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来了就做
作品:《人生五十刚开始》 等她安置好回家时,一进门就看见门口挂着的枣红色棉袄,换鞋凳上摆着个酱紫色牛津包,陈母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响。
听到开门,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陈秀芳赶紧和陈母打招呼,“妈,坐车累不?”
陈母正坐在沙发上剥瓜子,一听陈秀芳问就扯开嗓门:“有我大孙子在,多累也值得了!” 说着伸手把剥好的瓜子递给小川。
小川很自然地接过去吃了,看来这活儿在家时没少配合。
王浩坐在轮椅上,满脸嫌弃,陈父可能是多日不见老伴儿,已经忘了先前的争吵,此时表情很温和。
“那是,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嘛!” 陈秀芳这话说出来心里酸酸的,其实她是说给王浩听的——奶奶喜欢孙子是古来就有的,你不要吃醋。
王浩才没往心里去呢,男子汉大丈夫,谁在乎这个,他此时只是作为主人在替陈秀芳待客,巴不得她赶紧回来他好去屋里看书呢!
陈母进门时就在屋里转了一圈,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把角角落落都打量了个遍。
瞅着这敞亮的客厅、带阳台的卧室,再摸摸光滑的地板砖,嘴里的夸奖就没停过。
等听说这房子是陈秀芳名下的,她眼睛唰地一下瞪得溜圆,拉着陈父的胳膊就喊:“老头子,你听见没?这可是北京的房子!我听说北京的房子贵得离谱,这不得一两百万?”
她这话音刚落,小川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搂着陈母的肩膀打趣她:“奶奶,您这也太孤陋寡闻了,一两百万?五个两百万都打不住!”
“啥?”陈母的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好半天没合上,扭头死死盯着自家老伴儿,“秀芳,哪来这么多钱?咱们老陈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本分人,怎么能有这么多钱?”
王浩一听这话头不对,赶紧接过话茬打圆场:“姥姥,您想多了,我妈就交了个首付,后面还有一大笔贷款要还呢,首付还是跟亲戚朋友凑的。”
陈母哪懂这些,她只记得南楼马老太太说过儿子买房首付要掏百分之三十,掐着手指头就开始算,算完倒吸一口凉气:“就算按五个两百万算,百分之三十也得三百万!你说你妈啥时候攒了这么多钱?我跟你爸一辈子省吃俭用,连根冰棍都舍不得多买,也没攒下一百万啊!”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僵了。王浩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自己那点预感果然要应验,赶紧又编了个理由圆:“姥姥,您算错了,这房子那会儿搞促销,首付只要百分之二十,而且开发商还让利了,没花那么多钱,真的,这是旧楼!”
陈母半信半疑地咂咂嘴,总算没再追问,这才安静了下来。
等陈父领着她去看了自己住的卧室,陈母又把每间房子都查了一遍,看到陈秀芳的房间时眼睛又亮了。
她在屋里转了两圈,目光突然落在了陈秀芳卧室的床上——那套丝绸四件套,衬着阳光泛着柔和的光泽,看着就透着贵气。
现在看到陈秀芳回来,她又想起了这事。
她站起身,拍拍手,过来拉着陈秀芳往卧室走,“秀芳,你过来!”
陈秀芳不明所以,只能跟着走,突然瞥见王浩在对她使眼色,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琢磨,已经被拉进了屋里,“秀芳,你这床单真好!”
陈母摸着床单爱不释手,当即就开口,“秀芳,这床品给妈吧,妈活了大半辈子,还没睡过这么滑溜的东西呢!”
陈秀芳眉头一皱,赶紧劝她:“妈,您住的那屋,我给爸铺的是全新的纯棉四件套,贴身又舒服,睡着暖和,还是四季款的。我这套是旧的,还是夏天用的,料子薄,不适合现在用。”
她心里头也在打鼓,这套丝绸床品是当年参加作协活动的纪念品,听说是有大老板赞助的,她一直舍不得用,跟王建军离婚那阵子,心里憋屈,才想着“喜欢就用,别给别人省着”,这才拿出来铺上。如今陈母要,给吧,是旧的,心里膈应;不给吧,老太太肯定要闹;买新的,一套像样的就得一千多,她现在一门心思想攒钱还史林成,哪舍得花这个钱?从网上买,又怕碰到假货,白白吃亏。
见她犹豫,陈母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踱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嘀嘀咕咕数落:“我就说你现在翅膀硬了,不把妈放在眼里了,一套旧床品都舍不得,亏我还惦记着你……”
陈秀芳听得头大,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有新的你不用,非要抢我这旧的干啥?行吧行吧,我明天洗洗给你送来,总行了吧?”
一旁的陈父实在看不下去,拉了拉陈母的胳膊,低声劝她:“你这是干啥?净给孩子添麻烦,人家的东西,你凑什么热闹?”
陈母白了父女俩一眼,嘴一撇,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换就换!我也尝尝这绸缎的滋味,看看是不是真比纯棉的舒服!”
王浩赶紧转着轮椅进来打圆场,故意提高了嗓门:“姥姥,别念叨了,您坐了大半天的车肯定饿了,咱们说说今晚吃什么?小翠的手艺您还没尝过呢,保准合您胃口!”
陈秀芳心里憋着股气,懒得多搭话,也没问众人想吃什么,沉着脸转身就往厨房走。
王浩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皱——他其实有话想跟陈秀芳说,可屋里人多眼杂,他腿脚又不方便,只能把话头咽回肚子里,耐着性子陪陈母闲聊。
没一会儿,小翠拎着个塑料袋回来了,里面装着刚买的葱姜蒜和几样调料,进了厨房就麻利地系上围裙忙活起来。
陈母瞅着生面孔,忍不住拽了拽陈父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老头子,这是谁啊?看着面生得很。”
陈父凑近她耳边,也小声回话:“是秀芳请的保姆,帮着做家务做饭的。”
“保姆?”陈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嗓门大得能穿透厨房门,“她钱多烧得慌啊?家里又不是没人手,我跟你在这儿,还用得着请保姆?这一个月不得花大几千块!”
她越说越激动,拍着大腿嚷嚷:“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她倒好,花钱大手大脚的!这钱留着干啥不好?给小川攒着娶媳妇,给浩浩看病,哪样不比请保姆强?我看她就是进城享福享惯了,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陈父怕她声音太大被陈秀芳听见,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连拉带拽地把她拖进卧室,“你小声点!孩子有孩子的难处,她白天要管学堂,晚上还要写东西,哪有那么多精力操持家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