防！


    【镜花水月】预判到了出手时机！


    但诺维茨基似乎早有预料，他在出手的瞬间，手腕一抖，将球分给了底角完全空位的罗勒！


    糟糕！林凯心头一紧。


    罗勒接球，三分出手——


    “铛！”打铁！


    姚明收下篮板。好险！


    林凯松了口气，但同时意识到——诺维茨基不是只会单打的莽夫。他的视野，他的传球，同样是顶级的。


    中国队进攻，林凯再次叫挡拆。这次换防的是诺维茨基。


    王牌对王牌。


    林凯慢慢运着球，【节奏之心】全力运转。他能感觉到诺维茨基的防守姿态——重心放得很低，手臂张开，眼神专注。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不会被轻易晃开。


    但林凯看到了别的东西。诺维茨基的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偏右。这是一个习惯性的防守站位，为了防备对手从强侧手（右手）突破。


    而林凯的强侧手，是左手。


    突然启动！一个极快的胯下运球，球从左手交到右手，身体做出向右突破的假动作！诺维茨基重心本能地右移。


    但林凯这个变向只做了一半！在球即将到右手的瞬间，他手腕一抖，球又从胯下弹回了左手！同时左脚蹬地，整个人向左突破！


    【幽影舞步·双重欺诈】！


    诺维茨基的重心被骗了！他强行扭身回追，但林凯已经领先半个身位！


    杀到禁区，卡曼补防。林凯没有强上，而是将球分给底角空位的孙悦——


    孙悦接球，三分出手！


    “铛！”还是打铁！


    德国队篮板，哈曼推进快攻，上篮得手。45:53。


    8分分差。机会出来了，投不进。这是最让人绝望的。


    林凯咬着牙，跑回进攻端。他能感觉到，膝盖的刺痛在加剧，每一次蹬地都像有针在扎。但更痛的是心里——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上来。


    下一个回合，林凯突破分球给姚明，姚明勾手命中。47:53。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德国队进攻，诺维茨基中距离跳投不中，但卡曼冲抢前场篮板，补篮得手。47:55。


    分差在8分上下徘徊。中国队能得分，但防不住；德国队能得分，也防不住中国队的内线。但三分线外，中国队像被诅咒了一样，连续七投不中。


    第三节进行到第七分钟，比分53:61，中国队落后8分。林凯已经打了四分钟，得到4分，送出2次助攻，但体力消耗巨大。


    尤纳斯叫了暂停。


    下场时，林凯撑着膝盖，汗如雨下。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在耳膜里敲打。视线有些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


    “三分球13投2中。”尤纳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理问题。你们在怕什么？空位不敢投？还是根本不想投？”


    队员们低着头，没人说话。


    尤纳斯看向林凯：“你还能打吗？”


    林凯抬起头，抹了把汗：“能。”


    “好。”尤纳斯走到战术板前，“接下来，我们换策略。不打三分了，打两分。林凯，你继续叫挡拆，但不要分球外线，自己打，或者给姚明。我们要把分差咬住，咬到第四节。”


    他看向其他人：“防守！给我上强度！诺维茨基可以得分，但不能让他轻松得分！每次接球都要顶，每次出手都要干扰！篮板！拼命抢！输了篮板，就输了比赛！”


    暂停结束。中国队阵容：林凯、孙悦、朱芳雨、易建联、姚明。


    德国队也换上最强阵容：哈曼、罗勒、格雷尔、诺维茨基、卡曼。


    决战提前到来。


    中国队进攻。林凯控球过半场，叫姚明挡拆。换防，诺维茨基对上林凯。


    这一次，林凯没有选择突破。他慢慢运着球，消耗时间。在进攻时间还剩8秒时，突然一个胯下接背后运球，后撤步三分出手——


    诺维茨基扑上封盖，但林凯的出手点很高。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直的弧线。


    “砰——唰！”打板三分！56:61！


    5分分差！


    “林凯！三分！终于进了！”于嘉的声音里带着解脱。


    德国队进攻，诺维茨基在低位要球。易建联防得很死，同时林凯从弱侧协防过来。德克没有强打，分球给外线哈曼。哈曼再传底角罗勒——


    孙悦扑防到位，干扰了投篮。


    “铛！”打铁。


    姚明收下篮板，中国队推反击。林凯快下，接孙悦传球，欧洲步过掉哈曼，上篮得手！58:61！


    3分分差！


    五棵松沸腾了！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德国队叫暂停。


    下场时，林凯被队友围住，拍背，撞胸。但他只是点头，走到替补席坐下，仰头灌水。手在抖，水瓶里的水洒出来一些。


    “还有三分钟第三节结束。”尤纳斯蹲在他面前，“咬住。咬住就行。”


    林凯点头，说不出话。


    暂停回来，德国队调整了进攻。他们不再主打诺维茨基，而是让哈曼和卡曼连续打挡拆。哈曼的中距离很准，连续命中两球。58:65。


    分差回到7分。


    但中国队没有乱。林凯控球，继续打挡拆。这次换防的是卡曼，林凯没有强突，而是将球吊给低位的姚明。姚明背打卡曼，转身勾手——


    命中！60:65。


    德国队进攻，诺维茨基中距离跳投不中，易建联保护下篮板。中国队推反击，林凯快攻上篮——


    被回防的格雷尔犯规！


    两罚全中！62:65！


    3分分差。


    时间还剩一分钟。德国队压节奏，哈曼控球消耗时间。在进攻时间还剩5秒时，他突破分球给底角格雷尔。格雷尔三分出手——


    孙悦飞扑封盖！


    “铛！”打铁！


    姚明收下篮板，立刻叫暂停。


    时间还剩28秒，中国队有最后一攻的机会。


    尤纳斯快速布置：“林凯控球，消耗时间，打最后一攻。姚明上提挡拆，其他人拉开。”


    他看向林凯：“自己打。进不进去，都要自己打。”


    林凯点头。


    暂停回来，中国队前场发球。林凯在弧顶接球，开始消耗时间。


    五棵松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哈曼紧贴防守，手臂不断干扰。林凯慢慢运着球，看着计时器。


    10秒，9秒，8秒……


    叫挡拆！姚明上提，扎实的掩护。换防，诺维茨基对上林凯。


    王牌对王牌，最后一攻。


    林凯慢慢运着球，看着诺维茨基。德克的防守姿态无懈可击，重心很稳，手臂张开。


    5秒，4秒……


    突然启动！一个胯下运球接体前变向，从右路突破！诺维茨基滑步跟防。


    林凯急停，背后运球拉回，后撤步——


    诺维茨基扑上封盖！


    但林凯这个后撤步是假动作！他收球，顺步突破，从诺维茨基身侧掠过！


    杀到禁区，卡曼补防。林凯跳起，在空中扭曲身体，拉杆躲开封盖，将球抛向篮筐——


    篮球在空中旋转，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红灯亮起，第三节结束。


    球在篮筐上颠了一下，两下，三下……


    最终，落入网窝。


    64:65。


    中国队只落后1分进入第四节。


    林凯落地，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板，大口喘息。


    五棵松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


    他抬起头，看向记分牌。


    还有十分钟。


    决战，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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