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我觉得最有意思的一点……艾斯，是蒙奇·D·路飞的哥哥，结义兄弟。那么，请你猜猜看——”


    “以你对罗杰的了解，在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却又有了血脉存世的情况下，他会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托付给谁？”


    香克斯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度难看。


    卡普！


    那个一直追捕他们，却又在酒桌上能和他们勾肩搭背、放声大笑的海军。


    将孩子托付给明面上的“死敌”卡普，确实最不会引人怀疑。


    这还真是罗杰有可能做出的事。


    而且以卡普的实力、地位，足以庇护那个孩子。


    甚至，罗杰船长内心或许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海军的影响下，走上一条与海贼截然不同的、更“光明”的道路……


    想到这些，香克斯的呼吸不由得变得粗重，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些信息碎片，单独拎出来或许都能用“巧合”来解释。


    但被布鲁克以这种方式串联起来，最终指向同一个惊人的结论时。


    其产生的说服力，强大到几乎让人无法反驳。


    布鲁克轻飘飘地补上了最后一棒：


    “时间还有。如果你实在无法相信……大可以直接去问卡普。”


    香克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甲板上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足足过了三分钟，或许更久，香克斯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沉的、混合着痛苦、挣扎、愧疚与某种决绝的眼睛。


    “路……是艾斯自己选的。”


    这句话，像是在对布鲁克陈述他的决定，但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成为一个海贼，追逐自由与梦想，最终以海贼的身份面对审判……这样的结果，是他自己的选择。”


    “啧啧啧……”


    布鲁克轻轻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不愧是‘费加兰德圣’阁下。这份骨子里的高高在上，以及冠冕堂皇的‘尊重个人选择’，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费加兰德圣”这五个字，如同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香克斯的心脏。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


    刚才还竭力维持的平静被彻底撕裂，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你——怎么会知道？”


    38年前的神之谷事件，早已被世界政府彻底掩埋。


    知晓那段往事的人本就不多。


    而知道他真实姓氏和“前天龙人”身份的，在罗杰海贼团内部也仅有死去的罗杰船长知道。


    他除了告诉自己，谁都没有告诉过。


    那布鲁克是怎么知道的？


    雷德·佛斯号上的贝克曼等人，瞬间察觉到了自家船长爆发的杀意。


    所有人几乎同时握紧了武器，凌厉的目光死死锁定金鳞号。


    战斗一触即发！


    金鳞号这边，索隆的手悄然按上了刀柄，山治重新点燃了一根香烟，赫敏……


    所有人也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甲板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布鲁克，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香克斯那要刀人的眼神一样。


    “哦，对了。既然都说到这儿了，还有一个消息，也免费送给你吧。”


    他的嘴角勾起，“知道当年在神之谷，你为什么会被像一件垃圾一样，丢弃在那个装满财宝的箱子里吗？”


    香克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因为，在你的‘生父’，那位尊贵的费加兰德·加林圣眼里，你就是他一系列‘造神’实验中，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作品’。而且，你还是那场以无数奴隶和平民生命为祭品的血腥‘圣别’仪式中，被选定的……‘活祭’之一。”


    “当然，你很幸运，被罗杰捡到了，抚养长大，见识了真实而广阔的世界，摆脱了那令人作呕的身份。”


    布鲁克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是有些东西，是刻在血脉里的。你骨子里的那份属于‘造物主’后裔的高高在上，以及为了所谓‘大局’而显露出的、冰冷的理性与权衡……依旧无法被改变。”


    布鲁克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香克斯的心防上。


    他站立在那里，如同一尊僵硬的雕塑。


    良久，香克斯身上的杀意缓缓消散。


    他缓缓重新坐了下来，眼睛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到底想做什么，布鲁克？”


    他的声音充满了疑惑，“告诉我这些……激怒我，揭穿我的伤疤……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目的？”


    布鲁克歪了歪头，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很简单啊。我就是单纯地、特别地、极其地……讨厌‘圣母’而已。”


    他的笑容更甚，“不把你怼得怀疑人生，我心里不痛快啊！”


    香克斯整个人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一种……荒诞感。


    真是……恶劣到极点的性格啊！


    揭露艾斯的身世、撕开神之谷的伤疤、点破他极力隐藏的出身。


    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掌握了这么多足以颠覆世界的隐秘，就仅仅是为了……怼他？


    只是为了心里痛快？


    这理由简直荒谬得让人想笑。


    然而，不可否认，布鲁克确实成功了。


    但他是谁？


    他可是红发香克斯。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一种更为深沉、更为锐利的东西，从他眼底重新升起。


    “有意思的理由。”香克斯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不过，布鲁克……仅仅用言语交锋，可无法让我真正认清自己。”


    他右手抬起，稳稳地握住了腰间“格里芬”的刀柄。


    “来吧，让我亲眼见识一下——能说出这番话的你……究竟拥有怎样的‘气量’。”


    金鳞号与雷德·佛斯号上的众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们知道，单纯的言语试探已经结束。


    接下来，将是这两位“海上皇帝”之间，最直接、也最本质的碰撞。


    力量的印证。


    意志的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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