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合作
作品:《浮天不落》 贵公子模样的青年人随着流杯亭的引路人步入朱亭,目光扫过亭内布置。
地面暖玉铺就,赤色纹理细腻如流水;四角悬着长明灯,灯油清透,焰光稳定;临水的栏杆旁,摆放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香炉,炉中青烟袅袅,散发出宁神的淡香。
看似低调,实则处处彰显着世家的底蕴,和时家内部的布置一般无二。
贵公子模样的青年人在那些装潢上扫过,面上的笑意更深。
时家家主——时广渊,正在朱亭内闭眼静候客人,两名随侍在身后垂首肃立,静默一片。
完成任务的领路人恭敬弯腰后退,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听得脚步声,时广渊缓缓睁眼。
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大世家掌权者的居高临下。
“贵客远来,有失远迎。”时广渊老神在在的坐着,“就是不知道阁下是不是我时家的客人。”
青年人对于时广渊这般直白的打量和试探无动于衷,自在且不失风度的落座,“只要时家主愿意,沈某自然会是时家的客人。”
时广渊没从这人身上看出什么门道,手微抬,身后的随侍悄然奉上灵茶,随即退至阴影中,气息近乎消弭。
青年从容端起茶盏茶盏轻嗅,“好茶。”
他赞道,“云间雪芽?家主好雅兴,在以君不语闻名的流杯亭内,也仍旧偏爱灵茶。”
时广渊不负最开始的直白打量,呵呵一笑,看模样极其大气慷慨,“阁下好见识。只是比起灵酒,我更喜爱灵茶罢了,不值一提。”他眯起眼,“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姓沈,一介闲散之人。”青年放下茶盏,姿态闲适,笑意亲和,“恰好与时家主手下人调查的某些事情有关联,见时家主面善,特来拜会,看看是否有合作之机。”
时广渊笑意不变,“藏头露尾可不是时家待见的客人,阁下竟只敢告知姓氏?”
青年对于骤然紧绷的气氛全然不做反应,笑了笑,“沈某是一介闲人,姓甚名谁着实不重要。即便说出来,走出去又有谁听说过在下名字呢,便不劳烦时家主费心记下了。”
时广渊的确对青年人的名字不感兴趣,他笑眯眯的点头,“道友倒是贴心。不知沈道友所说的合作之机,所指为何?依我看来,道友似乎拿不出能让我时家愿意合作的本钱。”
“时家主这可就小瞧沈某了。”青年声音温和,“沈某已经说过,时家主调查的那些事与在下有关联。”
青年伸出手,掌心上腾升起焱火道宗的徽记。
“焱火道宗,八大仙门之一,如今道宗宗主不见踪影,宗主一脉虽然传承有序,但毕竟年幼,尚未长成。”青年笑叹,“焱火域谁人不知,时家乃焱火道宗柱石,”
“更别说出身时家的繁芜真君以副宗主之尊,执掌道宗多年。”
自称姓沈的青年轻柔的合拢掌心,那道焱火道宗专属的印记便被灵力捏碎,让时家家主眼皮一跳。
“此等威风,若时家主欲要整个家族更上一层楼,也无可厚非。毕竟……道宗的仙门之名,时家可是为此出力甚多呢。”
三言两语说出了时家主心底一直以来的想法,时广渊的眼神锐利了几分。
“沈道友此言,似有挑拨之嫌。”
“挑拨?”沈姓青年讶异,摇头,“在下只是陈述心中所想。”
他看向时广渊,“时家主暗中扶持各域小世家、次级宗门,不正是为了积蓄外力,以待时机么?”
时广渊瞳孔微缩,面上笑意浅淡,周身气息隐隐浮动,“道友慎言。”
“哎,家主不必紧张。”明明是在对方的地盘上,青年却像是有恃无恐一般,镇定自若,笑意不变,“沈某都已经说的如此明白了,家主怎就不愿开口呢。”
“哦?”
“今日沈某可直接了当的告知时家主,这些小宗门小世家发现的灵根苗子,皆出自沈某所在势力之手。”
青年仿佛没看到对方的神色变化,继续开口,“塑造灵根对于沈某背后势力而言,并非难事。时家主不如想一想,若是将此法用在族中子弟身上,那时家又能培养出多少优秀子弟?”
