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胭脂②

作品:《胭脂春

    温胭扭头就走,鞋跟不小心踩到水泥裂缝中卡了下,谢墨扶得很及时。


    她今天穿的是件粉色吊带针织配披肩,因为下午开的会拖了时长,走之前忘了把高跟鞋换掉,现在还踩着个6厘米的小细跟。


    温胭没给他碰的机会,抽手就甩开。


    人没走两步,就被人按着肩捞了回去。


    谢墨从后面抱住她,嗅她头发上的香气,自己身上干咧的气息也同样环绕住温胭。


    有车进来,地下室的感应灯自动亮了几度,射得人晃眼。


    谢墨转了个身,把她带过来,背对着灯光。这个动作却让她后背抵在石柱上,但没有想象中铬人的难受,他把手垫在她腰上。


    热度从腰窝徐徐传来,泅进肌肤里。


    “都这么久没见到我,不想我吗?”他开口,嗓音里面混着笑意。


    温胭被他这个注视弄得乏味,拨掉他肩上剩的那只手,扭过头,还是不看他。


    “你就不能有点新意?”


    这么多年来,他们都变化很多。


    她变得大胆开朗,谢墨也变了,脸上喜欢挂着疏疏懒懒的笑,见他的人没那么怕他。


    谁都不会想到,这样的人,曾经年少,阴郁潮湿的低迷感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他要哄她之前,就会这样好脾气的笑。


    温胭看多了,不为所动。


    谢墨手一拂,放开她。温胭立刻弹了弹身上他所有碰过的地方,像是恨不得立刻拿布再擦一遍才舒服。


    谢墨在旁边看着,啧了一声。


    温胭抬眸望他。


    “没事。”他垂眸,带点自嘲,“就觉得,你跟以前变得不一样了。”


    “是吗?”温胭将他外套一抖,扔过去,又捋出长发绕在颈侧,白皙的小脸昂着,“跟某人在一起太久,不变得厉害点,还不早就被拆吃入腹?”


    “宝宝还生气?”


    “你都长本事了,不回我短信,还不许我生气?”


    ?


    谢墨翻开手机,将满屏的绿色框框展开:“确定没回短信的人是我?”


    温胭拿过手机,向上翻滚。


    绿色的条框记录有点多,一下滑不到头。


    她抚了抚眉,在聊天记录里面搜“鞋”。


    然后终于找到两张照片,一张金边细高跟,一张是银金边细高跟。


    “这个,你没回。”


    本来谢墨正顺着她的动作一起盯着看呢,温胭一抬手,差点把手机怼他脸上。


    聊天记录:


    这两双鞋。


    金边细高跟.jpg


    银金边细高跟.jpg


    谢墨:“???”他太祖奶奶来了,都得判他冤枉。


    温胭:“你为什么不回哪双好看?”


    “我……”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谢墨咬咬牙:“宝宝我错了。”


    温胭盯了盯他,凤眼明眸地:“真知道错在哪了?”


    谢墨勾唇:“真知道,从态度到语气到认知,我都不懂你。”论一个建筑师道歉时候的逻辑严谨性。


    谢墨目光从始至终没从她脸上移开,这会儿盯到点儿转机,顺势道:“宝宝你也累了,要不我们先移驾?”


    温胭打了个哈欠,是倦了。


    “你车呢?”


    车锁按下,滴滴两声。


    温胭提脚朝车走,嘴里嘀咕:“又换车。”


    下一秒,全身就被外套紧裹住。


    “披上,别为了跟我怄气冻着自己。”


    温胭懒得再挣,畅怀处在胸口.交叠,西装被她穿成了风衣,正好盖住大腿。


    身边又有车开进来入库,带起凉风。有厚衣挡着,这会儿也不冷。


    她坐在副驾驶上,柔指纤纤,颇有韵味地摆了下:“起驾。”


    *


    一路无话。


    都已经过了年少打情骂俏的年纪,彼此之间好与不好也不会像小情侣一样,为一点小事,一个闹性子一个追着哄。


    红灯。


    车停在禁止线后,她看着街角。


    一对少男少女,看起来十几岁大,不知道因为什么吵起了嘴。女生背着包气呼呼在前面走,白色的帆布鞋踩在水洼里,鞋面沾上了污渍。男孩追在跟着拉她的手,女孩脚步一滞,男孩半蹲弯下了腰。


    绿灯。


    车身缓缓移动,剩下的故事丢在时光里。


    女孩上了男孩的背吗?


    他们后来和好了吗?


    和好以后还会再吵架吗?


    每次吵架的时候都是男生认错吗?


    有一天他会腻了这种你追我赶的关系吗?


    他们后来,有在一起吗?


    温胭很想知道后面的故事,却一不小心找到梦里去了。


    车里的温度适宜,中控台上放着跟她名字一样的脂香,味道淡淡地飘溢在整个空间。


    她在谢墨身边,一向睡得安稳。精神松懈,睡姿也懒散,外套滑落一半盖到小腿。许是觉得光亮刺眼,一只手垫在脑后,另一只遮着眼,这个动作之下,胸口的春光便如隐若现。


    谢墨单手把着方向盘,想将她衣领提一提,手刚碰人就醒。


    “别弄。”


    她睡到一半声音微哑,像只慵懒贪睡的小猫。


    谢墨收手,挪回视线,踩油门的那只脚不自觉地加了力度。


    斜躺着的女人指缝微微松了一点,目光一瞬不瞬凝在他身上好久。


    她心跳如雷,却始终闭着眼,装睡了一路。


    *


    下车了,人还没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朦胧的。


    “到了,宝宝。”