“这可比家主花费时间和大量资源去拉拢培养外人更划算,也,更加行之有效。”
沈姓青年笑弯了眼,“时家主觉得呢?”
亭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时广渊盯着自在品茶的青年,没想到对方竟然能拿出这样的筹码。
灵根乃是天赐,即便世家以血脉为联系,时常择优缔结姻缘,诞下的后代血脉,身具灵根者也仍旧寥寥。
若此人所言为真,那时家……
时广渊盯着沈道友,收敛了笑意,“灵根乃是天赐,从未听闻可以人为缔造,沈道友,你红口白牙就要时某相信此话,让时家与你这藏头露尾之辈合作,未免太过儿戏。”
青年无奈的叹息,“时家主所言,真叫沈某伤心,家主分明已经见过那些水木灵根之人。”
“呵呵,”时家主发出冷笑,“难道沈道友不知道这些人在乌云遮圆月时的异常?就这般诡异之法,道友还想说动时某将其用在族中子弟身上,着实居心不良。”
“唔,在下以为时家主不介意这小小的副作用呢。”青年浑然不在意的笑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时家主。”
“说实话,沈某也没料到,家主居然连这样小概率的异常都发现了。”
时广渊目光沉沉的看着对面的青年,身体微微前倾。
“若我不曾发觉,想来沈道友也不会好心告知我吧。”
青年笑吟吟,轻描淡写,“时家主多虑了,在下向来只和心甘情愿者合作,这等欺瞒之事,当然会尽数坦白。”
呵,满口谎言之辈。
时广渊心中冷嘲,对于这句话不咸不淡的应了声。
青年也不在意,“除了这点副作用,沈某可以保证,其他方面和天地灵根毫无区别。时家主若是舍不得族中子弟,那不如以此法拉拢人心,暗中培养人手。”
这番话倒是更让时广渊心动,“愿闻其详。”
“很简单,只需要时家主提供胚子,在下背后的势力自然会将其打造成合乎家主心意的成品。”
时广渊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难道你们就别无所求?”
“当然……”青年拉长了声音,骤然笑道,“不可能。时家用资源和在下换取这些成品即可,放心吧,时家主,一具成品用不着多少花费,除非你想要这些成品修为迅速提升至高境界。”
他耸肩,“若非仙门占据了大部分资源,沈某背后的势力也不至于寻找合作对象。”
时广渊没有表明答应与否,而是道:“一直听闻道友提及背后势力,不知是何方神圣?”
沈姓青年笑吟吟颔首,“比不得如今八大仙门威风,不过一个小小的逆道者,时家主不必追问。”
时广渊表情不变,心中将这三个字咀嚼两三遍,发觉自己的确不曾听闻过,心中微安。
“时家主若是愿与我们合作,那沈某可以保证稳定的成品供应,以及提供一则修炼心法。此心法更适合成品修炼,也好叫人无法从心法中窥见时家的踪影。”
青年慢条斯理的给出了自己的筹码,见时广渊似有意动,眼底泛起笑意。
“甚至,若时家主有意,一些不太方便由时家出面去做的事……”
他语气轻柔,“比如,让阻了时家通天大道的某些人……多些意外的坎坷,或是清除几个碍眼的对头。”
“这些小事,在下也能略尽绵力。”
每一句话,都精准敲打在时广渊的野心上。
“而完成这些事,时家主仅仅需要提供一些我们所需之物。”青年笑吟吟,“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时广渊无疑是心动的,他沉默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道友好大的口气,有这等手段,足以自立门户,亦或另寻他人,何须找我时家?”