    谢墨叫她,车门开着。


    小风直朝里面钻,夹着水汽扑面。


    “嗯。”小猫似的从喉咙里滚出音,温胭挪了下身子,抬脚下来。


    雨停了,风里透着凉润,凉丝丝地钻入肺叶,混着草木的涩味。


    路上积水不多,她的细高跟踩在水洼里也没事,这鞋还带着防水台。


    还没走两步,身子一轻,却被人打横抱起。温胭没有防备,低呼一声,困意彻底消散。


    “多此一举,我这鞋子防水。”手已经顺势勾紧了男人的脖子,语气里还是带着恼的。


    她今天化了点淡妆,涂了内眼线,生气的时候看起来眼尾朝上翘着,让人平白想起媚眼如丝四个字。


    谢墨单手撑住人,腾出一只手绕到她脚后,鞋子一退勾在手里。


    带亮片的鞋身在路灯下闪着漂亮的光。


    “现在不防水了。”


    他一笑,带点恣意的味道,将人往上颠了下,托稳。


    垂眸,头抵着,几乎碰到她的前额,语气放得比漫天飘洒的蒙蒙雨还轻。


    “搂紧。”


    故事的后来,续上了。


    *


    进屋,温胭一落地就进了浴室。


    这里虽然是他的工作间,但她要用的东西半点没缺。从洗发水到香薰精油都跟她的工作室里放着的是同款复制,这些东西还是第一天时候留下,一不小心彼此都累了。睡醒一觉之后,温胭不洗澡难受,也不愿将就用他的。


    两个人凌晨四点,披着朝露,开车寻了好久,一起买了这些东西。


    付钱的时候,收银员流连在他们身上的眼光颇有深意。尤其在最后关头,他又扔了一盒草莓味的进来。


    “不是还有吗?”


    “换个口味。”


    他俩语气如常,值班的小姑娘脸比草莓还红。想必对他们这对深夜光顾的顾客,印象深刻。日后茶余饭后,不知道会用怎么样的视角向人提及。


    *


    温胭沐浴,谢墨接着电话。


    季小雨打来的,控诉了半天,反正就是帮她的好闺蜜沈芊打抱不平。


    “谁刚上班不会出点错啊?有野心想冒尖是好事啊?不想当将军的兵还不是好兵呢。谁一毕业就能什么都会,又不是人人都像你,肯花心思一点点教。”


    季小雨越说越上头,势要把沈芊保下来:“我不管,为这点事情开除别人太不地道了。你难道不觉得……”


    “你不觉得你电话打错人了?”


    季小雨一顿。


    “你讲的那个沈芊,老板是陈无遇,不是我吧。”


    “我这不是动不了陈无遇,才找你?”


    “找我干嘛?我也动不了他。”


    “你不是以前还揍过他吗?”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谢墨哥哥我觉得你变了。你以前多仗义啊,你简直少年英豪,热血澎湃,路见不平,出手就干。”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吗?”


    “你现在像个中年颓废老男人。”


    “是吗?你温姐可不这么认为。”


    “敢提我温姐,都这么多年了,我都快结婚了,你还磨叽。我什么时候才能堂堂正正叫温姐一声大嫂?”


    谢墨眉心一跳,状似漫不经心一笔带过:“温胭不想那么快,就进入第二段感情。”


    “可以进入,谁说不想?你别把锅推我头上。”


    浴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她头发还没干,就这么一绺一绺贴着额头。


    温胭过来,夺过他的手机,按开免提,对着里面说:“我上段感情结束四年了。”


    她望了他一眼,继续道:“小雨,我一直都是你大嫂,永远都是。不用问你大哥,这里头没他什么事。”


    电话那头,季小雨连声应好,笑得肩头直颤。


    温胭准备挂,谢墨才提声道:“你讲的那个人,离她远点,也别想保她。”


    “干嘛啊,你干涉我交友自由。”


    “你交的那个人,曾经伤害过你……”谢墨到这里顿了下。


    温胭目光投来,直直落在他脸上,落坐在他身边,沐浴过的香气一并袭来。


    “你温姐。”


    后面的电话,温胭就没再听了。


    *


    男人交代完,拎了吹风机过来。


    温胭瞥眼看他:“你这算什么?打个巴掌,再赏块甜枣?”


    “这话说的,宝宝要想打巴掌,我只有伸脸的份。哪还能反过来?即使猴子修成孙悟空,那也不能逃出如来佛的掌心,翻不了天。”


    “去,你哪像猴子,你是匹小狼。”温胭唇翘了翘,还是被逗笑了。


    这些年来,他学着开玩笑,说起话来越来越幽默,也会哄着她开心。


    温胭躺下,瀑布般的头发顺铺下来,发梢落在谢墨膝盖上。


    她头发养得很好,每次清洗后都仔细涂发膜精油养着,到现在又滑又亮的。但她以前不这样,劳于奔波,苦于生计的人是没有资格和精力顾忌其他。是谢墨教会她怎么好好养自己,连最早的一瓶发膜都是他送的。


    轰鸣声起,吹着暖风,很让人困。


    人要是心里揣着心事,放松的时候就容易不自觉地跌进思绪。


    比如刚刚那通电话里提的,她的第一段恋情。


    那场自以为是的暗恋成真,最后能像小丑一样告终,也得益于某人心机缜密的推波助澜。


    当年他走得最好的一步棋,就是安插季小雨诱哄沈无涧,让他输得一败涂地,颜面无存。


    他处心积虑,靠近她,占有她。像凶狼似的,拔掉环绕在她身边的男人,毫不留情。


    他费尽心机,撩拨她,掌控她。像机敏猎手,织就只属于他的天罗地网,不动声色。


    他们像磁铁相斥,又妄想相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