“树大招风啊……”青年意味深长的看向时广渊,“我以为时家主会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呢。”
否则时家怎么会暗搓搓的在背地里多方筹谋。
“时家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正是绝佳之地。”
青年声音压低,带着奇异的说服力。
“时家借助这些手段壮大实力,蚕食道宗话语权;而在下,只需时家在某些时候,行个方便,并提供一定的资源支持,让在下背后的势力更顺利地发展即可。”
“我们各取所需。”
时广渊没有立刻回应,他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青年。
温文尔雅,笑意亲和,看不出深浅。
提出的条件极具诱惑,但所求看似不多,却暗藏玄机。
“发展势力”四字,可大可小。
“空口无凭。”
时广渊最终开口,恢复了作为时家家主的从容。
“沈道友总得让我看到些实在的东西,以及……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比如,道友如何证明,你与那些灵根苗子背后的人,确非一路?”
他紧盯着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丝神色变化。
沈道友笑容丝毫未变。
“时家主果然谨慎,在下今日坐在这里,与家主坦诚相谈,便是最好的证明,否则要在往后两手空空的来换取时家主的信任?”
时广渊再度审视他,许久之后才缓声道:“沈道友远来是客,不妨来我时家多住几日。焱火域风物与别处不同,正好领略一番。”
“有些事……关系重大,还需细细斟酌,方能回复道友。”
这便是初步的接纳,亦是进一步的考察。
沈道友笑意加深,从容举杯,全然不惧,“时家主,请。”
“请。”
茶盏轻碰,声响清脆。
一扬各怀心思的交易,在这氤氲茶香与袅袅青烟中,悄然埋下了种子。
纵然被邀请回时家,沈姓青年也不曾露出过半分退怯,这般姿态,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他口中的“一介闲散人士身份”。
被安置在时家客房内,青年面上依旧带笑,随意的扫过客房的布置,抬手便落下一道道隔绝法术。
客房中央,陡然有一名披着黑斗篷的人影出现,单膝跪地,恭敬垂首,“尊者,这些小事何须您出马,交给属下便是。”
“无妨。”青年没有去看黑袍人,弯着腰去研究一座香炉,“看世间人彼此算计,很是有趣。”
他取出一朵洁白的花,顺手丢进了香炉,浅淡的香气开始氤氲。
“退下吧,不过一个小小的时家,故地重游罢了。”
“是。”黑袍人很是听话,只是仍旧有疑虑,“尊者,那候家?”
青年轻轻摇头,语气略带遗憾,“一个贪心不足、又易被拿捏的棋子,现在用完了,自然也就弃了。”
知晓他的想法,黑袍人不再出声,悄无声息的隐匿身形,竟然没有惊动时家的任何人。
落九天,青阙阁。
廊下的寂静,已被一种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取代,这声音源自舒长歌的体内。
仿佛江河奔流,一百零八滴精血所化的亿万血线,已彻底融入他四肢百骸。
此刻,他周身肌肤下,隐隐有各色微光流转。
无垢之力如影随形,涤荡着每一丝可能存在的戾气与残念,确保淬炼过程的纯粹。
舒长歌的身体,正在缓慢而坚定的发生变化。
骨骼泛着如玉如金的光泽;筋脉变得更加坚韧,隐有雷弧隐现;肌肉重塑,每一寸都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最为神异的,当是血脉。
原本属于人修的血脉,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古老的活性,虽未改变本质,却愈发生机勃勃。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聚云散,舒长歌体表的紫色妖纹逐渐淡去,最终完全隐没。
周身流转的微光也渐渐平息,那低沉的嗡鸣声,也归于寂静。
舒长歌缓缓睁开了眼睛,瞳中紫色雷焰隐没,恢复成原本的清澈深黑,但细看之下,又还隐约可现。
仅仅是精血淬炼,他的灵力似乎都变得更加精纯、厚重。
舒长歌站起身,简单的动作,却带起一阵轻微的气流,拂动廊下的灵花。
召出一面水镜,舒长歌看着镜中的自己,肌肤莹润,看似与以往无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下蕴藏着何等可怕的力量。
神识内视,金丹似乎也更加圆融饱满,表面流转的雷纹愈发清晰玄妙,银色道纹和金纹也流光自晦。
不远处的九离也已将那份精血吸收完毕,灵体凝实了不少,尾羽更加绚烂。
此刻正蜷缩着,陷入沉睡,气息平稳增长。
不管是舒长歌还是九离,此番修炼都大有精进。

